《梅雨》凍原

2、“你就这，水獭侦探？”

　　花束再见到何川时已是午饭时间。问话耽误了她上午两节课，其中一节是她最在意的生物，气得她说了好几次“凭什么耽误我课”，花束催她快讲“捕获”的成果，她才轻描淡写道：“他们怀疑我和另一个人。”
　　“多洗爹？！”花束的筷子被她自己惊掉了一根，她干脆把另一根也丢了，用勺子吃饭。
　　“因为是中毒死的，有毒物质被查出来溶在死者水杯的水里，而水杯里泡着花茶包。花茶包是那个女生送她的；然后她被老师叫走了，让我顺便帮她接杯水。就怀疑我俩了。”何川心平气和。
　　“那怎么办啊？！”花束叫得附近几个学生扭过头来。
　　何川用看弱智的眼神瞄了花束一眼。“怀疑就怀疑呗，身正还怕影子斜吗。”
　　花束咽了口饭。“不愧是你。继续吧，刑警有特别注意什么细节吗？”
　　“问话都是单独到别的宿舍进行的，他们说了什么不许我们听到。怀疑是也是我看他们态度猜的。”
　　“你就这？”花束眼睛一睨，“就这点线索？”
　　“推理不出来就直说，你就这，水獭侦探？”何川用加倍的不屑回击。
　　水獭侦探不出声儿了，用整齐的门牙咬着勺子。

　　饭后何川需要充饭卡，花束在宿舍楼外的大树下等她。身边不断有学生说笑着走过，花束闭耳静心，用鞋尖有一搭没一搭踢着树干，脑中反复压榨线索价值：死因是中毒，毒药尚且不知种类，来源更是不明…溶在水中有可能是直接下在水里，也有可能是花茶包里带的，花茶包是同学送的，死者平时有喝花茶的习惯吗？又为什么会收到同学送的花茶包呢？花茶在送出去之前有经过别人吗？有人知道花茶包是要送出去的吗？——下毒的原来目标是那个女生也说不定。空白点太多了，果然四处打听是少不了的步骤……
　　“大侦探在思考吗？”身后懒洋洋的询问带着调侃意味。
　　花束回头一看：寸头清爽，五官俊朗——是早上宿舍楼里有过交流的刑警，只不过现在换了便服，活像个大学生。“大警官，有何赐教啊？”花束不甘示弱，学着他的话阴阳怪气回去，同时心里暗暗揣测对方目的。
　　“免了免了，我可不是警官，叫我声哥我更乐意听。”东榆乐呵呵道，“在猜我怎么在这儿？”
　　“不然呢，很吓人耶。你们打算住在学校？”花束抛出自己的猜测，希望引出对方的正确答案。
　　“这和水獭侦探无关吧？”东榆不给花束留一点面子。
　　“你在监视何川！”花束发现美洲般叫道，周围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立刻掩口嘀声“抱歉”。见东榆不置可否，她壮了壮胆子：“作为无辜的连带被监视人，我申请好奇案件的权利。”
　　“没听说过有这章程。”东榆驳回，“省省吧——小丫头片子，刑事案件能给你当饭后甜点？”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吧？”花束反唇相讥，“还拿和我调嘴当乐趣呢。”
　　“至少也要大你五岁。”东榆话底里透着点儿得意。
　　“哥，”花束眼珠儿一转，立刻变了面孔，“尊姓大名？”
　　“少谄媚我。”东榆伸手在花束头顶上隔着帽子敲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显示他很爱听这种“谄媚”。“东榆。东隅已逝的东，桑榆非晚的榆。”
　　“好有文化内涵的名字！”花束搓搓头顶，不忘立刻更上一句马屁。
　　“行了行了，”东榆扬起单边的眉毛。他注意到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还有学生在窃窃讨论他是不是来探望学生的，又是怎么进到处于封闭状态的学校里来的。东榆自知不宜久留，随意摆摆手转身就走。
　　“慢走啊哥——有空再来——”花束扬声告别。
　　东榆头也不回，很有范儿地抬手示意低调。
　　花束无声“呵呵”，对着他的背影竖起中指。要不是指望能偷点线索，谁会巴结你啊？

　　何川充完饭卡，两人回到教学楼时已临近静校，分道各奔南北后，花束刚一挨位子，阴影就覆到了桌面上——个子高高的郑芸站在桌旁。花束和郑芸并不很熟，平时也没什么交流，她正要问什么事，却被郑芸先发制人：
　　“花束，你在调查宿舍的案子吧？”不等花束反应，郑芸又紧跟一句，“早上我看到你试图进516了。”
　　“我朋友在里面呢。”花束搪塞道，既不能明确回答是，也不好果决否认。
　　“听说你朋友被怀疑了。”郑芸立刻抓住话头，紧追不舍，“你不想帮她澄清吗？而且你平时看那么多侦探小说，难道不想派上用…”
　　越扯越没边了。花束嘴角抽搐，直接打断她：“你想调查？”话音刚落，她就想起郑芸似乎在606班有个每天一起吃饭的朋友，就住516宿…………
　　郑芸的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扭头用手背挡住口鼻抽噎一声，才又转回头要开口。
　　“很抱歉，”花束忙抽纸巾给她，“很抱歉知道这件事…”她有些心软了，“嗯……也说不上是调查吧，就随便打听打听而已…”
　　“可以——”郑芸又猛地抽噎一下，“可以把你知道都不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想抓到害死米禾的人…我不会白听的…！”
　　“你想要共享线索？”花束眨眨眼，“那个…你调查到哪一步了？”
　　“我…”郑芸为难地垂下头，“好像是中毒…”
　　花束想说姐你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但她又看了看郑芸的红眼圈，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啦，只听说是水杯里有毒，然后杯里泡着花茶包…”花束忽然一个激灵——郑芸是死者的朋友啊！“她平时有喝花茶的习惯吗？”
　　郑芸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后才会想着缓缓做出回答：“没有的，我之前从来没见她买过茶包什么的。”
　　“她最近过生日吗？或者有什么别的接受礼物的理由吗？”花束的大脑运转着，一种可能性刚被否掉，又有无数种新的可能性树枝分叉般延伸出来。
　　郑芸偏着眼球竭力回想一番，最后有些懊丧地摇摇头。
　　“别灰心，”花束的干劲儿上来了，“等静校结束后我去走访一下606。”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郑芸不愿被落下。
　　花束转转眼珠。“当然可以，人多了可信度更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