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凍原

1、“你是哪门子小侦探。”

　　南江一中的女生宿舍楼进了很多男人。早晨有女生穿着睡衣出来洗漱，见了又吓得立刻缩回屋去，向室友们大呼小叫。有学生换好了校服再探出头，发现这群家伙不是一般的男人——他们都穿着警服；其中也有熟面孔，比如不穿警服挺着大肚子的李主任。
　　“阿姨，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警察来了？”有女生跟心神不宁的宿管阿姨打听，却遭到“没你什么事，快走快走”的驱赶。
　　这是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的早晨，也是南江一中新冠疫情期间高三封校补课的第二天早晨。惊慌，从挨户叫人起床的宿管传到睡眼惺忪的李绍勇主任，又从火燎般心急地赶往学校的李绍勇传到当地警局值早班的民警；由民警同志传到刚把面包放进嘴里的年轻刑警东榆，最后东榆咽下面包，和他的同事们赶到一中，又把宿管吓得直抖。
　　516宿舍四号床上铺的女生叫不醒了。
　　同宿的女生有几个已经被吓哭了。她们原本都是走读生，因疫情封校才被塞进宿舍楼，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这种事…
　　李绍勇在叮嘱宿管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学生，严肃地让她再重复一遍要求。上了年纪的女人哆哩哆嗦，磕磕绊绊复述着主任刚才的话。东榆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尸体用担架抬出去时不可能没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天全校皆知，这样的命令基本无意义。
　　资历浅的刑警被指派到门口驱赶无关人员与其目光，资深的则负责向同宿另外九个女生询问情况。东榆守在门旁，一边心不在焉地哄学生离开，一边竖着耳朵听里面有什么对话，没留神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小女生企图溜进去，注意到时人已至身侧。东榆立即伸臂将她拦住：“小孩勿进，该去哪儿去哪儿。”
　　女孩抬抬帽檐，眼里流出几分骄傲：“我是侦探。”
　　“哦。”东榆语调不变，“中二小孩勿进。”
　　“？”女孩一愣，随即抗议起来，“你才中二。我真的有事，就让我进去吧！”
　　声音引起了李绍勇的注意，他转过没什么头发的脑袋，口吻严厉：“花束？在这儿干吗，快教室去。”
　　被唤作花束的学生礼貌地摘了帽子，露出一头过耳短发，发梢被帽子压过现在翘翘的。见到班主任，她瞬间换了语气：“李老师，我朋友在里面呢，我来找她一起买早餐。”扯谎语气之坚令东榆不由挑了挑眉。
　　李绍勇看了一眼屋内，还真有那个常和花束一起的外班女生。“你先去吧，她有点事。”
　　花束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异与不安：“可是老师，我饭卡在她手里，能让她来给我一下吗？”
　　李绍勇没办法，只好点点头。花束眉开眼笑，小声呼喊：“何川——何川——！”何川早看到了花束，摸出自己的卡按在她手里并给她一记白眼。花束趁机拽她一下，极快地用口型说：“记-线-索。”得了何川的第二个白眼，她才心满意足地后退一步，道声“老师再见”离开，扭身正对上东榆的目光。
　　“你是哪门子小侦探，我看你是个小骗子还差不多。”东榆低声说。
　　“你懂什么，这是必备技能。”花束拽拽地说完，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