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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型 ...

  •   房间外边有三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被抱着,瞧着才三岁,是个小男孩,同样梳着总角辫。
      “寒月哥,夏风姐,给我吧。”一之道,伸手接过小男孩。
      小不点十分配合,双手自觉攀着脖颈,软软地叫了声哥哥。
      “叫少爷。”旁边男子纠正,想来他就是寒月了。
      小不点澄澈的眸子眨巴眨巴,看向另一人,弱弱地喊了声“娘”,语气间带着潜台词——有人凶我,快给我撑腰。
      他娘:“听你爹的,或者喊一声叔,乱辈分了。”
      “别。”一之赶紧出声,他掂了掂手里的团子,“喊叔显老,哥哥就好。”
      “就是,哥哥好看。”小不点用总角蹭了蹭人,以此表达亲昵。
      .
      阳光正好,今儿宜折腾。
      四角童子组合朝厅堂出发,一路上回头率倍增。
      眼看着要到了,一之在廊角拐弯处把小娃娃放下,原地整理服饰,拍拍尘土,让跟着的寒月确认无恙后,才迈步继续。
      厅堂外,有仆从端着清水,另一边有三位有司依次捧着托盘。
      厅堂里静悄悄的,即将抢到控制权的一之边走边瞧了个大致布局。
      师父盛装位于上首。
      而在主位的右手侧,元叔端坐在正宾之位,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摆放一席垫,再一步远处站着师兄。
      师兄面朝厅门,一身玄衣,腰挂墨玉,今日精神似乎格外不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不显消瘦了。
      两旁不少观礼的,里头就有谭叔芹婶的身影,有见过的那些俊男靓女,都是些自己人,没请什么大人物。
      倒也是,章程都被改过了,任性胡闹就该低调点,四处宣扬像话么。
      大龄儿童直行至席垫,左转身面朝正宾跪坐下来,像是排练过的。
      接着一之能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头顶那特意绑起来的双紒被慢慢拆解,木梳轻轻掠过,将发丝捋顺。
      厅堂里依旧很安静,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主角身上。
      而万众瞩目那位跪坐着自屹然不动,目不转睛研究起元某人那件玄色衣袍,眼错不眨盯着祥云暗纹,仿佛能看出朵花儿来。
      一之能动却不敢动,因为那双素手抚过发丝的时候,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些喜悦有些伤心有些忧愁,总之五味杂陈,又在弹指间消失无影。
      再次拂过,感觉再次出现,然后又消失,重复上演,直到发型梳成——上半部分青丝拢成一发结,下半部分披散着。
      一之眨巴眨巴眼,低头悄然看着掌心。
      而被盯老久盯得不自然的元某人起身拍拍衣袍,朝主位作揖,动作间透露着总算可以出去的超然解脱,再回来时,他端着一木盘。
      一之知道,这一刻,才算是进入了正戏。

      场面徒然庄重。
      元小公子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作为长辈,温言和蔼地念诵一则祝语:“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跪坐仰首的一之乖巧聆听,充分发挥拆文解字的拿手活——日子很美好,初加冠,舍弃过往童心,从此成人,祝福你长寿吉祥。
      “当是谨记。”他说。
      然后脑袋上的发结被一雪青长丝带缠绕,交叉打了个结。
      丝带很长,两指宽,垂下两端在后脑勺,一之觉得很好看,就是轻飘飘的没感觉,怎么不坠个玉呢。
      至此,一加已然完成,接下来该回屋换衣服了。
      临出门一之余光一瞥,才发现,除了谭叔芹婶,寒月夏风以及府中好几人在旁静悄悄观礼,还有个熟人——姓萧的。
      隐在人群中的萧某人出列,迤迤然坠在身后。
      一之:“……”
      他步子往外迈,心里不住腹诽,方才进来时居然没注意到,到底是这人太能隐蔽,还是他这才二十的年轻人眼力不佳呢?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跟出来干嘛?
      上茅厕?
      一之默默观察,发现对方没有转弯,默默把放水猜想否了。
      那是干嘛呢?
      他凝眉思索,想起师父称呼他为“萧医”,那么,他的角色会不会跟三岁小娃娃差不多呢,相伴相随保驾护航,虽不知章程具体如何,但寓意似乎不错。
      仿佛在验证他的想法,白衣欲仙萧某人先是说一句“愿你百病不侵,岁岁常平安。”以示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一路上背诵医经医文,启唇便来,磕巴都不打一个,他的嗓音清越,像极了背景音乐,有心旷神怡之效。
      一之行走在前头,脑后发带飘飘然。
      不坠玉有不坠玉的好,起码玉飞不起来。

      回屋后,一之站在床边,捏着下巴犯愁,因为榻上并排放着三套衣服,依次是青色,黑色,红色。
      他喜欢红的,因而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蠢蠢欲动,还爱不释手地上前抚触着厚实布料,想想又觉得现在穿待会还得脱,不划算,这套就该留到压轴再穿。
      于是他果断披上青色广袖深衣,缠好新腰带,纳新履。
      然后原路返回,再次跪坐在厅堂,接受发型改造,这个过程很快也很慢。
      反正一之发了会呆,被正宾的离座打断后,就发现头发已然全部束起,不再披散。
      他当众歪头感受了下,本想用手触碰来着,想想算了,那太傻气。
      这回戴的是儒巾,元小公子利索地在后脑勺绑了个蝴蝶结,开始念第二则祝语,声音在厅堂回荡,语句朗朗上口,“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一之继续无聊得拆着文,日子很美好,舒展着装,外在举止言谈有礼,内在心性美好重视,祝福你长寿……
      他拆着拆着,某根筋骤然搭上,往凌乱的路上狂奔。
      一之掐了掌心一下,还是不疼,所以此刻在梦里没错。
      那现在所见所闻是他的记忆么?
      如果不是,为何如此真实,还有,明明梦里他才是主宰,为何有时身不由己。
      如果是,二月初九、惊蛰、二十生辰这些时间与现实完全重合,这边行礼加冠,现实金主相伴,同样的日子却经历不一样的事,很诡异有没有。
      莫非这是上一世?
      我逝了?
      等等,不对啊,就算有上一世,这日子哪有那么巧,二月初九与惊蛰并不相干,只是刚好而已,到底是哪里出了差。
      再等等,及冠几岁来着?
      二十么?
      一之检索一番前情对话,无果,正想抓个人来问问,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真是的,长命缕这玩意究竟靠不靠谱,起没起效,脑子一团麻的一之疯狂吐槽那位少主,半响才消停下来。
      唉!或许记忆一说是他先入为主、自作多情了,说不定真只是一场梦而已。
      “二加,竟。”元小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催促什么。
      接着一之肩膀被轻拍,他侧首,目光顺着骨瘦修长的手上移至臂弯,然后与那双饱含宠溺的眼睛对上,不自觉呢喃,嘴里有些苦涩:“阿兄。”
      “怎么了,该换衣服了,大家都等着呢。”对方声音很轻,不愿打搅这庄严的仪式,又不能干等着主角发愣耗时间。
      “好。”一之颔首,拽着衣袍起身。
      萧某人不厌其烦坠在后边,等出了门才加快脚步追上,一把抓住一之的手腕自顾自把脉:“心神不宁,让我瞧瞧怎么了,太焦虑了么,你小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稀奇。”
      一之忙将手抽回,敷衍道:“没事。”
      回到屋中,床榻上还剩两套衣服,一之把广袖深衣脱下,拿起那件皂衫披上,衣袖很短,只到手肘处。
      他没急着出去,就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发呆,盯着铜镜里黑衣黑帽的人儿,想验证什么。
      约莫是时间太久,惹得萧大哥来催了。
      听见“咚咚”声的一之回过神来,起身开门。
      “你小子这气势汹汹,还有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想跟那位怀化将军真枪对决吧,别想了,肯定打不过的。”萧某人凑近问,他发现事情不对劲,着实不对劲。
      一之满头问号看着对方,怀化将军是谁,元叔么?在场的也就这位符合了。
      还有,他何时气势汹汹,何时一脸豁出去了?简直莫名其妙。
      继而一之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时有时无,行吧,不仅肢体有独立语言,连五官表情都有额外剧本。
      他彻底佛了,决定顺其自然,反正只是个真实得过分的梦而已,懒得抢了。

      二人组重回大厅,一之照旧扫视一圈,众人位置与离开时没什么差别,只有师兄移动了,从原来的位置改成侍立于主位左右。
      也对哦,头发已然束起,不需再梳理。
      而主位上,盛装的师父稍微调整坐姿,应该是坐久不舒服。
      见状,一之也不耽搁了,他按部就班。
      元将军也按部就班,端回来的托盘上盛有银冠,辅以一根银簪。
      那材质纹路,跟檀木盒子里的一模一样。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朗诵完毕,元将军绕到孩子身后,右膝着地,先将蝴蝶结解开,儒巾比较宽松,所以取下来头发也不见凌乱。
      他将银冠熟练地对准扣好,接着插入银簪。
      “嗯?”一之喉咙微震,发出疑问词,目光追踪某根从天而降,接着在他眼皮子底下飘忽的线。
      才芝麻大小原是难以发现的,无奈它发光啊,还是红的。
      喜红的一之抬手将它逮住,却是没成想,一个没留心力使得大了些,把它给掐碎了。
      而对方临终前告诉他——此冠乃大长公主所赐。

      …
      窗帘遮盖的严实,透不进月光,而闹钟秒针在无声滑动。
      寅时初,床上。
      一之揉着额角,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他撑身坐起,按亮一盏小灯,将床头柜上的木盒取来,里头东西一样没少,银冠还在。
      他指腹触碰那冰冰凉的发冠,心里愈发坚信只是一场梦了。
      为什么呢?因为若是记忆,梦中一草一木应该在剑山,可剑山来的谭叔芹婶只说了山主少主,没提劳什子公主。
      一之颔首,自我认为超级有理有据,他把木盒放回原位,视线四下环顾,发现手机在书桌上,于是探身去取,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写写画画。
      记什么?关键词。
      他对七岁那年发生了何事还挺好奇,这不是怕忘了么,先把关键词记下再说。
      不多时,“啪嗒”一下按键声起。
      小灯挣扎着,在黑暗中闪动光芒,然而,再如何挣扎,都抵不过断电的残害。
      而“罪魁祸首”摆好姿势,闭眸入眠。
      有比睡觉还重要的事么?答案是没有。
      所以,就寝吧。

      …
      还是那间卧房。
      一之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上下打量,发现自己居然神奇的蹲在房梁上。
      大概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一个踉跄,不小心失足摔……不对,是飘了下去。
      什么情况?我是谁?从哪来,去往哪,敲锣打鼓过大年……
      满脑子弹幕的一之无声飘落,刚巧落到铜镜前,他一个鲤鱼打挺,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只可惜对方清心寡欲,连个镜像都不给他。
      透明?无形?算了,这不重要。
      一之把疑问统统抛到脑后,视线在房里扫视一圈,就见床榻上坐着个人,与他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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