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花廊 ...

  •   一之端手拢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右腕系着的彩绳,温言分析道:“三线者必为直系血脉,生来固有,无法更改。两线为亲眷,既包括旁系跟血脉较远的亲戚,还包括配偶伴侣等等私相授受的对象,这一点是后天可以更改的,在决意共渡一生时,运势会为双方牵线,让彼此命运彻底纠缠在一起……”
      分析至此,一之脑袋往后仰,直接枕在问江肩颈处,望着无尽深渊说出结论:“所以,其二是引路,就如办丧时候,子侄需在场,为亡者引路,可对?”
      “非也,只要有线就能引,不在于数量。”问江纠正他的说法,手下一一筛查幻像。
      没个正形的一之则脑袋一侧,利用地理优势来了个耳鬓厮磨:“那其二是什么。”
      问江说:“防止被利用做坏事。”
      一之“哦”了声,刚哦完,眼角余光瞥见屏幕只剩一个影像,这是筛查结束了,他当即蹭一下立定站好,不枕也不靠了,只等待观摩:“所以第三步就是引路了吧。”
      问江颔首:“嗯,线会自己去找。”
      话落,影像重新化作两根红线,不断延长,再延长,如蛇魅般探入蓝色世星中,努力寻找着什么,问江趁机在上方又抹出一块幻屏。
      片刻后,屏幕里出现一只金毛大狗,毛色黯淡结成块,瘦的皮包骨,躺在沟壑不断喘息,不知经历过什么。
      一之蹙眉,偏头问询:“此刻奈何,干等着?”
      “无奈何,用梦境传递给她,至于要不要找,找不找的到……”问江说到这没再继续,转而亲自上手示范,先把金发姑娘“敲”晕,将两块幻屏合并归一,然后是复查,确保无误后,磨刀霍霍向“命树”,动手沿着疏密分界线给撕了下来。
      对,用的就是撕,跟撕邮票般沿着齿孔撕开,最终落在手里像一条灿灿的腰带。
      一之旁观这一幕,手还被握着,简简单单的几步,懵懂的女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十年生命,只希望以后莫要后悔才是,毕竟后悔也没用,你跟我家师父可不同,再没机会的。
      无主的腰带……不对,十年命数无风而自动,飞蛾扑火般扑向本来在公转、此刻却殷勤凑到跟前的黑星。
      没过一会儿,彩带被黑雾埋没,不知所踪。
      巴掌大的黑星往下沉了几毫米,像是吃胖了那般,接着兴奋愉悦地再次进入公转模式。
      而眼前的毛线球,原先闪烁的光点暗沉,世星静静悬浮于星海。
      “大致就是如此。”问江着手撤掉幻屏,拉着一之往回走,边走边补充,“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以上只适用于灵体,寻者本身无灵或失灵的,过程会比较麻烦,唯有贴身且长期贴身之物才能找到,这个以后会教你。”
      “至于第二,一般情况下没法即时处理,所以那些超过十日的请求,都忽略不回,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一之条件反射跟着走,在这方向成谜的虚空里也只能跟着走,否则会迷路的,他左顾右盼,没看见有标志性物件,“这是去哪?”
      问江:“带你上手实践。”
      于是林林总总折腾了不知多久,一之心神俱耗,扛不住嚷嚷:“也不知校庆开始了没,出来好像有点久,回去吧。”
      .
      三月十三日,星期四,申时。
      芹婶带着人在厨房里准备大餐,不为别的,大少爷回来了,给准备个接风宴而已。
      申时,距离一之午睡醒来也才一个多时辰,并非兄弟俩在外头待的时间短,而是自一之离开幻境那刻,幻境的时间便会自动停滞,等回来了才恢复的流速。
      好歹幻境是一之的手笔,不奇怪。
      问江回来后去了方向辰的院子,一之则偷偷跑去找芹婶,问晚上能不能做大餐,美其名曰要给师兄接风洗尘,实则是自己想吃。
      于是乎,厨房热火朝天。
      大餐很丰盛,让人垂涎三尺。
      十七的月亮依旧盈满,皎洁如故。
      这一晚,某人自己的房间不睡,蹭蹭蹭跑到问江屋里抵足而眠,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了“故居同寝”的成就。
      故居确实是故居,除了插座灯泡空调,一切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三更天,床帘垂下,其内无光,脑中思绪万千的一之仰躺着看床架,黑嘛嘛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阿兄睡了吗?”这话用的是气音,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怎么了,睡不着?”
      “嗯,睡不着,要不给讲个故事吧?”一之说着窸窸窣窣侧翻身,然后一把揽过旁人的左臂,小幅度晃动着,身体力行又清楚明白地表达期盼之意。
      问江头往左转,看清那撒娇的姿态,嘴角不由微勾:“可还记得四季?”
      四季?
      春夏秋冬?
      一之捏捏耳垂,噢,想起来了,“四季”是故事主角的名,这位主角有块板,板里有个世界,可以通过写写画画来构建万物生灵,山川河木。
      “记得记得。”他紧紧抱着面前的胳膊,“又有新剧情了吗?”
      “嗯。”问江轻声道,“便讲这个吧。”
      有故事听,一之巴不得,于是忙不迭点头应好,作洗耳恭听样。
      清朗的嗓音在帷幕间徐徐响起:“有一天,四季想到个新玩法……”
      故事不长,等尾音落下时,也不过才燃完一炷香,一之却已然睡着了,绵长呼吸一下一下的非常有节奏,隔着布料袭向问江肩头。
      问江眼里含笑,抬手将师弟从左臂摘下,边给他掖被子,边低语:“都多大了。”
      .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晴空万里
      是日京都大学百岁寿宴,为普天同庆,全校师生放假一天。
      研究生宿舍楼二楼,一男子停在仪容镜前正容,他哼着小曲,对镜自赏,发自内心认定自己帅得又上了一层楼。
      正完容,男子步履轻快地往楼下走,每一步都神采飞扬,刚出宿舍楼,就瞧见与自己穿着情侣款的女孩在不远处,只是女孩旁边有人,还是个男的,两人正在交流。
      这一幕让男子有些不爽,他冲那边喊了一声“文文”以示存在感。
      女孩听到熟悉的称呼,闻声望去,跟身旁的人说了句抱歉,迈步朝男子走去。
      男子语气酸溜溜的问:“那家伙是谁?”
      “路过的,想问我要个联系方式。”文文熟稔地把挎包挂男朋友脖子上,“走吧,今儿天气真不错,我可是请了假特地来陪你的。”
      男子也熟稔地调整好包包的位置,本来还想追问一句“给了没有”,想想觉得好像太斤斤计较了,于是到嘴的话又给咽回腹中,转而道:“久等了吧,都说了我过去接你的。”
      文文摆摆手:“一来一回的多费时,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会,你说说,昨晚几点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游戏记录我可都能瞧见。”
      见被戳破,男子挠挠头,支支吾吾没答利索,只得赶紧岔开话题:“嗯,那什么,今儿天气真不错,阳光明媚,佳人有约,有没有觉得你对象又好看了呀?”
      文文把他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一通,然后又逡巡一通,良久才给出结论:“没有,平日挺帅气一人,今儿有了妖气,连帅气都被打了折扣。以后别喷香水知道吗,我比较喜欢你身上自带的味道。”
      “嘿,嘿嘿,你也是,身上味道很好闻,我喜欢。”男子话语痞痞的,不安分的爪子悄咪咪去牵女孩的手,指间勾勾搭搭,纠缠交错,闪瞎了周围一众路人的眼。
      就这他还不满足,凑到女友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看口型,有今晚二字。女孩听罢脸微微泛红,直接给了他一肘子,附带甩过去一记眼刀:“正经点。有活动安排吗,让我看看。”
      接收到眼神警告后,男子瞬间化身正人君子,他正儿八经理理衣襟,掏出手机点开文件,是一份流程表。每个社团,每个学生部门,每个院系都参与其中,流程表里规划的甚是详细。女孩浏览一遍后,做出了抉择:“去听音乐会吧。”
      于是小情侣踏上前往学生活动中心的道途,听音乐会去了。
      学活大门口前,偌大的广场被划分成一格格区域,各社团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着,卯足了劲展示才艺,更有隔空喊话要一绝高下的。
      学活里,辩论社刚结束一场辩论赛,跟观众致谢后,把舞台让给了乐器社团跟原创歌曲社团。
      联合音乐会正式拉开序幕。
      小情侣踩点进入会场,找了位置坐下,尽情享受属于耳朵的盛宴。
      另一边,法学院的学子们陆陆续续起身,去后台做准备,再过不久,便是他们的主场——模拟法庭。
      再另一边,文学系以一系之力抢占了所有诗情画意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湖泊、凉亭以及榕树底下。
      “阿兄要进去舌战群雄吗?”一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里头有五六人,正在对对子,群情激昂,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旁边的问江:“你先上,战不过我再来。”
      再旁边的方向辰:“嗯,江儿若打不过,为师来。”
      一之:“……”这忒么,三言两句间我就成师门里最弱的了,无耻啊。
      “算了,别去踢馆子欺负人家孩子,还是听故事的好。”他指尖徒然一转,指向斜侧方的花廊,碧绿的藤蔓攀着廊架,远远看去,不间断点缀有紫色的小花。
      方向辰表示可以,问江也没有异议,于是三人朝那边走去。
      来的其实不止他们三个。
      一道来的谭叔芹婶夫妇此刻在篮球场,那里是经管学院的大本营,在各方努力下,球场已然成了个小型临时市场,简单点说就是摆摊。
      夫妇俩此刻正在某摊位跟前围观捏泥人,准确的表达应该是,谭叔在围观,摊主在捏泥人。这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长的不赖,技法也熟练,指尖几个翻飞,很快便做好一个,开始捏第二个。
      而芹婶,则在教这小伙子的妹妹学剪纸,半大姑娘学起来有模有样,当真心灵手巧。
      一道来的元林这会儿在他任职京大副校长的大哥那儿,正喝茶唠嗑,着重聊起婚姻问题。
      一块来的萧施则被请去了大门口,因为学校大门被医学院占领,说是办了个限时义诊,还特意请了几位早先毕业的、如今是在职医生的师兄师姐坐镇场子。
      然后,这些学生也不知从哪听闻的消息,得知萧施是尘老的师弟后,各位准医者就热情满满且隆重地把他给请了过去,左一个萧前辈,右一个萧前辈的。
      才三十出头的萧施:“……”前辈这称呼显得我好老,差评,合该叫师叔才对。
      尘潜因为姬婆婆身体有恙,需要时刻护着,走不开,所以没来。
      李仲也没来,身为公司老总的他,手头一箩筐文件等着签字,忙碌使他来不了。就这,他还得聊表心意抽空去医院看望集团老董——正和,这位老董也不知命里犯了什么,前些日子中过毒不说,今晨好端端的突发心梗进了抢救室,好悬才抢救过来。
      李仲内心咆哮:可恶,一个两个的都阻止我追求爱情。
      ……
      三个差不多高的男子先后踏入花廊,惹得廊下众人好奇投以目光。
      负责说故事的姑娘顿时卡巴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学校在服装方面管得不太严,一般只要衣服不怪异到吓人,都能在校园里走动,所以不仅仅是今天,平日里也有穿古装的。
      但是,但是!
      姑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她在青、黑、红三色里,一眼相中了穿红衣的那位,好妖艳,秀色可餐啊。
      这时,旁边就有人在催了,说让继续讲,别吊着胃口。姑娘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掏手机要联系方式的搭讪念头,决定等故事结束后再发起进攻。
      只希望别中途给走了。
      被盖上“秀色可餐”之戳印的某人低头理了理袖袍,满脸的惆怅,细想想,走在大街上也不见有谁这么盯着他啊,最多就是回头率倍增。外貌而已,又不能当饭吃,至于这么目光如炬,如狼似虎么?
      就在一之思考着要不要戴个面纱,以及戴面纱会不会更惹眼的时候,故事无声无息开锣了。
      负责讲故事的就先说了,这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然后开始铺排脉络,说这从前有个地方叫洛成郡,曾经是座都城,繁华而有魅力。
      洛成郡的某任君主特别的特立独行,因为他娶了名男子为后。
      皇后原先是位大将军,手中掌有兵权的那种,二十多岁就声名显赫,退外敌,解围城,平过乱,剿过匪,是出了名的煞神。然而往往掌兵的,都容易功高盖主,一般结局要么是解甲归田、颐养天年,要么是猜忌连连、深陷争议,最终会挣出一条什么路来还未可知。
      这位大将军却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在封无可封时,他在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大放厥词,扬言要娶君王为妻。
      此话一出,满朝官员内侍纷纷瞠目结舌,以为将军这是疯了,要造反篡位,正担心自己小命不保,恐要休矣时,他们的君王,坐在上首的那位却是非常的和颜悦色,似乎并不意外,还非常痛快地下旨,将空悬已久的后位许了出去,宣布择日完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