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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鸿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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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我们过去。”问江把一之牵着,往某个方向走去。
一之老老实实跟着,亦步亦趋,放任目光在胳膊间玩了次过山车,自然停在最低点,他很清楚这是掩藏气息的举措,毕竟这里,虽说严格意义上是他的故乡之地,诞生之所,但依旧危险不减,需得小心为上。
“那个……”他语调带上三分揶揄,“是不是该走走流程啊,我怎么记得这时候你该是女子打扮才对。”
问江回头看他:“若按流程,这时候你该说想看我原先模样,因为玄衣好看,然后是主动说要交束脩,可还记得?”语气有几分戏谑。
哦这样,行吧,主动就主动,走流程就走流程。
一之想了想,琢磨着应该使用面无表情之表情,于是收敛起神色,板着脸问:“这学,可要收束脩?”
问江上下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没纠正这语气应该比湖水还有平淡,而是顺着话问:“你都以身相许过了,还有什么可以给的?”
“呃……”好问题,一之掏掏袖袋,是两袖清风;摸摸衣襟,是囊空如洗,当真是身无长物,穷得一批。
不对,还有可以给的。
“我随身有两空间,分你一个要不要,虽然是半成品,但胜在高级,还能送一赠一,若选核体这个……”他说着并指按住太阳穴位置,“里头附带有库核奇核,而若选黑体这个……”他拍拍平平的胸脯,“内里包罗书册众多,够诚意了吧。”
问江朝前走,这话听罢,表情如何不知道,语气倒是不善:“刚全乎没多久就开始折腾了?”
伴随着是很明显的压迫感。
一之下意识缩缩脖子:“行吧行吧,我再大方点,两个都给,全须全尾一个我,阿兄可收?”
问江唇角上扬,往前又走了五步才答:“此处空寂,多个你热闹,为何不收。”
“那就这么说定了!没得反悔。”
“不悔,你听话便好,别再乱来了。”
“你不乱来我就不乱来。”
随行在侧的黑星不远不近跟着,默默收集“表情包”。
目的地瞧着有些远,实则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颗半人高的圆柱体状世星,持续发着幽幽蓝光,只有某处一闪一闪的极具存在感,很是显眼。
问江空出的那只手按在闪烁处,随后凭空抹出一块幻屏,进行解说:“我在这长大,喜欢钻规则的漏洞,是以摸索出不少玩法,这是其中之一,我将其命名为十年。”
“十年。”一之点头,嘴上重复跟着念,眼则一错不眨地欣赏那双在屏幕上起舞的手,修长而有力。
手的主人继续说:“运势可载记忆,而所承载的,于我不过一段故事罢了,但于某些生灵而言,那是他们追寻多年仍然求而不得的真相。他们需要真相,只是我被束缚着,不能肆意干预其命运。”
真相?束缚?
一之灵光一闪,脑海搜索出点什么,顺嘴抢答:“但能交换,而代价是十年寿命,对吗?”
问江“嗯”了声给予肯定,他一边有条有序操控幻屏,一边说:“我年轻气盛时,做了不少木牌石牌到处撒,每个世间都有,牌上附有特殊渠道,其实就是把通道给改了改,有缘捡到又愿付出代价的,我自会告知所求真相,师父曾经就是有缘者。”
嗯?果然!
一之爪子下意识紧了紧,是被牵着的那只,问江对此自然有所察觉,他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端详师弟的面容,猜测道:“师父跟你说过?”
一之没瞒着:“阿父确实跟我提过,只一二皮毛。只是我想起,会安村那次,病倒的日子,跟师父故去那日的日期竟是不谋而合,前后相差整整十年,好巧,所以?”
“不算巧,那十年……”问江想了想,道,“是我后来给续回去的,大概即便缝合,原先的断口仍在,所以身体会出现些许异常罢。”
一之:“那你们缘分好深,竟是这般早,还未相识便有了牵连。”
“难道我跟你缘分不深?好了,我们继续。”问江把话题扯回正轨,他指着幻屏道,“这个世间与你生活过的比较贴近。”
幻屏中出现有动态画面,极其高清,眼睫毛根根分明可数,背景像是在卧室,有一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小女孩,十指指尖糊着血,手肘摆在书桌上,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牢牢盯着桌上的麻纸。
纸上画有一个并不圆的墨色大圈,线条粗细兼之,里边均匀画着四个摩肩接踵的小圈,正中构成四角星的位置被鲜血所染指。
“其实生灵千千万,有缘者,都能通过渠道询问。”问江说,“比如你第一次上手处理的对象就是鸿鹄,它询问走失的伴侣在何处。”
一之疑惑:“我处理的?没什么印象,最后结果如何?”
“上了餐桌。”
一之颔首了然,视线落在那熟悉的侧颜上,盯了片刻才问:“我之前化的就是鸿鹄,阿兄觉得如何?”
问江笑了笑,毫不吝啬加以赞许:“不错,志向远大。”然后转头继续操作。
一之很想说鸿鹄这种鸟类对伴侣都很忠诚,但还是没言语,行吧,志向远大就志向远大,他的征途可以是称霸星辰之海,这话没毛病。
幻屏在继续,金发女孩嘴里念念叨叨讲着什么,跟天书似的,一之没听懂,甚至有些催眠。
“她在说什么?”
“奉承话,各种赞美。”专业人士给出回答,并且控制着加快了进度。
原来是这样。
一之把思维运转速度提高至一分钟三百六十圈,计算本营理论上最少能产生多少语种,数据哗啦啦如流水奔腾,还没算完,他忽然好奇这所有的语言都学一遍得耗时多久,于是就问了:“这里的语言你都学过吗?”
这里可是有数不清的世星,每个地方又进化出千奇百怪的发音方式,都学一遍得耗费多少时间呐,感觉废寝忘食不眠不休的情况下,千年都不一定学完,所以您究竟贵庚了。
问江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只摇头:“没学过,自然而然就能懂。来,放松些,只听,不要想着翻译。”
一之依言合上眼,徐徐清心,摒除杂念,大概是从前经验积累的缘故,耳朵一收集到女孩的叽里呱啦,脑中便快速且自动进行翻译工程,是一大串可以忽略不计的废话,半响才提到重点:“……神呐,求您告知我,我的爱犬如今在哪。”
寻犬启事?
“这……”一之复睁眼,目光投向身边的“神”,怎么有种欺骗小女孩的错觉呢,目测这姑娘才十二三岁……也不对,这是颗陌生的世星,时间线完全独立,年龄算法自有规律,不能用熟悉的那一套来判断。
不管几岁都好,是个姑娘这点肯定没错,一之主要是疑惑:“耗十年寿命来寻,值得么?”
问江边往女孩头部点去,扯出丝丝缕缕来,边说:“值不值,得她说了算,不是么?。”
有道理,又没人逼她,你情我愿的买卖,后果如何都自己担,一之如是想,瞅着凭空出现的、纷乱杂陈的线,问:“这是什么?”
包裹着女孩头部的丝丝缕缕,在一步步引导下徐徐展开成平面,整体形似银杏叶,又似一颗横卧着的、光秃秃、枝繁却无叶的树。左右间距只比女孩的右臂长一丢丢。
“枝干”色彩缤纷,这儿一块黄,那儿一块绿,如同打翻的颜料盘。
“树枝”密集横陈,却是没有重叠的,哪怕一处都没有。
至于“主干”,如果能再粗一点,就更像棵歪脖子树了。
面对问号达人的连续提问,问江没有一丝不耐,仍不厌其烦给他解答:“她的命数。命数持有者从出生起就要做选择,这点你是知道的,两个选项,择其一,另一端就会自行脱落。”
他指着左边弯弯曲曲连成一条且毫无分岔的“主干”,说:“前面这一截,是已经选过的,代表过去。”
然后又指着右边的“树冠”道:“后边,是未经选择的,叫作未来。据此可以计算她所剩命数凡几,何时有劫,这就是算命。”
问号达人恍然,难怪叫命数,原来是“命树”啊。
他激发好学之精神,主动发言:“我记得好像……好像因为运势会引导着‘一报还一报’,报恩或是报仇,彼此难免有影响,所以命数持有者在选择时,虽有两个选项,但不是五五开,这话可对?”
“确实不是。”问江说,“看似几率五五开,接触久了会发现,两条道明里暗里藏有概率,且往往是一边倒局面。”
“啧啧。”一之捏着下巴连连感叹自己记忆力真好,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十足的傲娇,觉得自己哪哪都好,哪哪都厉害。
某师兄觑他一脸的求表扬神情,惯例赞了句聪慧以促进教学进度:“我们继续,十年玩法里,有命者与寻者,听名字可分辨的出?”
果然,某师弟非常的积极配合:“女孩为命者,爱犬为寻者。”
“嗯,然后这第一步,要先确定命者是否尚有十年命数可换。”问江说着,把某师弟拉到身前,让能看得真切些。
一之倾身端详那颗高清的卧树,没能看出什么来,侧头问:“为何是十年?”
问江呈保护姿态一手揽住他臂膀,另一手探前在树冠最右沿边滑了一圈,所走路径形状似弓,解释说:“生灵命数上限已定,这是铁律,后来我还发现一规律,往前相距十年的这里。”他手指往左一些,在树冠内部又画了个弧,又是一把弓,“无一例外的,都有岔路口,其中一端必定通往死路。”
左边一把弓,右边一张弓,两厢构成了扇形。
一之凑近再细看,发现还真是,左边弧线所经过之处,皆是“这一路中道崩殂,另一路生机勃勃”的组成模式。
若眯起眼睛瞧,或是距离远一些,还能看到很明显的疏密分界线。
“我懂了,若无十年可换,该当如何。”一之身体后仰,没骨头样地靠在宽阔怀里。
“当拒绝。”问江从后边拥住他,“可是困了?”
红衣摇摇头表示不困,表面看起来很放松,私下则默默收敛自己的气息,努力牵制着不让攻击性发作。前几天他都在练这个,如今掌控起来虽说磕绊不少,但整体还挺顺手,不错不错,看来下一步可以研究研究如何自我封印了。
他指指屏幕:“然后呢。”
见神色正常,问江也没多想,只拍拍肩头,说了句“困了就说”,便继续孜孜不倦教学:“第二步,确定命者与寻者的关系,必须是两线或三线。可知为何要排除一线?”
画面里,金发小女孩眉心再被点中后,便有许多红线争相涌出来,其中夹杂着几根蓝的,它们三三两两组合,虚化成了具体模样,数量繁多。
一之一目十行略过众多人形幻象,边感叹这小女孩的亲朋好友可真多,其家族一定很庞大,边答:“一线者众,寻找起来麻烦。”
问江嗯了声:“确实麻烦,不过此乃其一,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