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礼物 ...

  •   月明星稀的夜,皎洁银纱穿窗而过,宛如神的恩赐。
      等问江回过神来,往床尾一瞅,就发现电脑屏幕还亮着,光亮正对的红衣人儿头后仰抵着墙,手放松垂落一旁。
      听呼吸,明显又睡着了。
      问江眉心微蹙,倾身上前,覆手于心。
      果然,心跳快的离奇,胸膛起伏剧烈,不是好征兆,他赶紧取下一之头顶的耳机,轻声叫他的名,唤他的字。
      然而连着几声,一之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睡死过去一般。
      见状,问江眉蹙得更紧了,他单手把电脑搬到枕头上,接着一把将师弟抱起,拥在怀里,一边在其耳畔继续叫唤,试图喊醒他,一边将手按在心口处,不住地输送奇风,企图作缓解。
      怀里的人儿闭着眼安静极了,时而浑身滚烫,时而通身冰凉,跟个瓷娃娃似的,仿若稍用些力就能碎裂开来。
      许久的许久,一之意识复归,他睁开双眸,几个眨眼间便完成了对焦,视野黑暗依旧,一切都瞧不分明,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拥着,整个身体依偎在谁怀里,而引以为傲的大长腿不屈地顶着铁栏杆。
      味道很熟悉,一之抬头,恰好对上那双深邃摄人心魂的眼眸。
      这是发生何事了。
      一之问出声,后知后觉浑身无力,四肢软绵绵的,他也不倔强,脑袋直接往旁边一歪一枕,听问江说他完全没有半点印象的片段:“之前几天可曾有过这种情况?”
      一之想了想,道:“不知,我只觉自己缺了块,原是一小块的,现在变一大块,空的慌。”
      “那你可愿让我进去查探?”问江轻轻托住他后脑勺,认真询问。
      一之:“嗯?”
      问江温言解释:“我曾试过沉入意识,打算到你体内看看情况,却被拒绝了,强行进入的话又恐伤了你,所以,你可愿让我进去?”
      浑身无力的一之懒得点头,只“嗯”一声。
      听的应允,问江身体前倾,额头往额上一碰。
      半晌才查探结束。
      一之:“怎么样了。”
      “库核在自行凝结。”问江有一搭没一搭给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但速度太快了,快到奇风供不应求,所以开始反噬你。”
      一之问:“那怎么办。”心下却是不住腹诽:“什么玩意,吃不饱,就把矛头对准我?胆子挺肥的啊。”还有,凝个核那么大阵仗,真不愧是个孕育不完全的半成品,高级是高级了,但残是真残,还忒么破。
      他嫌弃地给自己打上一个标签,非常不吝啬地又打上一个标签。心理活动极其的丰富,甚至有个小人儿叉着腰疯狂吐槽,喋喋不休,可惜却是怎么着都渲染不到表情上。
      因为做不出表情。
      一之对此并不知情,自以为在皱眉的他只觉脸有点麻,还把这归结为是浑身无力的缘故。
      问江却瞧得分明,他叹了口气,拍拍他后背:“没事,我在呢,先睡吧。”
      “哦。”
      .
      次日,一之干了两件大事。
      其一,倍感无聊的他在获得临时庇护后,跑电视塔最顶层鸟瞰城市去了,还顺带捏了一片彩云,送予对象是这颗世星,祝好运,祝能熬过去。
      其二则是因遇绑匪,被耽搁着没能及时赶回,要知道庇护是有时效的,在“面具”失效后,他就跟靶子似的,直接把玄雷招来,声势浩大。
      好在问江及时赶到,将他从虎口拽了出来,否则怕是连渣都不剩。
      而险些被轰成灰的那位,毫不意外收获了来自师兄的关怀——禁闭大礼包。
      走哪带哪的那种禁。
      同课同食同寝……同了好几天,同浴倒是没有。
      一之向来是个关不住的,骨子里就爱往出跑,被关得久了就想脱离掌控,想找乐子聊以慰藉,然他深知师兄动气的根源,所以很有自知之明,没怎么忤逆,只乖乖做小跟班,随身挂件,直到察觉自己嗜睡程度日益加重,实在不宜待在人类城市,他才申请解的禁,理由说是要回山里溜狗熊。
      还在回去之前跑了躺医院,让易千瑾那小姑娘安了息。
      至于为何非逮着人家熊不放呢?
      文艺点说法是,深秋初冬的季节,狗熊需要冬眠,持续犯困的一之也需安静之所来冬眠,如此两厢搭伴正好,有眠同卧,有冬同熬。
      妙哉妙哉。
      直白点的话,战斗力强悍啊。
      反正一之回到山中第一时间就是把黑熊从窝里刨了出来,圈在洞口当门神,然后大睡特睡,闭眼睁眼,又是好几个子午酉卯。再次醒来时是被拍醒的,起床气还没来得及撒,他就敏锐地嗅到血气,很浓郁的那种。
      然而拍醒他的那位只随意搪塞,说是城里发生动乱,不小心沾染的,说罢还行·贿送礼,送了个黑色雾球。
      对于这等搪塞,一觉醒来的“面瘫”从里到外严格贯彻着“无所谓”的宗旨,不去追究不去刨根,既来之则安之,若不来则随便。
      说好听点就从容,具体流程如下。
      一之从容地收下礼物后,从容地听完说明书。
      从容地听完说明书后,从容地带着球回到千年前,按潜意识把想留住的都给塞了进去,包括灵体。
      从容地塞完千年前,再从容地塞千年后,只是时间匆匆,还没塞完,世星便陨落了,没能如愿好运。
      此事过后,一之还是继续从容,他钻进雾球里奋发图强搞基建。
      对的,雾球,其名“黑星”,它里头是一个独立世界,一个毛坯世界,一个不受本营管束的世界,是个极佳的避风港。
      …
      时间回到正在进行时。
      问江右手抬起,按在“诞”的外壳上,正要进去。
      忽地,一颗巴掌大的球自他上方俯冲,在头顶两尺处堪堪刹车,而后做着捆绑式绕体运动,像在撒娇。
      “你进不去。”问江无奈道,抬手制止它苍蝇似的乱转。
      球愣了愣,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它原地自转一圈,往白色“蛋壳”撞了两下,然后飞回问江跟前,似乎在说“这东西碍事”。
      问江把它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安抚:“他还没醒,再稍微等等。”
      球是他造的。
      他从小就喜欢钻规则的漏洞,还因此摸索出了不少玩法,其中有一项叫“十年”。
      一言以蔽之,用十年命数,换一个真相,交易对象自然是生灵。
      十换一,听着似乎很不公平,然而于某些生灵而言,真相是他们、她们或它们毕生的追求,是挥之不去的执念。
      况且,总管都没出手阻止。
      所以可见,交换很公平。
      黑球在手心里呼噜噜地转,然后沿着胳膊肩膀从左手滚到右手,再从右手滚到左手,玩得不亦乐乎。
      问江嘴角微勾,手臂抬起任由它胡闹。
      他自小收集的命数,都用来拼这个小球了,累积起来有多少已是记不清。
      原先只是普普通通一团雾,后来量变引起质变,由雾凝成球,再后来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等交到一之手上时,它已经有了些许灵智。毕竟组成成分全是命数,有灵有智不出奇。
      黑球借着从肩膀俯冲的速度飞了出去,又在蛋壳上撞了几下,表示还是想进去。
      “你进不去。”问江敲了敲蛋壳,重复道。
      这球最初时候只是玩具的角色,纯粹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后来遇到一之,就变成礼物的角色,特意准备的避风港。
      他忘了具体何时,只记得自己是被一之那傻乎劲跟灵动劲,以及可容纳奇核的特殊性所吸引,头一次萌生要把人拐到手的冲动。
      而那会儿师弟身份未明,为以防万一,他便开始在雾球里仿着世间捏山川河泊,过程磕磕绊绊的,撤销重来了好多回,才勉强搭出个大致框架。
      所以说,创世不易。
      再后来,还把禁地的草木飞禽走兽等等因结界而亡的生灵都添置了进去,另外还有闻默的灵体,作为补偿……
      塞了挺多东西。
      打的主意呢,就是此球陪伴他久矣,里里外外都染有他的气息,若是一之有此傍身,住在里边,该是能护得平平安安活下去。
      更为关键的是,它为本营所容。
      问江把球召回来,不让它乱撞,本来就傻,再撞怕是得更傻。为本营所容,主要是从前有次去执行任务,半道不慎将球给弄丢,当下没察觉,等想起时,急急忙忙去寻。最后发现它正流浪在群星里,没有任何存在感,没有丝毫损伤。后来又试着有意丢过几次,结果都是安然无恙地寻回。
      本营仿佛是在宠孩子,装作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一点要毁掉自家娃“手工玩具”的意思都没有。
      总之,黑星是个很好的避风港,能护得一之长久平安。
      可谁知……
      问江摇头叹息,费了那么多心力,竟是挡不住自投罗网,怎么办呢,要不痛打一顿长长教训?
      掌中,爱撞墙的黑星似乎因为撞的头晕,它忽地连自转都停了,径自悬浮,有点缩脑袋的意思。
      .
      书房里。
      “阿秋——”一之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榻上,方向辰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他头也不抬地问:“冻着了?”
      一之顺手从纸盒里抽了张纸巾,回道:“没,忽然有些痒而已。”
      方向辰“嗯”了声,没多说什么,继续自己围自己。
      一之把纸巾揉吧揉吧投进纸篓,也继续埋首账册。
      有钱的烦恼就是账目数据太多,核对起来太费时。
      当徒儿的又怨不得,只能苦哈哈地干活。
      当师父的则慢吞吞下完一盘棋,再出去慢悠悠信步溜达一圈,回来后见一之还在埋头,终是良心未泯,心疼起自家孩子:“今儿先看到这,该回去了。”
      书案这头,一之没立刻答话,而是核对完手下这页,才解放似地往椅背一靠,发出一声叹慰,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他懒懒地坐躺着,头一歪往窗外看去,估算着时辰:“酉时了啊?”
      方向辰对他的姿势表示没眼看,跟没骨头似的,想了想,也没去苛责,只催促道:“嗯,三刻了,走吧。”
      一之“哦”了声,将自己从椅子上撕下来,拍了拍压出褶皱的衣服后摆,跟着自家师父往外走。
      晚霞漫天,太阳余晖落下,天空由红得通透,到渐渐紫得发沉。
      傍晚时分,是一天中最挽留人的时刻,又是最无奈的时刻。
      负责开车的是谭绪,他先把萧施送到他家尘师兄那儿,毕竟吧,萧某人不习惯跟人同寝,要睡从来都是独占一屋的。
      把人送到后,一行人回了三室一厅。
      钥匙刚插入锁缝,拧动间身后传来开门声,元林携未婚妻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顺理成章串了门。
      “回来的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特别是你。”元林最后这句是对着一之说的。
      一之摸摸鼻子,按头听了一通禁忌。
      他很想说自己都多大了,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自然会分辨,但思忖片刻,还是选择闭麦,长辈嘛,年纪大了,就让他唠叨会儿,而且被唠叨的感觉还不错。
      不知道自己被嫌弃的元林掰着指头给他又重复一遍哪里要注意,哪里要慎重,末了问:“都记住了吗?”
      一之颔首:“记住了。”
      “那你给重复一遍。”
      一之:“……”
      幸好他记忆力在线,模仿能力也在线,他掰着指头,把话老老实实给重复一遍。
      元将军很满意,用“孺子可教也”的目光投以赞赏:“很好,有我的风范。”
      方向辰在一旁拿着遥控器找节目,没去理会两人的减龄互动,以谨又不是不知道子轻的阅历,都多大人了,这些东西还用教么?不用。
      所以这厮今儿来访肯定另有目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