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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黑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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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破晓,又没有明显困意,一之在山里巡视领地般遛起了弯,悠哉悠哉的,这一溜达就撞见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在树上与蜂窝对抗。
黑熊见有人靠近,并不惧怕,也不发起攻击,甚至兴奋地爬下树,窜到一之跟前抱住大腿,继而整个熊直立起来,个头还不小。它低声“吼吼”两句,前爪指向树冠,像在邀请一起爬树淘蜜。
被扒着的一之面无表情,安动如山,丝毫不因熊体那颇为可观的重量而站不稳。
他抱臂望向黑家伙舞动爪子指的方向,看隐藏在树枝间的蜂巢,以及耳畔嗡嗡作响的几只蜜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概见一之不识好歹无动于衷,手舞足蹈的黑熊有些丧气懊恼,它又吼了声,干脆放弃热情的邀请,自顾自掏蜜去了。
老大一头熊手脚并用往上攀爬,生命力顽强的枝桠因此乱颤,嘿咻嘿咻的节奏很带感,而到一定高度时,底下一之松开交叉的胳膊,右手拇指食指对准上方,指尖微微收缩,把托住蜂巢的几节树枝齐齐隔断——“蓝之”极限的威力,可切。
只听“嘭”一声落地响,之后是嗡嗡的蜜蜂倾巢围堵之态,伴随着皮糙肉厚黑熊急吼吼的冲锋之势,当真是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被全方位、无孔不入包围住的黑熊痛并快乐着,它用锋利的爪钩划开蜂巢,随即兴奋地舔舐手指,完全乐不思蜀。
模样虽凶煞,举止却憨憨。
始作俑者一之就近找了颗树倚着,眼睛微眯,观察倾巢飞虫的区别,寻找着什么,统一显眼的黑色条纹外衣,一扎即亡的尾针。
自保能力真是有限啊。
找到了!
一之快步上前迅速一抓,准确逮住某只体积特别大的虫子。
毛茸茸的蜂后被捏在食指拇指间,扭动腰肢拼命挣扎,可惜砧板上的鱼,只是徒劳罢了。
一之轻轻用力捏了几下,换来小东西更加剧烈的抗争,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他说,我做不到。”
吃蜂蜜吃醉了的黑熊以为是在唤它,爪子一伸,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像在问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没过两秒,它又反悔了,护宝似的揽在怀里,非常不放心的转身,用屁股朝向一之。
一之没理它,冲手里的虫子呢喃:“你若命丧,蜂群会重新出孕育新蜂后,接替你终身繁衍,这便是生命法则。”
话落他用力一捏,不消一会儿,身首各异,魂归泥土。
“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一之从袖筒里拿出手帕擦拭,继续自言自语,“在生存面前,有什么是下不了手的。”
生灵的趋利避害皆为生存,就像吃醉的黑熊,在一之散发杀气的一瞬间,腾地起身退避三舍,怀里还抱着它的吃食,嘴里发出低吼,充满攻击意味。
一之慢慢将帕子折叠好,塞进袖袋,兀自转身离去。
是日下午,京大。
图书馆天台,青苔斑驳,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有尘土自远方随风而扬,驻扎此地不愿挪脚。
一之撑着护栏,居高临下俯瞰,对面就是学生活动中心的侧门,往右是广场,可惜路边栽着的树以及建筑楼梯,遮掩了视线,看不清广场上的载歌载舞。
他视线略一抬,极远处是日薄西山,大自然酝酿出的傍晚总是带着大气磅礴不可一世的景象。
“还以为你会趁机玩一玩。”身后有声音传来,只是因为楼顶风大,被降了分贝。
一之远眺着斜阳,回道:“不了,看看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用手肘抵着栏杆,看向眼前穿黑色风衣,以闻默面容出现的人儿,音色如同清水,问:“你想我活下去的对吧,而不是因为这里。”他指了指心口。
对方没有回答,只浅浅一笑。
一之也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如果答案是否定,他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你后悔吗。”
问江与他对视,反问:“为何要后悔?你后悔吗?”
一之摇头,摇完又转回去看夕阳,看青春活力,校园主干道上慢悠悠有不少人出没,图书馆底下的湖泊,学生三三两两聚集,交谈很是欢快的样子。
他抬袖遮掩着打了个哈欠,问:“那小姑娘呢。”
问江给他说了医院地址,然后没头没尾补充一句“时间不多了”。
一之知道是什么时间,他点头会意:“她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行。”
“你今晚住哪。”
“宿舍。”
京大的研究生宿舍统一为双人间,因此,闻默有个同寝的舍友。此人攻读的是经济学硕士学位,据说他在本科念的是生物科学,跨科主要是考虑到专业就业前景堪忧,想觅得好出路。
为了不吓唬人,一之使了个障眼法,无所畏惧地尾随问江进入宿舍。
寝室的正门与阳台门正好对着,保证足够通风。
两扇门连成线,刚好将房间划分左右,布局差不多,一人一边,谁也不用抢。
进门就是储物柜,有上下两层,柜前还预留站立空间,所以房门开关的时候只要注意好转动幅度,是不会砸到人的。
再往里走是书桌,约莫两臂长,嫌位置不够的话可以自己加书架,充分利用上方空气。
最后是床铺,没什么特别的,挂着蚊帐床帘。
长得还算顺眼的舍友听见门开的动静,抬头匆匆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埋首书写。
他手边纸张成堆,手里铅笔唰唰划过,很是忙碌的样子。
一之大摇大摆靠近对方,架着手肘捏着下巴,端详那些纸张,发现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符号算式,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反正看得他眼花缭乱。
桌上的台灯亮着,笔记本电脑停在表格页面,上输有一串串数据,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的瞬间,舍友无端打了个寒颤,他停下手中动作,搓了搓发痒的鼻子,抬首四下环顾,发现闻默站在外头收衣服。
阳台门开着,风那个呼啸的过。
“怎么感觉有谁在盯着我,难不成是冷的?”他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斜着身子,去够床铺上的外衣。
一之忽觉无趣,飘……不对,脚踏实地走开了。
在房间里转悠一圈后,他一屁股坐在闻默的床铺上,弯腰脱下靴子,盘腿坐好,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立地成了佛。
吱呀——
阳台门发出顽强的抵抗声,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默默面对冷冽,独自将寒风拒之于外。
问江抱着新收的衣服,正要去寻一之的踪迹呢,一侧头便与小师弟对视上了,接收到目光传递的讯息,他挑挑眉,上前将蚊帐放下,同时合起床帘,如他所愿设下结界。
披着厚大衣的舍友正忙着跟数字符号打交道,始终没察觉到异样。
榻上,一之后仰躺下,双臂枕于脑后,惬意地翘着二郎腿,还抖了抖,足尖一点一点的,有些痞里痞气。他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困意袭来,来势汹汹。
他坐起,抬手拔掉银簪,取下银冠,拆掉发结,不紧不慢地脱掉外袍、外衣、中衣,只余一件红色里衣在身。把衣服折叠整齐摆在床尾后,一之云淡风轻扯过被子盖住小腹,重新枕上枕头,美美的闭上眼睛。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继续跳动着,分针跳完时针跳。
许久,寝室灯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床帘拨开。察觉到身边有动静的一之迷蒙又警惕地睁开双眼,迷糊望着床顶发呆。
“怎么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他想。
忽地,有东西触及额心,很轻柔很熟悉,一之下意识蹭蹭,嘴里哼唧着,慢半拍才想起该给腾位置,于是右半身借力一翻,直接面朝墙。
要知道学生规格的床很小,一人睡有余,两人睡嫌挤,更别说还是两个成年男子,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肌肤不贴一贴岂非浪费了?
一之心里乱七八糟地跑火车,鼻尖嗅嗅,清晰地闻到身周有沐浴过后的热气,还有淡淡的迷迭香,抵着后背的,是结实的胸膛,他低头看去,发现有只手正按在心口处,阵阵暖意袭来。
“跳的很快,放松些。”
这话用的气音,参杂的气流呼得人耳朵痒痒,一之于黑暗里眨巴眨巴眼,忍住抬手捂耳的举动,转而聚精会神地眼观心。
被按压处在剧烈起伏着,跳得很快。
难怪觉得哪儿不对劲呢,原来是这。
一之听着指令徐徐调整呼吸,努力放缓,等平息下来的时候,额头已沁满汗珠,后背湿了一片。
“怎么回事?”
一之摇头:“不知。”
良久,见他水分蒸发得差不多,要干了,问江这才松开按着的手,往后稍稍退了些许,道:“那先睡吧。”
然而,周身干爽的一之睡意都跑了,他精神得很,先是来了场一百八十度翻身秀,接着干脆坐立起来,把腿一跨,直接凌驾于共枕之人上方。
这一切发生在一刹那,一丝停顿都不带的。
问江维持原姿势:“……”
黑暗里,一之只能看到个模糊轮廓,看不清对方表情如何,他想要俯身细看,于是手掌往枕头边缘一撑。
“嗯?怎么好像有点高?还有点磕?”他心里不禁发出疑惑,默默用胳膊测量着,一测之下才发现,哦,原来是姿势不对——没躺平。
问江配合他摆布转身,随口问:“这是怎么了?”
“没,床小,嫌它挤,找个位置。”一之言简意赅地胡说八道,披散的长发顺着脸颊脖颈如瀑布般滑落下来,是个妥妥的美人。
问江也不言语,纵容着,等着看他要如何闹腾。
一之悬空做着俯卧撑的撑,刚要俯卧,忽地想起自家师兄还寄居在别人躯体里呢,贴上去的兴趣瞬间没了,他收手直立起身,双腿却依然分开跪坐。
静默良久,问江也没催,只等着,这才听得说:“当日的视频,我还未曾看。”
视频是指非奸即盗那晚的视频。
“行,先坐好。”问江说着坐起身来,用手作梳替他打理散乱的头发,“我去拿。”
一之“哦”了声,往墙边一挪窝,屁股坐着脚后跟,爪子老老实实按在膝盖处,从里到外透着乖巧懂事,如同等待成鸟喂食的雏鸟。
如果眼神没那么冷的话,就更乖巧了。
问江掀开帘布下床,趿着鞋往书桌方向走。
对面床铺的舍友悄悄探出半个头来,借着门上方玻璃小窗透出的光亮,瞧见同寝的那位在走动,以为有什么事发突然,便出声问:“怎么了?”
“没事,拿点东西。”
“噢噢。”说罢脑袋缩了回去,而后是被子摩擦的声响。
不多时,一之如愿拿到笔记本电脑,但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移动位置,把自己挪到床尾。因为在躺下一人后,床尾最为宽阔,是个“风水宝地”,先占为敬。
问江没管他的小举动,他把耳机递过去,再说了串数字,提醒道:“没多少电了,看完早些歇息吧。”
说罢,闭眼,出窍。
一之将缠绕的耳机线理顺,插入对应孔洞,边把耳机戴好边朝师兄那边望一眼。
他知道阿兄在忙活,可具体忙活什么就猜不出了。
刨根问底?
“算了,还是看点刺激的来刺激刺激比较实在。”清心寡欲的他如是想,利索地点开某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