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51、安全

　　“无事，叫你来原是问问情况，不过刚刚你元叔在电话里把情况都说了，他还让你做好准备，近几日警方会来要求协助调查。”方向辰嘴角擒笑，“先别急着皱眉，等被找上门再皱也不迟，让你不听话，让你关不住。”
　　找上门这事在一之的意料之中，谁叫那位大公子特意排了一出好戏呢。
　　就是吧，协助这事太麻烦了，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不说，乐子又算不上，还得浪费宝贵的时间，烦人的很。
　　一之苦哈哈的，决定皮一下：“徒儿下次还敢。”
　　遭到挑衅的方向辰瞪他：“不用下次，现在就把你关起来得了。”
　　似乎是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子轻可知，上头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他们怀疑你与此案有关，还猜你有引雷的本事，而一旦证据确凿，你大概率得被抓去当发电机。”
　　一之歪头：“？”
　　发电机是什么鬼？
　　案件与他有关没错，但自己何时露馅了？没有吧，谁能无聊到把注意力放到一只猫身上，还奇葩到把猫和他挂钩。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毫无把柄，凭什么怀疑他。
　　况且那俩绑匪是命中注定，早晚都要被劈的，自己顶多就是把触发时间调了调，而已。引雷的本事当真没有，都多虑了，脑洞不要那么大。
　　不对，他们为何……靠！
　　一之想起什么，瞳孔骤然紧缩，张目结舌。
　　忒么他居然给忘了。
　　忒么还有剑山这个设定。
　　忒么关键这设定还是自己额外加的。
　　怎么就忽略了呢！
　　众所周知，剑山这一代，有两个特殊人才，只不过因为地图上搜索不到“剑山”所在，史书上记载更是乏善可陈，久而久之的，绝大多数人将这当成故事，不当回事。
　　但依然有那么小部分是不当故事当回事的，而这些人往往地位都不低。
　　思及此，一之有些懊恼，师父自小教过他，说“特殊永远与危险相伴”，让注意藏着些，忒么自己居然开局就抖露出来了。
　　太蠢，太蠢。
　　“现在把设定抽丝剥缕还来得及么？”他蹙眉琢磨，右手食指拇指摩挲下巴，思考着可行性。对他来说，一身的技能，想要逃脱是分分钟的事，完全不用怕会被逮去发电发光兼发热。
　　但俗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庙里还有那么多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无休无止被骚扰也不是个事，投鼠忌器嘛。
　　要不干脆推翻重建幻境？
　　“知道怕了？”方向辰在一旁幸灾乐祸，感觉吓得差不多，赶紧安慰道，“放心，已经给你摆平了，你就说，下次还敢不敢？”
　　听得这话，一之赶紧遏制住快要成型且颇为大胆的翻新计划，识趣地顺着杆儿往上爬，道一声“不敢不敢”，接着又补几句软话。
　　“行了，属你乖。”方向辰拍拍他肩头，起身往书案走去，“过来干活，这沓账本归你。”
　　“这就来。”
　　窗外，两片彩云在苍穹随风逐影，宛如嬉戏打闹，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庭院水洼里，明亮如镜。
　　那第三片呢？
　　时间得追溯到上一世，一之被转移到京都边缘地界的山洞，住进“帐篷”后，意识逐渐得到恢复，然后就醒了，醒来没多久便见到久违的、有灵状态下的方向辰。
　　只是彼此还没说几句话，一之精力愈发不济，昏昏沉沉的扛不住，他把师父给收进空间，随后继续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整个人睡得糊涂，昼夜不分，人事不省。
　　自然界的白与黑只无声旁观，并无缝切换着。
　　这晚，是个普通的夜晚，月上中天时候，黑黝黝的洞口突然出现个黑黝黝的身影。
　　原本以来人的本事，是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然而来人并没有收敛，只如同正常走路那般。
　　下一刻——
　　“你来了。”声音从洞里传出，很轻很淡，略微暗哑。
　　“嗯，来了。”
　　来人响指一声起，鹅黄衣裙出现在光照下，接着以此为中心，光芒一圈一圈往外扩展，四周顷刻亮堂起来，直到洞口处，仿佛有透明墙在拦截阻挡，总之泾渭分明，洞外是夜色，洞内若白昼。
　　问江手里提着东西往深处走去，一路明晃，尽头却是漆黑一团。见状，他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怎的不过几日，竟成蜷起的鲮鲤了。
　　靠近碰了碰，掌下触感与山壁无异。
　　“不信任我？”
　　“只是这样安全。”声音从漆黑一团里发出，末了还传来布料摩擦的稀碎声，约莫在换姿势。
　　听到这个答案，问江收回手，放弃了破坏的打算，转而道：“师父呢？我让他过来陪陪你，见着了吗？”
　　“鲮鲤”沉默，片刻才答：“见着了，不过我给打散了。”语气依旧淡淡，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今晚天气不错。
　　问江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东西，再次探前。只不过眨眼间，迷雾拨开，原先漆黑一片处，有一人倚墙靠坐，银冠束发，礼服曳地，他右膝屈起，端的是“大爷”做派。
　　此人面容姣好，柔中带刚，看着是位二十少年郎，然红衣相衬，青涩褪去，脸部棱角多了岁月的沉淀，有几分看破红尘之意。
　　阖着双眸的人儿缓缓睁开眼，投出的视线冷寂漠然，不复往日灵动，他嘴巴张合，吐出两个词：“怎么，不信？”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调却平的很，愣是扬不上去，好好的疑问句生生念成了陈述，一之也没去纠正重复，只静静看着眼前身影，等待回答。
　　问江几步上前，半蹲在他身前，捏住下巴，边上下左右摇摆，边眯起眸子认真打量，半晌摇摇头：“变化很大，可我了解你，你做不到。”
　　一之对此不置可否，他鼻翼抽动，继而眼错不眨盯着对方完好的脖颈，道：“你身上有血气。”
　　问江微微勾唇，没接这话，他松开手，把不远处的东西挪到跟前，是一捆书跟一盒点心。
　　“吃点东西罢。”他把点心盒子搁在一之左侧，伸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里边盛的是糯米团子，一直保着温，还热乎着呢。
　　点心盒子很精致，书的包装却十分简陋，直接几本堆叠起来，十字交叉用丝绳捆绑，随拎随走。
　　问江动手解那丝绳，随口说着：“我翻了你的手机，从书单里随便挑的五本，无聊的话，将就着看吧，要是想出去玩，我想想办法。”
　　一之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上下睫毛一碰，仰头露出脖颈脆弱处，呼吸绵长，仿佛睡着了。
　　“几天没来看你，生气了？”
　　一之依然毫无反应，点了穴般坐在那，若不是呼吸声在，真的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具蜡像。
　　问江一笑，从半蹲改成盘腿坐，面对面的，随手捡起一本书，打算哄人睡觉。
　　书名叫“校草榜单”，四个字写得花里花俏的，还被各式各样的花点缀着，初初一看感觉像是校园里成了精的花花草草，在那儿群艳争奇，百花齐放百草共鸣。
　　等翻开粗略浏览，才发现故事内容蛮正常的，校草就是普遍意义的校草，好看男学生里的翘楚。
　　问江缓缓念起里边文字，时不时抬头留意对面，没发现不妥。
　　书是围绕高中校园生活展开的，主角是位学渣，无奈长得好看，一入学就因为颜值被提名一年一度的校草评比大赛开始，并且顺利夺冠了。
　　接下来一年里，他日子过得很丰富，在中秋晚会时上台表演，在元旦晚会中当主持人，走在路上会被女孩要联系方式，迟到早退被教导主任逮住，参加辩论队作为队里的门面担当，负责貌美如花，偶尔舌战群雄噎得对方辩友无话可说……
　　等暑假归来，主角升到高二年级。与此同时，他的校草头衔有效期也到了，由于下定决心要转投学习的怀抱，他拒绝了连任，也就没有参加新一届评比。
　　舞台是属于年轻人的，主角如是说。
　　于是新一届评比开始了，投票通道关闭后，相关学生部门井然有序地准备继任典礼，力求办的圆满成功。
　　然而临了却有人爆料，说新任校草非学弟，人家是个男友力十足的假小子，妥妥的性别女，只是因为家族基因才身高超然。
　　原来是学妹啊。
　　这乌龙闹得，大伙犯了难，彼时评比已结束，月考又临近，重新投票肯定不现实，同学们纷纷埋头备考，表示没空。
　　那让第二名来？
　　可第二名是个沉迷学习的霸霸，明确表示没兴趣当草，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强扯的草易黄。
　　如此就更难办了，总不好越过去给老三加冕吧，于是乎，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主角的校草光环成功传位于学妹，并以新鲜姿势载入榜单史册。
　　另一头主角在典礼上被接力棒传下去后，开始了学渣的逆袭之路，俗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明亮的山洞里，清朗的念书声不知持续有多久，觉得差不多了，问江忽地收声，看向自始至终没动过的师弟，小声训斥一句“也不知道累”。
　　然后上前把一之屈起的右腿放平，再把微仰的头颅端正，发冠因为姿势而明显歪斜，想着磕着脑袋定是不舒服，问江托住他后脑勺，做主把簪冠取下，放在一旁。
　　“天将破晓，我该回去了，想出去玩吗？”
　　没有应答。
　　红衣人依旧闭着眸，只是呼吸旋律有了明显变动，问江注意到了，也没戳破，继续交代：“我让那小姑娘躺医院里装植物人，你若不愿回去，她该安息了。还有，别总琢磨些有的没的，答应我，好好活着，知道么？”
　　一之眼睑微微动，忽地感觉到心口处有温热感，耳畔伴随着一句“在这里，对吧？”
　　好舒服的温度啊。
　　他挣扎着，缓缓抬起沉重灌铅的眼帘，就见对方消失在五步远，末了转头朝他笑了笑。
　　一之盯着那处目不转睛，反应慢半拍地捂住心口，有些想不明白，自从前几日醒来，他就隐约觉得自己哪里缺了一块。
　　究竟少了什么呢？
　　算了，不重要。
　　他手一翻，摸出把木梳来，不紧不慢将头发打理好，起身迤迤然走出洞口。
　　此时，“帐篷”已经升级为“城堡”了。
　　一之站在洞外，朝山顶看去，然后眺望天边鱼肚白，口中喃喃重复着那句“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