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45、抢夺

　　三月九日，星期天，中雨。

　　大自然的韵律，总是充满了这个时节的意义。

　　静谧的卧室里，一声“哎呦”在起承转合方面达到传说级别，简单的两个字，语气里满满的错愕，夹杂着几分迷茫，又有几分哀怨，或许还有别的复杂情绪，只可惜房间太大，没能形成回音，想再细细品味都不得法。

　　问江撑坐起来，顺手按亮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暖黄而微弱的灯光瞬间充斥在卧房里，旁边的闹钟，时针刚过了五。

　　一之盯着天花板，陷入一瞬间的茫然，只觉胳膊脑袋腰脊都好疼，腰部最甚，似乎有什么东西恪着，硬邦邦跟石头似的，不舒服，难受。

　　他努力对抗万有引力，挺起胸膛绷直脊背，尽量远离那玩意，这么做也确实好受了些。只是一之也清楚，此乃治标之法，想要解放腰肢，还需治本，也就是侧翻身避开那硬邦邦。

　　然而悲剧的是，他发现，他才发现，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四肢百骸居然就这么着罢工了。

　　这闹的哪样？

　　“醒了？”问江看着躺在地上的师弟，神色复杂，一言难尽，这大清早的，咬人就算了，咬完后鲤鱼打挺直接滚下床是怎么回事？

　　这都什么时候养的毛病，明明小时候培养过，睡眠习惯向来很好的，怎么最近开始说梦话，还梦游上了呢。

　　一之没做出回答，只兀自沉浸在身体控制权的抢夺战里，此刻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见自家师弟躺得死板，似乎魔怔了，问江便凑近去瞧，这一瞧，刚好对上那双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的眸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太逗了。

　　不大一会儿，一之总算夺回控制权，他眨巴眨巴眼，忍着胳膊的疼撑坐起来，同时手往身后摸索，将磕着他冰肌玉骨的硬邦邦玩意抓捕归案。不出所料，还真是“足丫”，倒也不奇怪，足丫这丫很有霸总风范，哪个地方宽敞就睡哪，居中的那种。

　　一之捏着龟壳想了想，斤斤计较起来似乎还是自己打扰了足丫的好梦，行吧，相抵了，他把龟壳往旁边一放，转而蹬鼻子上脸朝卧室里另一活物咄咄逼人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问江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收敛了几分，扯着他的袖摆，半是调侃半是遗憾道：“你方才又是哭又是笑的，像极要出嫁的闺阁小姐，没录下来可惜了。”说着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经此一提醒，一之低头，才注意到自己的着装不一样了，很厚实，里外三层还缠着腰带，不再是睡前的那身家居服，而是换成大红嫁衣……不对，大红礼服。

　　“你给我换的？”他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衣柜跟前，对着上面的半身镜臭美。

　　大红的确实好看，很妖艳。

　　这身的衣缘走势很熟悉，一针一线都是曾经的触感，唯一不同的是头上没有任何发饰，只单纯束成结。

　　问江坐在床尾的脚凳上看他不厌其烦摆造型，否认了换衣服的说法。

　　一之了然，不是对方的手笔，那肯定就是自己换的了，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化形能力已然成功解锁。

　　说到换衣服，他又想起什么，果断舍弃与镜共舞的良辰美景，蹭蹭蹭来到问江跟前，不由分说把爪子按在对方平坦的胸脯上，隔着普通家居服不安分地摸索片刻，语带疑惑又天真无邪道：“怎的硬了，我记得刚入睡时是软的，手感还特别好。”

　　问江一脸笑吟吟，任由他摸，还点头承认：“嗯，软的，”他昨晚确实化作了女子，只不过在发现师弟有咬人的毛病后，觉得不能再惯着，于是给变了回来。

　　一之心里打鼓，不知其为何意，只好默默收爪，觑着对方的表情，试探道：“莫不是我那什么什么了吧，就是，就欺负，所以才会被踹下床，那个，要我负责么？万一怀上了怎么吧，是生呢还是不生呢……”

　　他越说越顺溜，越说越忧心忡忡，越说扯得越远，问江听不下去，屈指直接给他脑门来了一下，这都什么脑回路：“说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你有这方面的欲望？”

　　一之声音顿住，仔细感受着，末了摇摇头，老老实实道：“没有，那你……”本来想问那你为何变回来了，软软的不好么，随即觉得这问题太过放浪形骸，有些欲求不满似的，便临时改口道：“我昨晚可是做了什么？”

　　问江点头表示你确实做了什么，然后在一之心惊胆战中，撸起左臂衣袖，露出胳膊上整齐的、皮下泛着血迹并且还未消退的牙印：“你啃的，说吧，打算怎么办？”他决定算账得当场算，免得哪天想起来，或是恩恩怨怨积累得多了，他再次画地为牢，把自己个圈进去。

　　一之凑近欣赏那红印，得出的结论是牙口真不错，咬合力也上佳，瞧瞧这两颗小虎牙，还挺别致，咬起人来肯定很疼。

　　自卖自夸一番后，他也利索，把外衣衣袍给卷吧卷吧，继而卷起中衣衣袖，再把里衣撸起，将露出的细皮嫩肉直接伸到对方嘴边：“以牙还牙，要不你给咬回来？”

　　“我咬你做甚么，又不好吃。”问江推开嘴边的胳膊，直接拒绝。

　　一之垂首：“那怎么办。”

　　以牙还牙，咬一口多简单的事呐，虽然可能大概或许有些疼。

　　“先坐下。”问江拍拍脚凳示意他坐。

　　一之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坐了。

　　“回答个问题就放过你。”问江认真注视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异样，“第三块本体已经收回了？”根据方才的一系列反常，先是咬人再是化形，还有片刻的魔怔，怎么看都很像。

　　难怪呢，问江心里暗道，一之梦魇的那会儿，他说的要回山里取样东西这话并非托辞，这架空出现的剑山，其原型就是禁地，要取的物件便是这最后一块本体——黑体，只可惜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没能找着其实也不奇怪，黑体，也就是那块陨石，它其实具有一定的意识，微乎其微可以忽略的那种，说起来，它若不是被结界困住上千年，估计能发育一波，形成完整的意识，当然了，速度肯定不及荣获天时地利并且猥·琐发育的一之那么快。

　　所以，它会躲藏会隐匿问江是一点都不觉得出奇。只是没想到，找了半天都不曾露出蛛丝马迹，睡一觉的功夫而已，它竟主动出来了。

　　“第三块？没有吧。”一之不是很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这里摸摸，那里碰碰，随即想起什么，赶紧道，“方才我身体动不了，感觉有谁在抢夺似的，可是因为这个？”

　　“约莫是了。”问江说，“可愿让我进去查看查看？”

　　体内空间向来特殊，没有同意，是无法顺利进入的，强闯当然行，但没必要。

　　“都行。”一之不在意，只摩拳擦掌，一脸兴奋样，“要怎么进，酱酱酿酿吗？哎，疼……”惨遭袭击的他抬手捂着不疼的额头，适时收了声。

　　满脑子的都什么奇葩回路。

　　问江也没去纠正他，得到允许后，他拿开那只碍事的爪子，额心相触，开始查看。

　　视野突然被暗影填充，满满当当，对不准焦，一之下意识闭眼，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睁开一只以查探敌情，发现没有危险后，又睁开另一只，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近距离亵渎自家师兄平平无奇的面容。这相貌，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那双深邃的眸瞳阖上后，其余的只能算凑合吧，风华绝代、当世无双的一之如是评头品足，他眼错不眨地盯着，指关节蠢蠢欲动，虽说容貌一般般，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善哉善哉，若是此刻手贱掐一把，会挨揍么？

　　半晌，相触的肌肤相离，问江一睁眼就瞧见眼前人痴痴的模样，不知盯了多久，两厢对视，他含笑打趣着：“在看什么呢？”

　　一之心虚地收回目光，扑扇着睫羽，率先败下阵来，对问题直接避而不谈，连忙转移注意力：“可看出了什么？”

　　见人脸都红了，问江也就没继续逗，顺着台阶讲起具体情况：“本体已然完整，没什么异样，只是最后这块尚未融合好，你刚刚提到的抢夺，我估计着在彻底融合之前还会再次发生，所以近来需注意着些，莫让趁虚而入了，可懂？”

　　虽然以一之的段位，争夺起来轻轻松松，完全不必担心反杀，但万一呢，咸鱼翻身之事罕见，却并非没有。

　　乖巧端坐又矜持的一之目视前方，闻言忙模仿小鸡啄米：“懂了懂了。”

　　问江：“行吧，时辰还早，可要再睡会？”他说着起身离开座位走至窗边，将窗帘拉开，听见一之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不了，昨日睡得太多，此刻睡不着。”

　　阴雨的天，外头暗沉沉，因而玻璃如镜，映照出房间的情形，某个红色身影迤迤然挪动至衣柜前继续臭美，精力确实异常充沛。

　　一弹指后，红影悄悄离开映射范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问江转身回看，就见红衣人不知从哪挖出一檀木盒子，盒盖是打开的，他左手持银冠，右手持银簪，正敲得起劲有节奏，嘴上还在嘀咕：“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一之当然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也清楚那是谁，房间里没有第三人，并不难猜。这么被瞅着，他尴尬得停下敲击动作，自己都觉傻里傻气的，为了挽尊，他热情地发出邀请：“阿兄帮我戴，可好？”

　　问江也没拒绝，信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物件，边熟练地卡位，边道：“你打算一直穿这身？过于鲜艳了。”

　　倔强的一之：“暂时就这么穿着，到时候再换。”反正可以化形，换衣服分分钟的事，不打紧。

　　问江没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后随口道：“刚接到个任务，我得离开几日，你可能保护好自己？”

　　“嗯？”一之手持墨玉，正考虑要不要系在腰带上呢，因此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把话又琢磨了一遍，良久才答，“没问题，你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