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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答案 ...

  •   石室不大,然而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堪称“家”徒四壁。
      “空的?”一之侧头询问。
      问江“嗯”了声,随即拂袖一挥,触发石室余留的记忆。
      只见石门处忽然多了个长相奇怪的人,下身穿着草编的衣裙,胸膛手臂腿脚都长着粗毛发,却不浓密,其下皮肉粗糙,一看就非常能打,很有力量感。
      这家伙是被推进来的,还没等一之看清罪魁祸首,石门就被重重合上,任凭怎么叫喊,怎么砸门都做不得用。
      一之听不懂毛家伙叽里呱啦说的何种语言,却能瞧见对方的运势,外层全部由“红一”与“蓝之”占领,压根没有“绿轻”,是典型的集辖下子□□势而生,再看其密集程度,是位帝王无疑了,只是不知该称呼什么,皇帝?国王?首领?人主?天子?
      除此之外,方才关门的一瞬间,毛家伙额头冒出有三根红线,与外面相连,这让一之脑海闪过某段话——
      [人与人间距三米,额心处有红或蓝线突显,昭示亲疏,直系血脉者三线;亲眷者两线;相熟者一线;不识者无线。]
      所以推理可得出,将毛家伙推进来的那位神秘人物与疑似帝王的这位血脉是相连的,而连线为红,看来这俩之前有恩无仇。
      综上,此情此景最符合的猜测莫过于谋朝篡位了。
      一之不动声色点点头,觉得非常合理。
      石门旁,某帝捂住心口,指缝间血液不断涌出,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表情略显痛苦。
      在发现门砸不开后,他轻车熟路朝左手边移动,非常利索地按在某处凹洞上,同时看向头顶石壁。
      只是石壁还未响应他,下一刻,某帝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呈现奄奄一息之态。
      血泊开始蔓延。
      一之没看懂,指着凹洞询问:“这是在做什么?”
      “约莫是逃生机关吧。”问江也不是很确定。
      “机关?”一之细细琢磨着,“这里这么小,又有机关,莫非是个藏宝库?那门口的符号,是作匾额之用?”
      “非也,是止步之意。”问江给他解释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他手迅速一挥,布下结界以抵挡。
      一之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双修长好看的手牵着跑,在划过一个弧度后,他蓦地顿住,张口结舌。
      因为靠墙坐着的帝王,在断气之后,在灵体与躯体分离的一刹那,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白光,等能看清时,对方灵体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球状黑雾,在窄小的石室里逐渐弥漫开来。
      某帝躯体的面部表情略显狰狞,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可谓是死不瞑目。
      一之看得嘴巴大张,忘了合上,他呆愣愣望向自家师兄,这是个什么操作?
      问江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该回归的运势被强留了。”
      运势回归是生灵降为有灵的必然程序,一之知道这一点,但这位帝王为何要强留运势呢,运势外层的“红一”“蓝之”,说白了就是个标记,方便寻人报恩报仇用的,难不成这帝王想借此把人给吸引来救驾?
      很快的,他又自我否了这一猜测,因为哪怕是人间帝王,也不可能懂运势一理的。
      似乎有哪里说不通。
      问江伸手触碰其下巴,将之上合,补充道:“强留的结果注定留不住。”
      一之眨巴眨巴眼,抬胳膊抹掉嘴角的哈喇子,难以置信:“所以就炸了?”
      “嗯,炸了。”问江再挥手,将石室恢复成现样,“石门紧闭,空间有限,久而久之自然会形成一股威压,其规模好巧不巧覆盖整座山脉。它有攻击性,便如传言般,人少人弱还能被忽略,一旦人多或有辨识度极高的杀伐之气,就会遭到攻击。”
      一之了然:“所以二十年前这门肯定开过,导致外泄,至于另外做了些什么,不好说。那么,这与明年的灾难有关?”
      “有关,届时它们将被清理。”问江不欲多说,把人强行拎了起来,“走吧,去禁地。”
      他得赶紧转移阵地,生怕小脑袋瓜突发奇想问道,为何可以强留运势,如何强留,那时候他还真不知该不该回答的好。
      “嗷。”
      后衣领被拽着的一之僵硬了一瞬,他昂首,颈项不经意碰到什么,有热度传来,令他浑身酥软,手臂脱力耷拉着。
      双脚离地的一之眼珠子滴溜溜转,目睹通道形成,越来越近。
      能慢一点吗?他心里祈祷,却没如愿。
      .
      禁地寸草不生,这里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夜间觅食的暗黑身影,没有枝叶颤动的窸窣作响。
      此处时间定格着,两千年里无甚变化,是那般无情那般熟悉。
      黑色巨石如庞然大物静静立着,如蛰伏的捕猎者,其高约楼三层,宽亦然。
      后脖颈才被松开的一之昂首,有种莫名的诡异是怎么回事,眼前明明是他的本体,这是被自己居高临下了?真是岂有此理!
      像话吗?
      “阿兄,我要到上边去。”一之嚷嚷着,火气升腾,撸起袖子准备干仗。
      问江抬手搭在他肩头以作安抚,劝解他:“别闹。”
      “哦。”一之瞬间偃旗息鼓,心有不甘地回瞪自己一眼。
      问江凝眉看向身前这块凹凸不平又通体漆黑的巨石,思考着从何处下手才好。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禁地,鉴于第一次,直接接触肯定是不行的,容易重蹈覆辙,再引来一堆后遗症并发症。
      说起来,有时候他都在怀疑,这一切起因经过究竟是不是他的……唔,或许该称之为劫数?
      “阿兄。”
      “嗯?”问江视线一转,移到身边这个眼里闪动灵光的人儿身上。
      一之仰头,声调抱着几分侥幸:“这里定格了时间,那么,误闯进来的人,以及群山飞禽走兽,是不是还存活着,等我处理好,他们是不是就能继续过日子了?”
      问江揽着他的肩头,手下轻轻推动,带着往右边绕去,同时无情地戳破这份侥幸:“你知道答案的。”
      师弟内心是柔软的,最见不得生生死死,小时候为了幼龟伙伴就伤心了好一阵,变得特别黏人。长大后带上面具示人,瞧着无坚不摧,揭开一看依然软乎,那二十载春秋里,身边过客一个续一个,悲欢离合一轮又一轮,他逐渐学会了冷眼旁观,当个局外人,实则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给套文房四宝,他能写出一栋藏书阁来。
      唉,总之自家记忆力卓绝的师弟从小长在人类社会,感情生来就敏锐,见得多了更加敏锐。
      然而情感,在本营里最是累赘。
      问江低头观察,一之是侧着脸看不清面部表情,步履平稳没什么异样。
      他又继续戳,无情补充道:“你知晓的,我无法护他们周全,而一旦有生机,结界就有被破的可能。”
      问江很清楚,一之对这些心中都有数,只不过总有几分奢望罢了,有时还为了奢望什么都豁得出去,一如冠礼那日下午,拼着也要把师兄留下般。
      一之五指合拢,攥紧衣袖,声音低沉:“我知道,知道万一出现变数,哪怕一只鸟雀被目击进出无恙,前扑后拥的人便会随之而来,寻宝的,占领证明实力的,为己的,为他的,只要有生路,不管希望多渺茫,想尽办法闯入的永远都杜绝不了。”
      然后变数越来越多,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天时地利,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集万千气运于一身的人和,就那么凑巧破了结界,继而触发天灾呢。
      这些一之都很清楚,被针对了嘛。
      他侧着头,看向另一个自己,垂死挣扎着:“可是阿兄,哪怕明知死路,千年来,冒险的不也大有人在?”
      总有自认天选之子的,总有不怕死的,总有觊觎宝物的,也总有不信邪的,前人累积的教训于他们而言,大抵是恐怖故事,嗯,仅就故事而已。
      说话间,两人绕了一圈回到原点,问江仰头,眸色深沉:“既知死路,毅然选择,惟承受矣。”
      又不是没给选择的机会,非要往死路上撞,问江表示他能怎么办。
      不怎么办。
      结界设下时,范围内的万物生灵他都已想办法给予补偿。但其他的,结界乖乖待在这,又没跑去主动祸害谁,这责任他可不背。
      问江屈膝在一之身前蹲下,不由分说左右夹击他粉雕玉琢的脸蛋,使劲蹂·躏。
      瞧瞧这满脸严肃跟个小老头似的,没点活气。
      突遭袭击的一之一时怔住,不明所以,试探性出声:“阿兄?”
      问江又搓了两把,感觉差不多了,才收手问道:“可有感觉?”
      “?”脸颊发烫的一之歪头以示疑惑,什么什么感觉,是要他发表“搓后感”或者“搓后心得体会”么?
      问江下巴微抬,指向身侧黑色的大家伙,把话说完:“与它,可有感觉?”
      一之下意识摇摇头,过了会又点点头,老老实实道:“它在唤我。”
      “那去吧。”问江说着扶住他臂膀,将人调转九十度,面向巨石。
      想了想又补充道:“莫怕。”
      与自己面对面,一之眸子里跳动着什么,他抿唇不语,款步上前将右手按在粗糙的石块表面。
      初初按下时平静无波,仅仅两个呼吸后,掌心触碰处倏忽冒起白烟,一之觉得手很烫,吃痛地缩了回来。
      斜后方的问江靠近,扯过来准备出手治疗,却意外发现那小胖手无丝毫烫伤迹象。
      一之明显也发现了,疑惑的盯着自己的掌心,又望向前边。
      问江偏头同样看去,就见上边比之方才多了个掌印,整体凹陷进去,印迹若有似无,不大显眼,因为里边的石块还是黑的,衬托不出来。
      自觉修炼了铁砂掌的一之,维持着右手被握住的姿势,左手鬼使神差地往掌印旁边按下去,同样的冒烟,同样的烫手,同样的吃痛缩回。
      如此反复几次,玩得不亦乐乎,在黑石表面留下斑斑驳驳,一之凝眉作出总结:“触碰时会烫,离开则不烫,而且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飞快闪过……“
      “唔,疼……疼,疼……”一刹那,一之只觉头痛欲裂,五官控制不住皱成一团,比老头老太太的皱纹还要皱,他咬紧牙关把呻吟吞了回去,迅速抱头蹲下,试图以蜷缩之态防止脑壳炸开,从而缓解疼痛。
      见此突发状况,问江眉心凝聚,他瞥一眼不动如山的黑石,没去贸然动它,而是屈身把蹲着的人儿抱坐起来,任由对方埋在肩头敲钟。
      他抱着人往后退了几丈,拉开些许距离,边安抚着由上而下顺脊,边问:“可好些了?”
      没有回应,不过肩窝的脑袋停止撞击,改为胡乱蹭两下,也不知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那这次便算了。”他这么说着,顺脊的动作停下,用掌心对着黑色巨石,决定把这棘手的玩意搬回本营去,既然连一之都搞不定它,只能再想办法,留待以后再处理了。
      他先释放自己的气息,将黑石虚虚包裹住,这是为了避免刚送回去就被识别出来。
      待气息包裹完毕,问江正欲捏出几块普通石头,让它混迹其中,方便偷渡,谁知怀里人突然出声阻止。
      “阿兄等等。”声音闷闷的。
      问江停下动作:“?”
      一之提起光溜溜的脑袋,眼眶盛着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鬓角盈满汗珠,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一般。
      他用衣袖胡乱擦干后,一指黑石,“我看到它留存的记忆,关于我诞生的。”
      问江替他把凌乱的红盖头别至耳后,追问:“看到了什么?”
      “就,黏糊糊,然后……滚动……”一之眨巴眨巴眼,借此躲开对视,“长长的……再多的一之描述不出来,阿兄给解个封印可好,我与你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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