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41、男友

　　高空坠物案最后是在女讲师的默许下，给报了案。考虑到无人受伤，肇事者收获一顿批评教育后就被放了。

　　事情了结后，一之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回易家的路上，他步履徐徐，慢悠悠沿途赏风景。

　　易教授先前分到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在原配过世后，他独自带着女儿过活，一人一间并无不妥。

　　但后来多了妻子，附带个继子，两室显然不够住。

　　为解决居住问题，易凡在领证后便迅速递交了换房申请，上头也很快批下来，给换成了三室一厅。

　　新居所在楼层比较高，在五楼。

　　一之乘坐电梯抵达，推开易家大门时，抬眼往墙上的挂钟一瞥，钟上显示十点十五。

　　当真是好戏连连的一晚啊，他呼了口气，把手里提着的零食大礼包，一袋子冬枣以及表皮泛着红的红柚提至玄关放下，而后转身关门。

　　易凡这个当爹的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女儿回来，他起身走到门口，边帮着把东西提到茶几旁，边询问玩得开心否。

　　下午林夏说要逛街以培养感情时，一之就给易教授发了消息说明情况，让晚上留门。后来计划之苗没法茁壮成长，中途恹了，一之想着几步路就能到，没必要再通知，也确实没通知，所以易凡是以为女儿跟林夏一块浪到现在才回家的。

　　一之把今晚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边说边将柚子递给易父让剥，他现在才一只手灵便，实在开不了，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红柚跟冬枣是从那名女讲师家顺回来的，具体经过如下——

　　对方先说要赔钱。

　　一之给拒了。

　　对方又说不收下她心难安。

　　于是一之不管此言真心也好，客套话也罢，干脆把人家的柚子提走，充当赔礼。

　　临离开时对方又补送一袋冬枣。

　　于是他也收了。

　　事情来龙去脉既如此，听罢，易凡只点点头说知道了，没对女儿的处理多言，父女俩相依为命，自瑾儿成年以来，他只会在孩子未做决定时提出意见，若是孩子已做出了选择，只要不是大事要事或事关紧要，他基本是不评价的，他相信孩子心里肯定有成算。

　　易凡给柚子化了两道口子，边剥边谈起那对夫妻，其中女讲师姓何，教的汉语言。

　　“何老师家的情况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听闻过，她丈夫生性多疑，今日怀疑儿子不是亲生的，明日怀疑小何出轨，甚至不明缘由认定孩子生父是小何那前男友。”

　　“这事持续了有……有将近两年了吧。”易凡说，摇摇头有些看不上，“夫妻俩为此关起门来吵过不少次，声音大得楼道都能听见，今晚这样闹大，估计是没法过了。”

　　一之也觉那夫妻俩日后感情要完，当爹的居然醉酒打儿子，还质疑亲生与否，这叫什么事，迟早要离的事，只是他疑惑：“为何不去做鉴定？”

　　在那怀疑有什么用，是不是的检验一下不就好了么，好好的家都是给作砸的。

　　易凡手下用力，将剥去外衣的柚子往两边掰扯开。

　　滋啦——

　　果实发出倔强的抵抗音，誓死不从，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没能改变被拆解的命运。

　　易凡给“女儿”递去一枚，这才回道：“小何的丈夫不愿呐，能怎么办，无本人意愿，鉴定中心是不会接单的，除非去那不正规的，但不正规的能有多靠谱。”

　　一之没客气，单手接过来，辅以牙齿开啃，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部战争题材的影视剧，有点燃。耳朵竖着，就听易父继续道：“他这人矛盾的很，时而坚信儿子是亲生的，时而又怀疑不是。明明一纸鉴定的事，他就是不肯去，反倒隔几天就买醉，搁家里折腾老婆孩子。”

　　“就这么干耗着？”一之吐出果核，视线从影视剧里艰难剥离，转向中年发福的易父，眸中克制又内敛得掠过鄙夷之色。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哎，这还是不是男人了，怎么当爹的。再说亲生不亲生的有何区别么，自小没见过亲爹还照样长大的一之如是思索。

　　易凡摇摇头，少而稀疏的发丝晃动不起来，但看不起的意思表达得显露无疑：“说到底是在怕呐，拒绝鉴定还能时不时薛定谔安慰自己，去的话就怕盖棺定论，怕孩子真不是自己的，怕被人嘲笑连老婆都守不住。”

　　薛定谔是什么？

　　遇到生僻词的一之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悄悄检索。页面在跳转几次后，在转圈圈的循环里加载完毕。

　　薛定谔养了只猫？

　　指尖轻触往下滑了滑，哦，就是生死皆有可能嘛。

　　粗略了解过后，一之把屏幕掐黑，从头梳理了下，随即恍然，配偶这么难伺候，感情不是日后要完，而是快要完了。

　　“难怪何老师只顾安慰儿子，没怎么帮说话，最后还狠心将人送案，看来是有借此事离婚的念头啊。”而陆大魔王该是知情的，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唉，我果然是个模特，工具人一之心中感慨，还以为大魔王护犊子护的是自己这个伤病患，没想到是助力何老师离婚呢。

　　虽然老话都有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又有说劝和不劝离，但和否离否，终归是当事人在利弊权衡。何老师作为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考虑的自然全面，既然做出抉择，想来心意已决。

　　一旁的易凡则不由想起女儿往后的婚姻大事，觉得是个极佳的教育机会，于是趁机道：“所以啊，瑾儿要学会挑伴侣，实在不行交由爸爸来慧眼识珠，还要学会御夫之……”

　　“什么御夫？”

　　这句不是一之问的，也不是易凡说的，两人侧首，只见主卧门悄然从里打开，一女子揉捏捶打着发酸的后脖颈，垂首而出，口中低语：“呼，总算写完了。”

　　她是后妈施诗，左小臂在数十年前的灾祸里折了进去，也是近些年才安的义肢，用起来还略微僵硬，不是很灵活，但于生活基本无碍。

　　一之冲她喊了“阿姨”，手挥舞间，捏起一颗青里泛红的冬枣往嘴里塞，脆甜脆甜的，口感还不错，

　　施诗闻言抬头，发现“小姑娘”也在。

　　“千瑾回来啦。”她边打招呼，边走到易凡身边，正准备落座呢，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调转脚步，“对了，下午做了花卷，你可饿了？我去给你热几个作宵夜吧。”

　　“不用。”一之叫住她，顺便递过去一颗冬枣，“您先歇歇，别忙活了。”

　　“对啊，别忙活了。”易凡紧随附和，伸手把妻子扯住，将人按坐下来。

　　施诗顺势坐下，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鲜果，没话找话道：“刚刚在聊什么呢？”

　　听得此问，易凡眼珠子乱转，思考如何若无其事岔开话题。他想假装没说过方才的话来着，奈何管不住女儿的嘴。

　　一之眼里闪过一丝揶揄，口无遮拦道：“也没什么，爸爸说要教我御夫之术，还有挑伴侣云云，说起来，李仲这几天总来找我，说是想当我男友……”

　　现在提及李仲，主要是前情太长了，长话短说也很长那种，等复述完，御夫的热度怕是降到了冰点。

　　而一之又实在想看戏，想旁观这对夫妻会摩擦出什么火花，会不会上演话本子里的剧情，比如先酱酱酿酿，再掐起来，之后重振夫纲云云。

　　于是乎，好奇心促使他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这么个借口。

　　说是借口，李仲频繁出现是真的，展开的追求也是真的，可以说，这人无论是用情方面还是用心方面都是真的。

　　只是啊，易千瑾本尊早已故去。

　　鸠占鹊巢的一之自是不愿牺牲皮囊的，想让他委身？甭想了。

　　反过来让对方委身？也不是不行，等等，是绝对不行。

　　问题不在于男女，也不在于谁委身谁，主要是没那感觉。

　　没感觉，一切皆是枉然。

　　思及此，一之发现自己的思绪竟越跑越偏，于是赶紧悬崖勒马，企图拽回来，只是勒住一头，另一头又抑制不住冒出更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正在一心三用，一边说话，一边脱缰，还同时计算着今晚偷听墙角的可能性与成功率。然而没等他说完，听到男友二字的易凡像是炸了雷，当即拍案跳起，一言不合直接反对：“又是那不愿入赘的臭小子，跟他说，没门！”

　　易凡的暴跳如雷在一之的预料之中，这位父亲见不得别人拱他家大白菜。

　　施诗这边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姑娘”好整以暇等待着对方开大招，岂料后妈说了句“我去做宵夜”，干脆来了招遁术。

　　一之：“……”冷笑呢，揪耳朵呢，跪键盘呢，当场镇压呢，为何不按剧本套路来？

　　他咬着柚子想了想，总算发现自己因何失策，重组家庭嘛，恋爱什么的既然亲爹发了话，后妈自是不便插手的，容易吃力不讨好。

　　“什么男友？”

　　这句话不是易凡说的，也不是施诗说的。

　　更不可能是一之说的，因为以一己之力营造“活跃”气氛的他霎时哑了火，此刻默默缩起脖颈，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而拍案而起的易凡也在顷刻间收起满脸抗拒，转身看向玄关处正在换棉拖的人影，笑意盈盈道：“小默回来啦，实验做完了？”

　　闻默：“嗯，做完了。”

　　他径自走进卧房，将电脑跟资料放好后，又重新回到客厅。

　　这时，施诗端着碗碟从厨房出来，是用微波炉热好的花卷，她见自家儿子也在，随口问道：“今晚也不回宿舍？”

　　“不回。”闻默答，然后在“小姑娘”身边坐下，他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模仿鹌鹑。

　　自觉处于尴尬风眼的鹌鹑，不对，是一之，他在师兄难以捉摸的眸光下，默默拿起热乎乎的烫手花卷，忙着在掌心里来回倒腾降温，忙着把嘴堵住，不发一言。

　　直到子时夜深，各自回房就寝，一之才从尴尬中挣脱，他抚摸吃撑了的肚皮，抱着睡衣进入浴室。

　　睡前洗个美美的热水澡，在骤然变冷的日子里，是多么的幸福美好，就是左臂需要避水这事，煞风景的很。

　　浴室里雾气缭绕，热水流淌，一之看向打着石膏的左手小臂，再想想医生叮嘱的要复查，继而望向泡在热水里的窈窕身躯。

　　有上百斤了吧，真是够重的。

　　但减肥？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