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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逗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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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眨巴眨巴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且有继续说的架势。
问江听不下去了:“看来你顺过不少嘛?”配合语气声调,潜台词就是你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然而这话杀伤力不大,没能从中得到威慑的一之身体缓缓倾倒,头往对方腿上一枕,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寻求最舒服的姿势。
“嗯?”他微抬头,发现什么好玩似的好奇瞄向斜侧方。那里有棵树的枝干,被刻了个很吸引人眼球的超大的“拆”字,外加一个很圆很圆的圈,不知是徒手画的还是借助了工具。
丑不拉几的字,一之暗自吐槽,吐完了重新枕回大腿,对着天边月自怜:“我能怎么办,一醒来就这样了,还不兴我了解了解啊。”
“来吧,平躺着,任君采撷,大可上下其手……等等!是我错了。”一之暗道差点被林夏那娃给带歪,很自觉地闭紧嘴巴,默不作声端坐起来,一幅乖巧懂事听候发落的模样。
他目光游移,时不时瞄一眼属于闻默皮囊的冰块脸,心里不住祈祷对方不会太追究这么个小细节。
重点是,千万不要为此开启考察功课环节祈祷,祈祷。
这考察功课,可不是简单的背书默书,否则他何惧于此。
考核的重点往往在于推理,而这,恰恰是一之的薄弱环节,明着推是不成问题的,暗着来却全是瓶颈。偏生问江回回给出的“理”,其拐弯之角度,其跨越之幅度,借用大学课程比喻,就是高数级别的,九曲十八弯,让人摸得着头脑,因此头秃。
自小就被折磨……不对,被考校锻炼过不知多少次的一之也依然不是很喜这个环节,哪怕每次过后会被夸聪慧,会感到心满意足,也依然不改对此的不喜。
平日里还好,出题人不忍他绞尽脑汁愁眉苦脸,总会明里暗里给提示铺路搭桥,助力答题。
但一旦把对方惹着了,呵呵……
唉,说多了都是泪,这种情况下,得多费一番工夫辛苦想办法卖乖换线索换提示。
若问为何不果断放弃,明明拍拍屁股就能走,功课什么的抛之脑后又不会如何,还能因此挨打不成?
一之会说,确实不会挨打,但没办法,他个性使然,一日不推出来就得牵挂一宿,用膳就寝都忍不住去沉思。
当然,以上是对外说辞。
扪心自问,真实原因则是他不想被看低了,尤其不想被眼前这位看低了。
他眼帘垂落,耳朵竖起聆听,自觉自己并不顽固,取舍之道他懂,但也仅限在只能择其一,又无两全其美之策时。而功课考究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路罢了,又不是无路可走,轻易言说放弃,等同于不战而败。
大概是祈祷应验吧,问江跳过这一茬,只当作没听见,边不动声色翘起二郎腿,省得登徒子耍流·氓,边轻声道:“你总不自觉排斥女子身份,究竟在在意什么呢?”
一之松了口气,乖巧端坐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更在意的事:“阿兄,易千瑾,还有闻默的命都该如此?”
“嗯,易凡和施诗命里注定丧子。”问江给予肯定回答,说起这事,其实他与一之本不必附体也能长期逗留于世间,随时能脱身了去,只是一之心善,换位想了想,觉得易千瑾刚化险为夷,却说没就没了,易父指不定得多崩溃,实惨,这才决定多留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撤。
可是,能有什么合适的时机呢?都不合适,不过是借机陪同师弟一块体验生活罢了,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以人类身份活动,第一次附体,感觉似乎还不错。
“那,我们的到来不就……改了,真的没关系吗?”一之眉心微皱,侧脸看向对方,“远的先不提他们的亲朋好友师长邻居会受到多大影响,单就易凡跟施诗这俩当父母的,命运毋容置疑被改写了,规则居然放任不管?”
问江与他对视,沉默许久才道:“无事,我算到,明年会有场生灵清洗,我们来不来,它都会发生。”
“?”一之眼神溢出了疑惑。
顾名思义,清洗清洗,怎么着都得刷掉一层,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得看造化,看命够不够硬,看熬不熬得住。
虽说不会彻底赶尽杀绝,但毕竟万物都逃不过这一遭,哪怕命运被改写过,也无法幸免。也就是说,改了也是改个寂寞。
“大概因此,规则才觉得没必要煞费苦心浪费精力去制止吧。”问江约莫猜测着,谁知这玩意如何想的呢,冷酷无情偏偏又漏洞层出,一边掐灭希望,一边给予渺茫生机,像极了钓鱼。说它聪明吧,管起事来又有些机械死板,但要说智商堪忧,又不至于,门槛那条规则设置得就挺一箭双雕的。
一通解释下来听得一之睫毛乱颤,他哑然,顾名思义的话,祸事针对目标是生灵没错,但若全军覆没,没一个能熬下来,世间就此陨落了怎么办?他嫡亲的,脱离生灵范畴的师父虽然不会被针对,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万一再也见不着了怎么办?
还有很多人很多事,就此烟消云散了怎么办?
那可比生离死别还要生离死别。
当所有能证明他们、她们或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被抹的一干二净时,唯一记得的你何时会犹疑,是否会动摇,不再坚信他们她们或它们真实活过。
毕竟,追寻不到踪迹的“真实”,会是真实吗?没有线索按图索骥,作何不能是虚构?
思及此,一之一把揽住问江手臂,语气有些急切:“阿兄可算出结果如何?”
问江微微一笑,耸耸肩道:“涉及陨落的,我都算不出,大概是在防止作弊吧。你莫要轻举妄动懂吗,把自己赔进去还不如意,看你往哪哭去。”
“可我……哦。”一之有些不甘心,却只得乖乖应下,谁叫他是只经验不足的菜鸟呢,再慢慢筹谋吧,反正是明年……
等等!
他蹭一下猛地站起身来,整个人都不淡定了,来回踱步。
祸事说是明年才发生,可他们这种开挂的又没跟着先锋玩家走,鬼知道先锋们身处何年何月,万一明天就大祸临头了呢。
一之陀螺似的乱转,声音都不利索了,断断续续连话语都表达不完整,我啊你的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泰然自若的问江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说了句“师父会没事的”。话才六字,却是颗定心丸,成功安抚住了不淡定的一之。
他重新坐了下来,头枕在肩头,仰望明月,玉轮还是那般的洁净光华,千年不灭,与从前在庭院里看过的别无二致。
赏景的片刻工夫,一之把各个关节梳理一通,忽又奇怪,为何这般巧,天将大事,恰好他们就来了。
他这个师兄究竟是何时料到的,此行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说是来见师父的,但自来到这个时代后,此事一直被搁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悠悠传出。
一之从口袋掏出能把大腿震得发麻的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易教授,他跟问江对视一眼,深呼吸几下,将方才的事暂时忘记,这才按下接听键:“喂。”
“瑾儿啊,你们到哪了,需要爸爸去帮忙吗?”电话那头是易凡的声音。
一之这才想起,自己是借口出来买东西的,还顺便把正在做某某看不懂但很高大上实验的“闻默”给拐了出来,美其名曰让拎包,他取下手机一看时间——20:03,半小时过去都不见回,难怪会来电。
“唔,不用。”一之婉拒电话那头的易父,“还没买完呢,有闻默在就行,他待会会直接送我回去,易教授你给他批个假吧。”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一之:“知道了,我有分寸……以后不任性……好……拜拜。”
等挂断电话,他晃晃手机邀功道:“给你请了假,是不是很机智?”
“机智。”问江颔首,不违心地说,然后趁机转移话题:“说回最先的问题,你总时刻注意着男女之别,究竟在在意什么呢?”
再次听到这个疑问,一之当即一脸古怪的看向对方:“这不是很正常吗?连阿兄你都选择闻默,把易千瑾丢给我,不排斥才更奇怪不是吗?”
问江:“……”
随即他似乎抓住什么关键:“那我日后化形成女子?”
“当真?”一之语气隐隐兴奋,就差搓搓手了,左手不方便,他摩挲大腿,难掩激动。
问江:“嗯,从前化男形是为在世间行走方便,减少些不必要的阻碍罢了,飞禽走兽都化过,女子又何妨。”
一之认为在理,刚露出受教了的表情,却又听得对方说:“好了,已经表明我不排斥女身,现在轮到你了,你生来特殊,本无性别之分的,缘何抵触?”
“我啊?”一之捏住下巴,仰首蹙眉,十分认真地想缘由,“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得知世上有男女之别,就……”
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鬼知道是为什么,自幼就以男儿身过活,习惯成自然了嘛。
难道说,是元叔跟师父的易装执念,使得自己愈发巩固性别观念?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最近学到的。
刻板印象?
刻板刻板,削竹为简,刻字其上,一旦定了型,唯有拿刀来削。
想想似乎蛮符合。
不过,他记得给这词提炼的关键词是固定,概括跟笼统。他承认自己确实固定了观念,可至于概括跟笼统,不尽然。
一之摇摇头,自认看人看事面面俱到不至于,但还是很多面的。
比如宇宜长公主虽是女子,却能掌权摄政二十余载,治理能力不输男子,所以是个女子又何妨。
再比如公主身边有个姓甘的武状元,叫甘如饴,亦是女子,将军世家出身,能败八方英豪,不就说明武力靠的还是天赋与传承,而非性别么。
甘状元后来好像还凭军功获封郡主,封地在青城底下的某个郡。
总而言之,一点都不刻板好吗。
那应该是……
对了,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