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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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的闹钟在灯光里静静站立，秒针无声滑过，伴随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之重新躺下，胳膊抬起搭在额间，凝望天花板，自忖良久，缓缓叹了口气：“算了，不过是随口胡茬的，我想睡了。”说罢他阖眸。
问江挑眉，取来凌乱的被子，抖了抖舒展开来，给人高马大的师弟盖上，末了将他抬起的胳膊收进被窝中。
转身正要熄灯就寝，却听得一之说：“话说，我记得阿兄答应过，会以女子样貌出现的，可我怎么瞧着这一身哪看哪不似个姑娘。”
问江回首瞧他，暖黄灯光里，对上一之灵动的双眸，他嘴角微勾，启唇道：“你自己要求变回来的。”
“有么？何时的事，不记得了。”一之眨眼频率加快，两息间搜索完脑内所有片段，发现查无此事，是在没解锁的那段里么？
问江补充：“你那会还说自己囊空如洗，交不起束脩，所以决定以身相抵。”
“嗯？我卖了我自己？”一之错愕，瞳孔微缩，随即恢复正常，“卖了就卖了吧。”
他没提什么不记得就不作数的话，反正自己又不亏，卖了正好，眼前这人是他的了，随时随地可以充电，真是没有比这再舒心的生活了。
“来来来。”自觉过得舒心的一之拍拍枕头，煞有介事地道，“伺候好了小爷有赏。”
问江哭笑不得，一把掐住他脸颊，破坏那幅金主模样：“你都囊中羞涩了，哪来的赏？还有，这都跟谁学的，好的不学学这些。”
他不知一之当时为何说出以身相抵的话，或许是害怕而转移气氛吧。
反正在孤独寂寞久矣的问江看来，收下这么个闹腾的家伙还挺划算的。
他负责护他周全，他负责解闷，分工合作，善哉。
金主一之将双臂枕于后脑勺，不咸不淡道：“哦，当年跟商户洽谈的时候，有一位大爷放着好好的茶楼酒庄不选，非要把地点定在青楼楚馆，我就跟着去大开眼界了一番。”
“所以我会赚钱的好不好，哪里羞涩了，明儿就把工资卡给你。”
问江收回手：“玩上瘾了？赶紧睡吧，我记得那药有安眠成分。”
萧施开方时确实说过有安眠作用。
经此提醒，一之瞬间犯困，克制着打哈欠，他有些不懂了：“阿兄，药对咱们居然有用？难道不该是百毒不侵的么？”
“有用。”问江说，“只是再如何也致不了命，想要解药效也不难，你控制奇核把它们吞了即可。”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确实百毒不侵。
啪嗒，床头灯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不早说。”一之的小声嘟囔在骤然寂静的空间清晰可闻，他心里仍在嘟囔，都过多久了，药效都发作了，好困好困。
问江：“你又没问。”而且又出不了事，危不及性命，晚点说又何妨。
眼皮仿若千斤重的一之哼哼唧唧表达不满，口不择言道：“阿兄你化成女子吧，我要抱着温香软玉睡。”然后他挣扎着身体力行像只毛毛虫般挪过去，胸膛相贴那刻心里不禁感叹一声，啊，好软……
“差点忘了，束脩，学的什么？”
“算命。”
得到答案的一之“哦”了一声，放任倦意袭来，彻底睡着了。
…
其实从本营进入世间，是有限制的，不能随意开挂穿梭，否则得乱了套。
每颗世星，都有独立时间线，涉及到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与现在可抵达，未来不可及。
何为时间线？这得从制造者命球说起。
命球，俗称总管，专属昵称玻璃球，它除了管东管西外，主要负责制造毛线球，而毛线球的“毛线”里面囊括有万物运势，生灵命数，时间，规则，记忆……只要是看不透的，玄乎的，往里塞总没错，云里雾里的一之如是武断，这曾是他的一项功课。
而通过观察，他从中总结出了关于命数的粗浅规律，命数这玩意只生灵有，而按照玩过的巾帕团探险游戏类推可知，命数的本质就三个关键词——从头，依序，二选一。
每次抉择，最终都是一条脱落另一条留下的结果，“时间”会见缝插针在留下的那条里流淌，一去不复返。
子午卯酉，是某个生灵的一辈子。当生灵众多，各自的时间汇聚，就会形成历史洪流，滚滚朝前。
这历史洪流便是“时间线”，更是一场大型全息在线游戏。
游戏，从世星诞生那刻起正式启动，沉睡的“生灵”会被依次激活，以玩家身份站在各自命运岔路口，有选到断崖倒下的，有选到坦途继续的。当所有玩家都到尽头，最后一个玩家无路可走时，游戏结束，时间止步，命运终点，世星将陨落。
这是游戏的主线剧情，玩家们说好听点叫开路先锋，说不好听叫小白鼠，他们在游戏里不能存档不能读档，只能一路向前有去无回。
当然，相比无自主选择余地，只能默默当陪衬的非生灵，生灵还是蛮幸运的，可以勾勒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涯。
至于编外人员，俗称外挂的存在，只要在游戏结束前登陆，就可以在刷过的主线剧情里反复横跳，当然也只能在刷过的主线横跳。
为了确保主线正常不出轨，总管衍生出的规则会全程监督，如影随行。所以横跳时须得注意影响，而且还得恰准时间跳，否则同一时间节点同时出现两个自己，早先那个将会原地消失，大变活人，有如游戏里的读档功能。
被吓到回家找家长的编外人员一之自是不愿读档重来，过往片段弥足珍贵，清了可惜。因此，他能去的时间节点非常有限，要么是方向辰年轻甚至年幼时候，彼此相见不相识，要么是入土之后。
两个选项，最终选项C成了赢家。问江由于是紧急情况提前出的关，状态没调整好，导致了行进时不慎出现偏离，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于是就这么着，直接跳转至两千年后，兄弟俩阴差阳错地寄居在一对准继兄妹身上。
然后一合计，干脆开始体验起生活来，对于适应能力强得如出一辙的他们来说，入乡随俗不是难事。
而这一待，便是两三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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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一月的某个夜晚，将近戌时，一高一矮俩身影沿着校园小径，往图书馆的方向行去。图书馆背后修建有一人工湖泊，其形状狭长不规则，正常行走速度绕一圈不过消耗一盏茶工夫，若是慢些，差不离一刻钟，所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人工湖外围有斜坡，从容不迫的两道身影踩着石阶自上而下，靠着坡上的十步一灯，暖黄光亮撒下，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地方寂静人少，孤男寡“女”宜约会。
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天上明月，以及在秋风里摇曳的枝头。
寡“女”的左手小臂打着石膏，用绑带挂于脖颈，右手搭在石栏处，俯身凝视湖面。
忽的一阵风袭来，带着水汽降温加成，直往脖颈衣袖里钻，一之瑟缩了下，转身背靠石栏，将外套拉链全部拉满，脖子缩起来，口鼻往衣领里躲，闷闷道：“嘶，妖风作怪，这身体果然太弱了。”
一旁的孤男抬手，按住对方被风吹得飞扬的头发上，他声音清冷，能跟这秋里的风，夜里的水相提并论：“选何处不好，非要此地。”
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一之的鬓发消停下来，安安静静贴服着脸颊，而水面依旧被吹得泛起涟漪，皎洁的月影像个老者，蹙起了眉。
身周感觉不到风，一之很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结界。”问江答他，说着扯过一之空荡荡的左手衣袖，把人带到路边的石凳坐下，然后食指中指并起，点在对方太阳穴位置，“看到了吗？”
一之眨了下眼的工夫，便发现一个拱状玻璃罩凭空升起，把内外隔离，内部光线们移动速度非常缓慢，仿佛在玩乌龟赛跑游戏或是一二三木头人游戏，外头有不少观众趴着窥屏围观，下一刻却被秋风无情携带远离，不问归期。
他点头如捣蒜，回道：“嗯嗯，看到了，差不离也学会了。”随即画风一转，“话说，阿兄是不是第一次接触女孩子……的身体啊？”一之挑挑眉，牵动额角增加调侃意味。
问江手指仍点着穴位，看那一脸坏笑，他嘴角抽了抽，指尖用力把人给推开，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他深知这师弟的顽皮程度，都是惯出来的！还年幼时，闲来就爱蹦跶一下，皮的不痛不痒，三不五时会冒出奇奇怪怪的点子，当真鬼灵精怪，偏偏那双灵动的眼眸，让人瞧着……不忍斥责，所幸没惹过大祸，他跟师父基本是放任着的。
到后来一之拔苗长大，懂得多了，经历得多了，学会自我收敛，带上面具示人，可其实呢，内里没什么变化。
问江面不改色，等着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听不到回答的一之借着四下无人气氛正好，屁股往中间挪，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了，嘴里叨叨个不停：“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机会千载难逢，你要不要趁机摸摸，手感不错，就权当替我调整小臂位置，然后顺手牵羊顺水推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戌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