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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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树影婆娑。
一之恍然，没错，就是叛逆！
曾被装扮成姑娘家的他，虽然嘴里或说着换个打扮而已，不会受伤，或觉得衣服罢了，舒服就行，其实内里还是在意的吧，所以心中叛逆，反复重复强调自己的男儿身，以此抗议。
一之把这个答案说出，由于他的思绪运转速度达到一分钟三百六十个圈，也就是一秒六个，故而前后话语只不过是卡了一瞬，没耽误多久。
经他这么一说，问江才想起他是自幼在人类社会长大，与普通孩童无异，难怪会叛逆呢。
不过叛就叛吧，又非大事。
他对此不置一词，松开交叠的双腿，撑着膝头站了起来，提醒道：“走吧，两手空空的，再不去就该关门了。”
说罢，拂拂手将结界撤去，然后凭空摸出件短披风来，亲自给瘦小的“女孩”裹严实了。
得此殊荣的一之低头瞅着肩上米色的斗篷，讨价还价道：“我要红的。”红的好看，最好是大红朱红，梅红也行。
问江自然知道师弟的喜好，他颔首不语，当即解开快要系好的绳带，拎着衣服随意一抖，将其变成芸红的之后，复又给披上。
一之撇撇嘴，欲言又止，明显的不太满意，但又知晓颜色太过鲜艳容易招蜂引蝶，遂只好将就将就。
他哼哼两声，抬手虚虚比划彼此的身高差距，随口道：“我还想长高，你瞧，差了一个头，虽说在女子中算翘楚了，但好碍视角，若给我挑个浪荡公……”子哥二字还没说出来，声音戛然而止，不再往下。
当事人捂着嘴，目光游移四周，计划着找个洞或是避难所钻进去。
尴尬，太尴尬了，他深刻反省自己，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出现两次低级失误，莫非来例假了？呃……约莫是安逸太久，许久没被管束，学会了放浪形骸吧。
问江手中绑系动作未停，他微微抬起眼帘：“嗯？想当浪荡公子，随心所欲？”
这本来就冷的声音听在一之耳里莫名更冷，几欲结冰的程度。
求生欲极强的他捂嘴摇头，声音从指缝挤出，闷闷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嘴快胡言而已，一之绝对上进，保证上进。”
“就是……那个……阿兄啊。”一之眸光闪烁，支支吾吾，“这不考研将至嘛，反正都报过名了，我想去试试，然后……挑灯夜读肯定来不及的，最实在的唯有场外援助，所以……所以阿兄陪我玩一次如何？”
最强场外援助——大师兄。
超高级作弊手段——隐身陪考。
神不知鬼不觉的，保证监考老师都发现不了。
将绳带系好后，问江又给他整理领口，确保不会勒到脖子，才回复道：“你不需要参加。”潜台词是不行，想作弊？没门。
需要？一之咂摸这词，有些不懂，但听着就不止一个潜台词吧，于是他委婉询问：“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嗯。”
…
再几日，时至周六，一之奉“旨”前往林夏她爷爷家。
深秋季节的气温与日骤降，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两厢混合在一起，是透骨的寒。
林家，书房里开着暖气，林老与一之对弈正兴，期间林奶奶敲门进来送了盘鲜果以及热茶。
为显示爱幼，林老让了小姑娘十目。
为显示尊老，一之接受这份谦让。
虽然他自信棋艺不差，但还是得考虑考虑的，如此一来，若自己赢了，林老也不丢面子，完全可以说成是放水哄小孩。
“都道丫头你失忆，可这棋艺不减反增呐。”林老抚触白须，颇为欣赏，有一敌之力。
一之将手中白子落下，心道那是，也不看看内里灵魂都换了。表面上则露出很受用却又克制谦虚的表情，矜持道：“有爷爷这句肯定，不枉我这些天来反复琢磨了。”
“哦？还做足了准备？”林老来了兴趣。
“那当然。”一之不急不缓继续道，给自己的突飞猛进找了借口，“听小夏说，我与您对弈从无胜绩，这不是不信邪么，就反复琢磨苦练了好几日，擎等着今儿来翻盘破纪录呢。可说好了，您切莫放水啊，我非常有信心，这局能赢。”
这大言不惭的语气把林老逗乐了，他开怀大笑：“善！丫头果然有志向，哈哈，今儿你若能赢，我就特批你入馆实习，如何？”
入馆的馆指的是京都大学隔壁的历史馆，林老任职馆长，所以这小灶他还是能开的。
一之从棋盒里再摸出一子，同时心想，这便是重头戏了吧，易千瑾那姑娘考研的目标就是成为眼前这老人的学生，对此他是有心无力的，没法考，但给赢个资格回来是分分钟的事，况且对面有意放水。
因而一之没拒绝：“为了彩头，我会赢的。”
瞧着小姑娘斗志昂扬的，林老笑意愈发慈和，边随意落下一子，边感叹道：“夏儿与我说，你打算放弃今年考研？”
一之“嗯”了声，紧跟着解释道：“时间不够，知识点又几乎全忘了，我就想着，与其补得破洞百出，不如做足准备等明年再战。”
虽然可能没有明年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老不由觉得惋惜，多好的苗子，耽搁了可惜，却也没多说，而是道：“馆内工作人员每年有一个保研名额，但要凭自己的实力争取，事先说好了，我只给你提供机会，其他的可不会徇私，而且要从底层干起，你可愿？”
“不会让您失望的。”一之颔首，郑重其事地回复，底不底层的不重要，走后门的机会稍纵即逝，拿到再说。
据说历史馆自投入使用以来，已有整整二十五年之久。
虽然在京都大学这个整百老者面前，年龄对半再对半的它，就如同孙辈一般，连其名字也被冠以京都前缀，全称京都历史馆。
但实际上，该馆并非京大的附属，而是国家级官方机构，全国只此一家，没开过分号。
至于选址在学校隔壁，主要是因为京大的历史系属于国内顶流，方便就近招揽优质人才，提供就业机会。
而同时为了勉励，历史系每年会给予馆内工作人员一个保研名额，以供进修。
总之互利互惠。
人才得到了很好的培养赏识，队伍便会愈发强大，目前为止，馆内管理层也好，打工仔也罢，八成都是研究生，在读的有，证书在手的也有。
剩下那两成都是被推荐被看好的，提前招揽来实习的在读本科生，他们负责干底层基础的活计。
好处嘛，除了能翻阅最新的文献资料，结交界内大佬，还能争夺每年的保研名额。
至于名额，最终花落谁家，且看本事。
此乃好处，但如果他们在毕业时仍没夺得保研资格，或考不上研究生，将会面临劝离，所以安枕无忧是不存在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林老如是说。
然后接着阐述历史馆的建造初衷，这得追溯到千年前。
千年来，脚下大陆先后出现过两次大乱以及零星小乱，结果就是直接或间接导致文献缺失，加剧了历史查证困难程度，甚至于文化出现断层。
文化是根，如何能断的了！
所以国家出手修建了这座历史馆，致力于修补被掩藏的史实。
一之听得此介绍，实在好奇的很，这得要多乱才会出现空白呐。他想了想，觉得正好有失忆这挡箭牌可以利用，不会毁掉小姑娘在老人家心中的好苗子形象，于是放心大胆地仗着无知，厚起脸皮询问详情。
林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润口，觉得这孩子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所谓的史实大多是从近年来发掘的文献里拼拼凑凑的，情况真假无人敢担保，还需更多资料进行核实补充，只能说相对比较合理罢了。
他给简单讲述了下。
根据记载，第一次大乱发生于两千年前，起因是某位君主膨胀了，恣意派出兵力，发动大规模战争，穷兵黩武意图扩充版图，以成就千古一帝的名号，却不料遇到硬茬。
其中的硬碰硬尚待解锁，反正该君主最终千古不成，江山易位，还留下满目疮痍，匪盗伺机而动，安居乐业不再。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人们在意的往往是食能否果腹，衣可否蔽体，瓦有无遮头……
毕竟生存才是首要任务。
书卷竹简等等吃不得穿不得的物什自然被抛之脑后，爱往哪去往哪去，也因此造成了大量文献缺失，混乱难寻。
第二次大乱则发生于五六百年前。
一群从海上来的岛民发动突袭，出其不意下竟顺利入侵且占领了沿海几块地区。
入侵者的整体实力并不如何强，能占领完全依靠攻其不备，在没了攻其不备的优势后，正面攻打屡屡败绩。
彼此实力悬殊，失地的收复进度指日可待，孰料敌人心下不服，强盗刺客属性的他们非常不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打不过就暗戳戳派人潜入各地藏书阁藏宝库，冷不丁直接纵火。
真金不怕火炼，但竹简纸页可经不住烧，多少典籍多少孤本多少临摹，于黎明前夕，于火光冲天，于手忙脚乱中付诸一炬，十不存一。
呜呼哀哉！
偏偏尝到甜头的纵火者愈发兴起，每隔些时日就要烧一处，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知何时作的埋伏，简直气的人牙痒痒。
“与这种敌人成为对手真辛苦。”一之心里暗叹，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他小时候读过史，跟着师父到处跑的那几年里，各地说书先生的故事也都略有耳闻，却没听过林老讲的这些。
想来是自己仙逝……呸呸呸，想来是飞升本营，反正是在离开世间后发生的。
人为的祸乱，竟是如此的闹腾。
在较和平的年代生活的一之此刻挺庆幸这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若是亲临现场，他怕是会忍不住轻举妄动，插手干预其中，再然后嘛，就得为自己的冲动埋单咯。
“不知道阿兄会不会把我腿打断，幸好只是个故事。”一之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林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