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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明 ...

  •   面对各方的循循善诱,一之想以头抢地,突然庆幸元林被他侄儿元姚,也就是老幺奉命逮回了元家,说要商量一下婚事什么的,今晚不在。

      否则那么个练武之人,真能达成一口灌的成就。

      比如先把他擒住,比如往嘴里塞个漏斗,再比如覆碗而入。

      虽然自家师父不会放纵他被欺负,但想想就好可怕的说。

      一之仰头捂面,决定豁出去了,万分嫌弃地端起碗,又放下,端起,再放下,捏住鼻翼,端起,总算闻不到味儿了。

      发黑的浓稠药汁在唇齿间不敢稍作停留,急匆匆顺着舌根滑入咽喉,接着喉结上下滚动几个起落,利落地干掉了一碗“催吐剂”。

      碗空了,男儿表情却逐渐狰狞,为了顾及外在形象,他竭力控制着,不过几息,突然觉得与其压抑,不如还是释放天性的好。

      于是一之匆忙从餐桌上抓了把糖,多少颗没心思数,只几个箭步冲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背抵门板滑作在地,像一滩浆糊糊,短暂的运动使得不适感更甚了,胃开始造反。

      萧施,你给我等着!

      “真这么难喝?”方向辰有些担心,往那边瞥了几眼,芹婶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问江落下一子,不动声色答道:“估计吧。”难喝是肯定的,而且以一之的报复劲,不知萧施日后得遭遇些什么。

      ....

      亥时三刻,月上中天,沐浴完的一之带着周身热气回房,负气似的往被窝里一钻,蒙着头连出气孔都不曾留,像极了一只鼓起的河豚。

      问江合起书,走到床边戳了戳。

      没反应。

      “生气了?”

      一之还是没反应,连动都未曾动过,仿佛睡着了。

      问江笑笑坐在床沿,企图扒拉开一道口子,无奈“河豚”在里头拽得死紧,他也没再继续这场拔河比赛,转而用语言的魅力:“听师父说,你想要个处置?”

      这话魅力果然十足,一之窸窸窣窣探出半颗脑袋来,耳朵略微动了动,自傍晚开始,又是金主上门,又是喝药事件的,特别是后者,被搞得心烦意乱的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一茬。

      说好的要收拾他呢?

      一之数了下,自己身上只压着两项罚——写大字跟禁闭。

      第一个是因师父的缘故,第二个只是还没有解除。

      算起来,关于“残害同门”一事其实还未落下帷幕,不过自认心宽的一之觉得没被逐出去就行了,其他的随意。

      问江拍拍他那松软中带着湿气的头发,继续道:“从前原是我疏忽了,竟未注意到,这样吧,喝药这事我惹你气,两厢抵消成不,如果不够,我觉得今晚的药就很不错,要不叫芹婶再给你熬……”

      话还没说完,一之一蹦三尺高,直接坐了起来,斩钉截铁说不,还生怕表达得不明显,不通俗易懂,他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抵了抵了,我才不要喝,那就不是人喝的,不是,阿兄你知道吗,它不仅苦,还涩,中间夹酸,末了附有辛味,又浓稠,前中后调的,天知道怎么配出来的方子,我味觉都一度罢工了,得亏抓的糖够多。”

      他如数家珍般掰手指,大吐苦水,准确无疑地表达了内心的阴影面积。

      “便一笔勾销了啊。”问江给他把松松垮垮的上衣整理好,肩膀都露出白嫩嫩一截,怪卡脖颈的。

      “嗯。”一之点头,过了片刻想起什么,道,“那我禁闭是不是能解了?戏还没拍完呢。”

      “暂时还得关着。”问江说,起身走向灯控处。

      “啊?为什么。”

      啪嗒——

      灯熄了,窗帘合拢着,房间因此陷入无光黑暗里,一之竖起耳朵听动静,便听得对方说:“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局势很乱,你想卷进去?”

      “人为的还是天意?”

      对面沉默须臾才道:“都有。”

      一之表示知道了,“那这个世界能撑到何时?”他平躺下来,右手五指前伸,掌心向天花板,什么都看不清。

      于黑暗中能正常视物的问江:“随你心意。”

      一之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既然提到了,正好他也有疑惑:“可我不是碎成块了吗?现在连奇风都驾驭不了,哪来的本事建的幻境。”他五指收缩,像在抓住什么,“是阿兄帮的忙吧。”

      “你并非掌控不了。”问江说,准确地点中他的眉心,“而是不敢用。”帮忙这点他没否认,但插手的其实不多。

      因为一之先是本体被割成了两块——核体与黑体,前者在额心位置,后者在心脏处。

      再是由两块碎成三块。

      如今核体部分已然拼好,其中容纳的库核奇核自然就为他所用。

      一之认为掌控不了,大概是潜意识里还认为那俩白眼狼养不熟,会不动声色搞破坏,更甚者将他拆吞入腹,所以不敢用吧。

      “早就养熟了。”问江指下轻轻敲着额心,给解释道,“收回本体后,你便有能力而且已经同化过它们。”

      “这样么?”一之将信将疑,信的成分占比多一些。他直立的右手犹犹豫豫打了个响指,没有回声,亦不见丝毫反应,再等半响,卧房里仍然黑漆漆一片。

      一之扭头不语,冲隐约可见的轮廓眨眨眼以示疑惑。

      问江自然看到他的举动,有点傻气是怎么回事:“自信点,之前千里穿梭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么。”

      “嗯?那不是你帮的忙么?”一之茅塞顿开,狐疑着又打了个响指,这回瞬间有了成效,就见他指尖冒出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此夜明珠非彼夜明珠,它照不亮四周,唯有珠子内部寂寞地亮着。

      其实这是一之刚布下的小型结界,结界范围内的“红一”“绿轻”“蓝之”都被调动,它们各自发着光,点亮这一拳之地。又因外围有结界阻挡,它们跑不掉逃脱不了,所以造成里明外暗,泾渭分明的状况。

      虽然吧,个头小是小了点,大不过巴掌,但胜在能验证问江的说辞。

      一之有些兴奋地搓搓手,企图跟戳肥皂泡般把“夜明珠”戳破。

      见他玩得兴起,问江在旁慢悠悠回答他的问题:“我只给过指导。”言下之意,其他时候都是你自己干的。

      闻言,一之戳夜明珠的手顿住,他挥了挥,把结界撤掉,转身扑进对方怀里,再一个用力翻身,力气还不小。

      先是被不可预知撞击到,再是被压在底下的问江忽觉胸闷气短,一时无语:“……怎么了?”

      “暖乎乎的。”一之伏在其上,半边脸枕于胸膛,细细感受,汇报心得体会,“通体熨贴浑身舒畅,跟充电似的,阿兄感觉不到么?”

      正打算将胸口重物推开些许的问江停住了动作,他并没有这种感觉,看来一之瞒的事确实不少,难怪从前那么黏人。

      一之也不需要得到回答,兀自说着:“我原还以为是白眼……是奇核的缘故,现在看来不是,你说它俩都被收服了,那肯定做不了妖。”

      “唔,我想想啊,好像只有本体相触,肌肤相亲时方能感受到呢……”

      问江听着他喋喋不休计算着曾经为数不多的接触史,心里推翻了黏人的观点。

      一之嘀嘀咕咕,他先排除掉附身姬雁的二十余年,以及扮演易千瑾的日子,因为本体附身在躯体里,相触不了。

      然后,姬雁易千瑾两人生活的时代相差千年,中间的过渡期,一之是待在本营过的。

      那会有过接触史,是以命运后脖颈被拎的方式,不过也才一两次罢了,多数时候他家师兄在闭关,连面都见不着,更别说靠近。

      还有何时呢?对了,被玻璃球吓到那次,以及禁地之行。

      “次数好少哦,一只手都用不完。”一之的语气有些幽怨,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分量有多重,他缓缓撑起身躯,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有个疑问在我心里久久徘徊,挥之不去,至今未有解答……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在想,你是不是因为病弱,所以身体不能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毫不掩饰把目光移到某个方向,虽然啥也看不到。

      “礼义廉耻呢?”问江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下,“起开,今儿是又吃了多少,那么重。”

      一之嘿嘿两声,挠挠头,往旁边一翻,却没再躺下,改成了盘腿坐好,以回忆的口吻道:“我可还记得,那会每次得一新版的图册或是风月话本,我都屁颠屁颠跑你房中去,咳,秉烛夜谈一块学习,而每次你都会正儿八经认真教,尺度再大也不见丝毫动容,不是不能行又是什么?”

      问江跟着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灯光勉强照亮床榻,他背对着光,一本正经道:“你那会身体在发育,不教一教万一养歪了怎么办,去祸害良家女子么?”

      “重点不是这个。”一之哼哼两声,他就不信对方听不懂,肯定在装傻充愣。

      他眼角眉梢起了促狭,眸中是暖黄的灯罩以及放大的身影:“阿兄你到底能不能行,这问题困扰我好久了,后来我甚至想,你应该是没有繁衍任务,所以不需要行,对不对?”

      “整日里想东想西,看把你给闲的。”

      “不闲不闲,忙得很。”一之边说边凑过去献殷勤,捏肩捶背,上手就来。

      问江无奈摇摇头:“你不是知晓答案么,还问,繁育的事轮不到我。”

      一之猜测得到了证实,点点头,其实他是能察觉到不同的,借住别人躯壳时,能清晰感受到某方面欲望,但脱离后立即禁欲,某视频都救不了的那种。

      不过他觉得相应功能大概可能估计不会缺,何以见得?

      比如他不需要吃喝,却还是有消化系统,比如不需要睡觉,却还是能睡得着……

      以此类推,不需要繁衍,但生育能力该是有的。

      “那……”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鬼主意说来就来,“不是能化形么,若化成女子,总能怀孕吧,怀他十个八个……”

      问江蹙眉,当即一把按住肩头的手,郑重其事道:“想报复了?”

      一之顺势伏在其后背,脑袋枕着对方的肩头,边充电边吐露心声:“不瞒阿兄,我知晓自己势微,斗不过,但给添些麻烦总可以的吧。”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场追杀呢。

      问江望着浅绿色墙壁,沉默许久才道:“能否孕育我并不知晓,但若真能成,生下来的孩子会否被规则接纳同样成谜,变数太多,你可想好了?”

      他从规则眼皮子底下护住这么一个就够呛的了,若是再来几个,只能说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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