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喝药 ...
-
电视屏幕最底端滚动有一行字,讯息大致意思是,住在郊区的某闻姓男子,在回家路上突然倒地不起,好心的路人给打了急救电话,只是可惜最后依然抢救无效。
一之对此很是好奇,又鉴于隔墙有耳不宜胡言乱语,便凑近咬起耳朵。他用拿纸巾的手指了指屏幕方向,压低声音询问:“阿兄,上头的闻某可是闻默?”
闻默是易凡易教授手底下的研究生,其母施诗是易凡的初恋,藕断丝连的渊源啊,后来更是两家结为一家。而结亲这事,一之曾经以易千瑾的身份在其中担任了重要角色——催化剂。不因别的,只因当时闻默躯壳里住着的可是他的亲师兄,自然得积极一些啦。
据他所知,闻默在京郊确实有套房,与新闻能对得上,而这套房子与其父亲有关。
那是闻默远赴京都上大学的某天,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时辰里,闻父提着挎篮买完菜从市场返家,路上走的好好,深知君子不立危墙的他没瞎碰什么危险物件,可却挡不住路边巨大广告牌当头砸下,砰的一声直接将人砸没了。
事后据过路者说,当时不少人都大声警告过,手舞足蹈各种明示,奈何闻父是个聋哑手艺人,他听不见,以为在打招呼呢,于是热情的挥手。
等感受到压迫,注意到头上气势汹汹的广告牌时,已然晚矣无法幸免。
路人不懂手语,没法及时沟通,若是有个会套绳索的学武之人,说不得能远程甩绳,把人给光速扯开。
可惜在场的都不会此神技。
谁都不想出意外,但偏偏出了,还搭上一条命,痛兮婉兮。
后来双方庭下和解,过失方赔了一大笔钱,在闻家祖辈的坚持下,这笔钱归唯一的孙子闻默所有。
对的,闻默是独生子,他母亲——真正的施诗如同她书里的主角一般,在山沟沟里任教,又突逢地震,男友千里来寻什么的倒是虚构,现实里她俩分道扬镳二十多载。那场天灾夺去了施诗的左小臂,身体还因此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分娩的时候就险些一尸两命,不过好在最后母子侥幸平安。
只是自此再无法生育这点令人唏嘘。闻家祖辈恰恰非常在意生育一事,自大夫诊断不能再孕后,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劝说儿子离婚再娶。在他们眼里,儿子虽然聋哑,但有一身本事,大不了找个没学识的,只要能繁衍就行。
刚成为爸爸的闻父大概是不堪其忧,觉得无理取闹罢,索性找了借口另置住所,与父母分居,从而避免儿子在成长过程中日日听些奇葩思想,省得耳朵遭罪,心性受影响。
话说回来,独生子闻默用那笔赔偿在京都郊区买了房,地点离他就读的京大距离很远,考虑到通勤,闻默多数时候选择在学校住宿。而房子是施诗在住在打理——她在办好一切手续后,就迁到了京都。
迁至京都后,似乎是刻意为之,施诗在京期间就没回过母校——京都大学。直到后来不知为何,原版的、货真价实的、她的亲儿子闻默直接把导师易凡请回家里,让两人来了个久别重逢,相拥而泣。
或许是怕母亲孤独,给找个伴?
又或许觉得把导师给笼络了,研究项目好通过?
唉,真实原因没法考。
闻默的好景不长,运气甚至有些背,他二十四岁时,也就是俗称的本命年,在城东发生的一起连环车祸案里遇难丧生。那会是十月份,天气还没冷,人就凉了,此后那具躯壳里住着的是问江。
问江侧头,轻轻嗯了声,仔细算算时间,在易千瑾于医学上被宣告死亡的第二天,他因为违规,生生遭了场雷罚,昏了有五天左右吧,所以新闻说的确实是闻默,与从前的轨迹差不多。
那是问江第一次附身于凡体肉胎,也是那会儿,他才有点明白,为何一之乃至万千生灵都或多或少贪恋凡俗生活。
因为有好吃的。
吃货一之把纸巾投入垃圾桶里,按捺下舔唇瓣以回味回味的冲动,再问:“从前也如此?”这话说的模糊,但他知道对方能听懂。
问江又淡淡嗯了声,并没有过多解释,省得他家师弟再多个心结。
一之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情况,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往中间挪了挪,声音压低至蚊蝇的分贝:“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记忆卡壳在禁地之行,并不完整,禁地之后如何如何的没印象,但他并不傻,清楚地记得此行的半个时辰前,他还占着易千瑾的躯体,大半夜跑隔壁房间,同自家师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咳,这爹妈领证了啊,住在一块不稀奇,继兄继妹夜半偷情更是轻而易举。
咳咳,所谓的偷情就是探索宝藏——成年男子的电脑磁盘,虽然最后没看成。
有这么一出暧昧场景,可以推出,闻默暴毙一事肯定发生在禁地之行后,在还没解锁的那段记忆里。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路上倒地不起。
什么样的情况下,他家师兄会弱到四肢贴地。
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处事一向妥当的问江竟顾不上安排周全,竟要当街舍了躯壳。
“究竟是何种情况呢?”一之眼错不眨观察身侧人,不放过丝毫,整体看其容貌平平无奇,丢在大街上很容易隐藏,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分开来看的话,一之捏着下巴,顿时词穷,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恰到好处吧,比较特别的是眸子,不对上还好,一旦对视上就会发现很深邃,仿佛能吸人魂魄般。
“幸好我没有魂魄。”他这么想着,腼腆地收回目光。
问江全程但笑不语。
方向辰专心泡茶。
萧某人在旁会心一笑,满脸慈爱。
李总频繁抬杯,借机偷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满肚子的水,涨得慌,他告罪一声,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李仲提出要告辞,公司正值多事之秋,他手头工作很多,原也是来探望探望就走,没打算久留。
一之作为当事人,被自家师父遣去送客。
五楼电梯间,按钮亮起红色。
等待间隙里,李仲感叹似的呢喃:“你原是静的,如今却动了,如纸上跃然而出般。”更加吸引人了呢。
仰头看楼层指示灯的一之凝眉:“动?”
这字用来评头品足合适吗?还有,他何时没“动”过了,明明行事风格也没变过,待人接物仍然是那一套,吐槽本事分毫未减,究竟是什么让人观感不同了呢。
叮——
准备就位的电梯横插一杠,心宽的一之果断放弃自省。
五楼不高,电梯在四楼多载了个穿校服的双马尾小姑娘,而后直达一楼,总计不过一两分钟的事。
叮——
门应声而开,一之让小姑娘跟李仲先行出去,自己垫后。等他跨出轿厢,精致的谭叔正好迎面走来,手里提着超市的塑料袋。
去药房按方抓药回来顺便买了瓶酱油的谭绪愣了愣,随即热情上前招呼,热情劝留饭,被婉拒后,他又热情地送客,完全抢了一之的活计。
一之也乐得清闲,甘愿沦落一旁当布景板,当花瓶,不动声色赏起月来,数一数,距离他生辰才过了三日,再有两三天这轮皎月就会圆滚滚的,玉轮如镜,镶嵌于夜,若是红彤彤……算了,好生诡异。
.
饭后,萧施留下句“我明日再来”跟“记得喝药”的嘱托,带着银行卡衣炔飘飘地离开了。
他这人睡觉喜独,如果不是三室一厅只剩客厅是个风水宝地,萧某人是有打算蹭吃蹭喝还蹭住的,美其名曰实时出诊,真实原因则是他不想再经历半夜三更被叫起了。
睡眠不足会使人暴躁,萧施如是平和地说,临了又强调一遍及时喝药,趁热喝效果最好。
于是,所以,餐桌前,一之愁眉苦脸,苦大仇深,与区区一碗药大眼瞪小眼,水雾如袅袅炊烟,往上,再往上,片刻,一之凑近去闻碗里的黑不溜秋,鼻翼抽动间滋味难以言喻,直接抖掉一身,不对,是两身鸡皮疙瘩。
他默默移开目光,转身将胳膊搭在椅背上,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地冲沙发那头的方向辰道:“徒儿刚用过膳,把它喝了指定得吐,浪费可耻,况且我没事了,能不能不喝?”
他说到这,寻求起问江的支援:“阿兄你给说说,我喝这玩意有用么?”
沙发上,正在对弈的两人齐齐望去。
方向辰在此事上一贯强硬:“听话,良药苦口,吐了也没事,今晚让芹婶给你做夜宵。”
一之内心愁云惨淡,美食都动摇不了分毫。
“这是人喝的东西吗?”他暗自腹诽萧某人的用心险恶,嘴上垂死挣扎:“阿兄……”
未尽之言是救救你可怜师弟一命吧,靠你了,你一句话超顶用的,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师弟一命……大不了以后你说啥我都听成不成。
他目光如炬,炬里“密报”浓度超标,等待对方破译营救。
问江没如其意,倒是给提了提建议:“长痛不如短痛,捏住鼻子一口灌,喝完赶紧吃颗糖就好了,可别偷偷倒进花盆。”
他强忍笑意,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要喝药的是他,小师弟可没少拿这一套说辞来劝解,跟劝酒似的,非常积极。一之那时还小,不知情,只是单纯的关心,单纯的希望他这个师兄痊愈。心是好的,但问江就是不想放过他,能见吃一回瘪,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办。
“倒花盆了?”芹婶自阳台而入,听了句末音,有些急,她辛辛苦苦熬制的,怎的就不珍惜了呢,重点是萧医千叮咛万嘱咐,说这药对少爷的病功效极佳,何苦跟自己个身体过不去呢?
她靠近往桌上一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碗里还满满的,“得趁热喝,凉了效果减半,莫跟自己过不去啊,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