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33、敲定

　　方向辰并不觉得那一下有多严重，伤筋动骨的级别都没有，但既然大徒儿都开门见山了，他也就配合着颔首：“确有其事。”
　　一之心虚得到了证实，顿时更虚了，他跳也似的下床，把师父他老人家搀扶到沙发上落座，从头到脚打量一通，“可伤着哪了？瞧过没有？”粗粗一看没能发现出血肿胀，一之猜想或许是掩于衣服，但又不好直接上手扒拉耍流·氓，“不行，我去找萧大哥来瞧瞧。”
　　言毕不等回答，他风也似地卷着跑了，只落个门框都留不住的衣角剪影。
　　话题挑起者问江抱臂观察一举一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这是搞的什么花样？”趁着小的不在，方向辰直接问了出来。
　　“师父没发现，一之鲜活了许多么？”跑跑跳跳的，没那么压抑了。
　　“那个……”才被说鲜活的人儿焉头巴脑重新登场，“萧大哥不在隔壁，我能用下手机么？”
　　他手机今早被没收了，身边又没有固话，想打电话都打不成。
　　方向辰没打算还，只冲他招招手：“过来，坐，别上蹿下跳的。”
　　一之“哦”一声，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原地以手作梳，把凌乱的短发理顺，毕竟形象很重要。
　　等自觉容光焕发人见人爱了，他才朝那边走去，路过问江的时候脚步稍顿，侧头小小声嘀咕：“阿兄，我伤着阿父哪儿了？”
　　问江看着原本比自己略高的师弟跟霜打的黄花菜似的，矮了小半截，他挑了挑眉，抱臂的手往他腰上一撑，将人给拔直了才道：“不过是击了下掌而已，我何时说伤着了。”
　　抬头挺胸的黄花菜：“……”你刚刚不还让我给说说，该如何办么，这句话代表的意思起码得是青肿级别吧。
　　文字游戏很好玩？师弟是用来玩的吗？
　　一之愤愤，但得知不算很严重，心里稍稍松了弦，脚步都轻快不少，他往师父身边一坐，扯过那双手垂头细细打量，四十多将近五十的人，不似少年郎那么葱白细嫩，掌中老茧不少，硬硬的。相比起来，左掌心有些肿，一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问：“疼吗？”
　　方向辰不由失笑：“我有这么脆弱，还能残了不成？”
　　“那铁定不成。”一之说，然后起身，“徒儿这就去煮个鸡蛋给敷敷。”
　　“先等等。”问江喊住他，就着床沿坐下，一脸严肃，仿佛三司会审，“你还没说，要如何办。”
　　一之一屁股坐了回去，左看看右看看，试探性地道：“要不，打一顿？”反正他抗揍，虽然没被真正打过，但就是这么自信。
　　问江：“打伤了还得给你请大夫，赔进去一笔医药费算谁的。”
　　一之理直气壮：“算我的啊，萧大哥收了我银行卡，以后专门找他看病就行，直接抵扣，不用愁。”
　　早上他把卡给萧施，打的主意是在鬼精鬼精的，砸钱绝了某人动不动要他干劳力活的念头是一方面，附带着聘请私人医生是另一方面。
　　诱饵给了，对方也收了，如果这两天没有归还的打算，那就说明对方也略有此意，可以考虑拟合同了，虽然就是，诱饵放的不止一点点败家。
　　而且还得建立在萧某有良心不会跑路的基础上。不过好在萧施品性不坏，关键还不贪财。他有技术傍身，压根不愁吃喝，又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类型的，生存几乎无忧。再加上喜游山玩水、探索深山老林这点，萧某人除了给自己置办豪华登山设备，能花钱的地方着实不多。
　　再不济，若真的识人不清，把卡冻结就行了。
　　至于损失的钱财？没事，可以让阿兄开挂，给变出白银黄金来弥补空缺，一之承认这才是他胆大妄为的源头。
　　就是这么自信。
　　“什么银行卡？”方向辰疑惑，他明明记得子轻出山时身上空无一文，这几日也未曾听他提及过什么卡不卡的，那要么是结算工资，要么是那位李总的手笔。前者就算了，若是后者，这是打算作甚，或是已经作了甚，当真是金主？
　　听得此问，一之拍拍脑瓜，才想起自己忘记说了。
　　这也不能怪他，前几天他还处于懵逼的失忆状态，脑子有问题，但他又不傻，面对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们”，意外巨财怎能暴露。而哪怕是熟人，没到师父这种经得起考验的熟稔度，照样不能露白，否则现实会教做人。
　　一之组织语言，把来龙去脉给简单解释了一通。
　　方向辰了然，这还差不多。
　　“既然这么积极讨打，那我们来敲定敲定细节。”问江淡淡插话，把愈渐扯远的话题兜了回来。
　　卧房安静下来，天花板的灯盏仿佛遭到短路般，只余一缕打在一之身上。
　　两秒，才两秒，他眼眸瞪得有铜铃大，当着他面敲定细节真的好么。还有这话说得仿佛自己怎么说就怎么执行，跟烹饪似的，你让一条砧板上的鱼来商量何时旺火文火，何时添油加醋下料酒，何时翻面勾芡真的好么？
　　直接来个痛快吧！一之仰天，突然有种自己又双叒叕挖坑往里跳的错觉。
　　“咳。”
　　袖手旁观的方向辰看够了戏，他清清嗓，让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话是对着问江说的：“差不多行了，别拿他打趣。”
　　问江：“听您的。”
　　方向辰转向四十五度角凝视天花板的人儿，说：“不需你敲定，你师兄早已敲定好了，是吧，江儿？”他把锅甩出去，坚决不当恶人。
　　“嗯。”问江配合地一唱一和，“每日五十篇大字，长此以往，你可有异议？”
　　长此以往，长期如此，一之咂摸着，这是颗定心丸呢，果然跟料想中的一样。他摇摇头，五十篇对他来说不是很难，花个把时间就能完成的事，不过，“此处没有墨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墨一之亦难为。
　　“这个不急。”方向辰说，“等搬去宅院那边再开始。”
　　“要搬了？”一个并不突兀的声音从旁横插进来，不是师徒三人中的谁开的口。他们循声同步朝一直敞开的门望去，就见似乎很热的萧某人摇着折扇挤着门框里，占据大半壁江山。
　　萧施跟他们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在注目礼中毫不见外地进了屋，理由还挺正当：“禁闭关完了？正好，该复诊了。”
　　关完了吗？一之也不知道，他瞧瞧师父，这是个能做主一锤定音的，接着瞧瞧师兄，是个能进行有效劝说的，再看看自己，是个能任性妄为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做主的那个。
　　对方给出答复：“尚未。”意思就是还得继续关着。
　　一之眼神暗了暗，开始筹备选项C。
　　萧施用折扇把手腕挑起，啧啧两声，这小子究竟犯了什么错，很吊人胃口哎，不过他也懂分寸，没大喇喇问出来。
　　“对了，刚刚我们在楼下遇见自称李总的，说是来探望你，谭叔现在在外头招待。”
　　一之在讲述半月历险记时，就说过李仲这人，所以他们都知道是谁，不过见面倒是头一回。
　　方向辰拍拍袖袍起身，行至衣柜前整理仪容，不管怎么说，李总这人确实照顾过他家小徒儿，避免了落单的娃被绑被拐或被卖的命运，能安安稳稳等到他们寻来，怎么着都得感谢感谢。
　　“我出去瞧瞧，子轻待会也出来。”他留下一句话后便往外走。
　　一之哦了声，下一刻，对面坐着的问江也站了起来，往他脑袋上拍了拍，同萧施说让开个方子熬剂药后就跟出去接客，不对，是招待客人。
　　一之头顶感叹号，欲言又止。
　　卧房里只剩两人，孤男寡男，萧某控制不住附体的八卦之魂，开始偷偷摸摸，侧面隐晦朝一之打听是因何被关的禁闭，偶尔还泄露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不过转瞬就收敛住了。
　　一之多敏感的性子，更何况还是近距离观察，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但他并不恼，因为他发现跟对方绕圈子很好玩。
　　论隐瞒，一之自认有几分本事，只要是他真心想瞒的，就从没有泄露过，就连能在棋局上将他围个水泄不通的自家师兄，亦是如此。
　　如果有所泄露，那肯定是不真心的啦，一之如是认为，才不会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双方你来我往拉锯战，萧某人真心实意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撬石头的艰难，一点都不比愚公移山来的轻巧，偏偏石头还欲拒还迎，时不时抛个砖。
　　萧施收回切脉的手，给出结论：“比早上好了些，只是这旧伤，须得药石相辅，知道你不爱喝，但少主都发话了，你就勉为其难吧。”
　　哼哼，小子跟我斗，良药苦口，保准给你调配得有多难喝就多难喝。
　　与“恶势力”智斗取得胜利的一之并不知接下来自己的悲催夜晚，他从衣柜找了套休闲服装，换好后便出了卧房。
　　..
　　客厅里宾主尽欢，互相吹捧，言笑晏晏，恢复信号的电视屏幕播放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混杂其中，一点都不违和。
　　空旷处额外支楞了张折叠桌，上头堆满形形色色的小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开宴会。
　　一之应付完过于殷勤的李总，趿着拖鞋行至折叠桌旁，拿起一块烤薯饼开始啃，他饿了。
　　一口，松软鲜香。
　　两口，略有些咸……
　　沙发上，李仲借着饮茶的举动，视线悄默定格在一之身上，没缺胳膊少腿，脸色无异于常人，怎么看都不似病了。
　　对于请假一事，李仲并未生疑，甚至在剧组导演心生不满时，给追加投资，把对方安抚住了。
　　没有生疑，并非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特效成果，也非“心仪之人说得都对”滤镜效果，李某人表示他好歹堂堂公司老总，还没那么耳目闭塞，基本的鉴别能力还是有的，不至于盲听盲信。
　　至于没有疑虑，主要是因为一则消息——他的授业恩师尘潜，于今日凌晨时分来过此地。
　　李仲在闻讯后特意致电过尘老，旁敲侧击打听了情况，是以无惑。
　　茶盏一厘一厘见了底，李仲放下杯子，扫视四周，觉得时空很混乱，客厅布局属于他这个年代没错，人却仿佛是从各界穿越而来的。
　　比如穿白衣、按资排辈应该算他师叔的那位，一看就不像凡人。
　　比如他旁边这位美人的师父，一看就不像都市人。
　　怎么说呢，这古装穿得不像新手村出来的，反而透着经年累月的沉淀。
　　啃完薯饼的一之从盒里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走到问江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电视的字幕上，开始咬耳朵，“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