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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催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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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喵……呜——嗷呜——”
小黑奇葩的嗷叫声微而稚嫩,穿透力却不弱,耳聪目明的萧施听见了,却不打算搭理。
小黑愤愤,继续嗷嗷进行音波攻击,除此之外还使出一记重力压制,一个轻盈跃身而起,猫爪弹出,勾向白衣长衫,接着脚蹬靴子,玩起了攀岩。只是它身形小,经验又不足,应了那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爬了好几回合。
衣服被连番扯住,萧施如何能感受不到,他只觉一侧腰带往下坠,腋窝处还隐隐有拉扯感。低头一瞧,好家伙,布料倒是没有挠坏,想来指甲被修剪过,只是衣摆处多了几个浅灰猫爪印,在洁白如雪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萧施从收银小哥那接回银行卡,弯腰拎住某黑的命运后脖颈提溜起来,屈指弹了弹它小巧精致的耳朵,“个头不大,胆子不小啊。”
小黑身体似水,软塌塌遵循着万有引力规律不敢乱动,亮晶晶不染尘俗的眸子发出了求和信号。
一旁察言观色的小哥时刻注意着,发现顾客似乎没恼,心下当即松了口气,他们店招牌上写着宠物二字,大多顾客会冲着这点来光顾,但不排除有客人没注意到,进来被闹得烦了,他们还得赔礼道歉加哄人,多影响生意不是。
换成前几天还好,那会镇店招财进宝的是只橘猫,情商比较高,完全不用忧愁,胖橘它自认高贵无比,属于能趴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走动,衣来不伸手,饭来张张口,懒得一批,反正天天趴在那里接受所谓的“顶礼膜拜”——被顺毛。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可能惹事。最近更换的三只幼崽——胖橘亲生的娃,小不点,攻击性倒是没有,也就过分活跃了些。
小黄性子安静,跟它母亲一个样,其余两只则闹腾,浅黑的尤为甚,啥都爱去撩拨一下,打不过就跑,跑到一半继续回来打,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先生小心着些,别被咬到了。”收银小哥忍不住提醒一句。
萧施随口应了声,弯腰把手中“水团”放下地,威胁似的一指,将小黑定在原地后,他找了处靠窗的座位安心等待。
大概是萧某人的点穴手法神乎其神,又或者是小黑觉得这样很好玩,甘愿配合,总之它就在那静静僵了十分钟,眼窟窿都不带眨的,直到被小黑白绕着圈绕得烦了,它才一爪子拍过去,两厢扭打成一团。
萧施端起玻璃杯盏轻茗一口咖啡,目光落向窗外,这一看,他看到个熟人,也不算很熟,是一之的经纪人齐仁。
齐仁旁边有一少女并肩而行,只不过她脸色看起来很差,丢了魂似的。
萧某人职业病蠢蠢欲动,正待看个透彻,忽觉眼角余光有大片阴影靠近并长久滞留,不似路过的模样,他回过头,便见一年轻小姑娘大喇喇坐在对面,不请自来还眼神直勾勾的那种。
萧施眉心微蹙,往邻桌撇去,有些不悦,明明空位那么多,用得着拼桌?
干瞪眼不说话,被盯得很不爽的萧施语气有些冷地问道:“有何贵干?”
素颜朝天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眼睛内双,听这语气,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赶紧移开目光。她左手小指做着别头发于耳后的动作,不动声色朝右边看去,与几米外闹腾的同伴们进行眼神加密交流,接着深呼吸几下壮胆子,晃了晃掌中握着的手机问:“那个……能加个好友吗?”
萧某人:“……”他这是被搭讪了?被个看骨架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搭讪,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前荒诞的同样扰人的催婚经历。三四月前一之尚未离家出走,萧施表示他斗胆猜测离家的原因可能与此有关,就算无关也不要紧,总之是场好戏——
那日,萧施溜达去采药,中途路过某颗光秃秃的树,远远瞧见“小公主”在那坐着歇脚,跟前围着几位大娘婶子,他一时好奇,凑过去听了听。
这位大娘问:“年岁差不多了,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成不?”
那位婶子说:“少东家,成婚了没?”
话音刚落,某大妈带着一少女提筐好巧路过,她耳朵极灵,像是听到超市清仓大甩卖般,赶紧凑近抢购:“少东家我给你介绍下,这姑娘是我家……”
面对一帮热心过头的大婶,当事人一之沉吟半晌,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吐出万能回答:“一切但凭师父做主,我回去问问他老人家,小子先告辞了。”
说罢起身欲撤,恰与凑热闹的萧施来了个脸对脸,还没说什么呢,几米外某个与一之年龄相仿的男子匆匆赶来,据说小时候是个胖墩,两人玩得不错。
小胖墩本墩气喘吁吁:“事先说好,我是接到我娘命令来的,你也说说,咱俩同岁,我孩儿都能到处跑打酱油了,公子何时成婚呐,我家妹子今年适龄,你瞧着如何?”
一之:“……”
被催婚的青年才俊狠狠抹了把额心汗,求救似的冲萧施使眼色,“萧大哥这是要采草药吧,我去给你帮忙。”
萧施很配合,收获一枚药童的他心情愉悦,带着突破重重关卡扬长而去,等到了目的地,他才不紧不慢温言出声:“我对你小子够好吧,再留多一会儿,指不定被逼婚成功,抱得美人归咯,瞧我这么一顺手的解救,你且说说,要不要报恩。”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大娘们对你也很感兴趣,那句怎么说的?”一之回忆,捏着喉咙学腔调扯嗓子,“小伙子年纪大没关系,年纪大成熟,回家能得口热乎饭,不贴心么,我这侄女……”
“住嘴!”萧施打断他。
一之“哦”了声,嘴上唯唯是诺,表情却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过了会儿才收敛,认真发问:“萧大哥,话说你真的没娶妻?我还以为有嫂子在家中等你呢,可这一年多下来也没见你回家。”
“你嫂子……”萧施面容严肃,神色黯然,深呼吸几下,声音可听出淡淡惆怅,“离家出走了。”
“啊?”这是触及到伤心事了?一之赶紧致歉,“对不起。”
“嗯我收下了,以后那些做媒的,就有劳你小子替我麻溜代收。”萧施清了清嗓子,语调带着几分狡黠,让人一时间不能确定先前之言是否属实。
一之:“……”
“您自个儿收着,我抓鱼去了,说不得能在犄角旮旯逮几只冬眠的王八,带回去贴贴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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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萧施忍不住展颜一笑,这下把对面的姑娘给看得一愣一愣的,词穷的她心想这人果然好看,这是不是代表有好感,加好友有戏了?
姑娘趁热打铁,滑亮手机屏幕:“那个……”
萧施迅速收住笑意,恢复淡然模样,他声音不咸不淡,语气不冷不热,分贝不高不低,一本正经给出答案:“家里管得严,不让乱交友。”
姑娘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这句型好耳熟,我妈妈不让我跟你玩什么的,都多大人了,交个朋友还听父母的,没点自己做主的能力么。
不对,家里管得严,莫不是结婚了吧?
思及此,女孩上下打量搭讪目标,突然觉得好生尴尬,道了句打扰后便匆匆离开,脚步有些不甘,回去寻自己的小伙伴诉说衷肠去了。
萧施点点头,对此很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未来可期呐。
咖啡厅外,齐仁与女友一路行至街角公园,公园比较小,多是附近老头老太太溜达的地方,比较寂静,有岁月静好老老垂矣的即视感。
两人寻了处长椅坐下。
见女友六神无主,仿佛还在梦里,齐仁一把揽过对方,把自己肩膀拱手相让,以作无声安慰。
彼此互相依扶,静静的,许久,林夏突然开口:“你知道吗?”
其声轻如耳语,齐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望去:“嗯?”
“昨天我还陪着小瑾说话,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说好了要去见爷爷的,明明约定养好伤就一起去逛街的,可她就,就那么……那么直愣愣在我眼前没了。”林夏哽咽着,极力压制自己,“她,手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就突然地,突然的重重砸向床杆,自此,没醒来过,我,我……”
听众齐仁长叹一口气,手下轻轻拍打,嗓音一贯磁性好听:“别想,乖,别想了。”
林夏仿佛魔怔了,没听见,只继续喃喃:“这便是世事无常么?连易爷爷易奶奶都变了,变得那么陌生,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不信我?明明不是我害的,为何那般说我。”
齐仁拢了拢胳膊,把人揽紧,宽慰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起来糊口蛮言,心里该是信你的。”
“信我的吗?”
“嗯,你与小瑾关系好他们是清楚的……”齐仁口若悬河,其实他哪里知道易家祖辈信不信,但他只能这么说,只为不让自己这么个可心人儿钻牛角尖。
“这都什么事儿啊。”齐仁内心感慨,他刚刚陪着夏夏跑了趟警局,没办法,易家两位老人执意要报警,说是谋杀,而心力交瘁的易凡易教授即劝不动,又坳不过老父母,生怕徒增意外,只得拜托他们去走走过场。
走走过场也很麻烦的,手续繁多。
说起来易爷爷易奶奶原本不在京都,而是在老家那边住着。易千瑾猝死抢救回来然后住院的事,易凡没有惊动两个老的,想着都脱离危险了,何必添忧。
谁曾想人竟眨眼没,而这种消息是想瞒都瞒不住的,痛失爱女的易教授只好通知自己的兄弟姐妹,麻烦他们把老父母安全接过来。
老人今早赶到,看了最后一眼。
约莫是悲伤过度吧,他们先是把矛头对准林夏,因为当时房间里只有两人,除了躺病床上包得跟木乃伊似的易千瑾,就剩林夏了,若不是护工阿姨早早离开,恐怕也得被质疑。
根据医院监控以及医生诊断,易千瑾没有致命伤,没有中毒迹象,初步判断是再次猝死。与入院理由联系起来,似乎也说得通,虽然抢救成功过一次,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脑部毕竟太复杂,埋藏有隐患也不无可能。
院方把情况如实阐述,也不知老人如何想的,一个劲咬定其中有隐情,不分青红皂白干脆将主治医师给一道迁怒,坚持要报警,说是不揪出幕后主使不罢休。
不仅如此,他们还针对起与易凡领了结婚证的施诗,证还是易千瑾催着去办的。两人是初恋,早在读大学时候就互相跟家中介绍过彼此,算是知根知底,双方父母在听闻再婚一事时也都没有如何反对,反而互通电话约了时间打算聚一聚。
结果呢……
结果啊……
如今出了这码子事,易家祖辈翻脸了,老一辈比较迷信,迷之相信,直言施诗晦气,与他们的乖孙女相克云云,又担心同样克着他们儿子。于是一边苦口婆心字正腔圆地劝说易教授离婚,一边把法律上认可的儿媳与其儿子赶出了家门。
易教授一夕间白了头,死扛着就是不松口。
此事确实如易爷爷易奶奶笃定的那般,有隐情,幕后最大的黑手此刻正在呼呼大睡。
黑手表示他只是加快了进度而已。
一之卧房里,方向辰坐在床沿,旁边是睡姿奇葩,抱着被子不撒手的小徒儿。
“莫不是又魇住了吧?”他用手背给探了探脑门,话则是冲问江说的。
问江把手里的纸页放回原处,转身回道:“不会,他的接受能力很强……”适应能力也绝佳,不会出现第二次的。
然话音未能说完。
啪——
清脆声在房间盘旋响起,没能形成回音,却是降下一层死寂般的冗长静默。
方向辰:“……”他看着同他击掌的五指,若无其事捏了捏,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肥嘟嘟的,滤镜特效么?
还有,这使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若他刚刚及时撒手,这孩子一巴掌拍脑门上,是打算把自己嵌进床榻里去?
问江:“……”
他上前几步,揪着一之耳垂,率先打破宁静,“还真敢上手啊。”
察觉到耳朵有异样的一之半睁开眼,视野还笼罩在朦胧里,尚未对焦,整个人还没清醒过来,起床气涌起的他很不爽地摇晃脑袋,将黏着的“膏药”甩掉后,扯动怀中不成型的被子,一把盖住头部,用行动拒绝外界干扰。
正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何方宵小如此没眼力见,竟来捣乱,一边去一边去。
自认肚子里能撑船的一之不打算与其一般计较,他决定化悲愤为食,于是一口一粒虾饺皇,囫囵吞枣,末了端来一番茄牛肉盅,竹筷在其中搅拌片刻,便大快朵颐起来。
不多时,饱餐一顿的“宰相”揉抚小腹,觉得有点撑得慌。
所以是去小憩呢?还是出去消消食的好?
面临抉择的当事人快速斟酌两个选项,最终通过掷骰子的方式选择了后者——外出。
于是一之踱步进入里屋,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他拾起一件外袍,感觉它哪里都好,就是颜色不好,太豆蔻太粉了。
不予作考虑。
粉衣被搁置,底下另一件闯入眼帘,左右翻转,同样哪哪都好,就是尺寸过大了,不适合此刻严重缩水的他。
放弃,下一个。
……
亦放弃,再一个。
……
接连翻了好几件,一之都没能找到满意的,他索性也不找了,直接拿起榻上的红披风,手一抖一甩再一系,斗篷帽往光不溜秋的脑袋上一扣。
完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