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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家 ...
谭绪给一之递去水壶,让吃慢点别噎着,然后无缝切换话题,放下大少爷的终身大事,转而关心起小少爷的前途,道:“小少爷也到了考科举的年纪,可有打算?”
小少爷看向场中无论是年龄还是话事权都最大的那位。
方向辰浅浅一笑,对此的意见是“可去试试”,但也只是试试,不需要入朝为官,金榜题名有功名在身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一之认为这话在理,于是干脆直接、郑重其事给拒了,不打算走官场,他们有靠山——定边侯府二公子,镇守秦中关的元叔元将军。
抱紧粗大腿,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赚钱才是硬道理。
当然,这都是借口。
某少爷以按秒计算的思考速度认真剖析并创想未来,若体验科考,光是报名、备考就得花上几月时间,若还想继续考下去,年复一年,三五个春秋里肯定不用外出风吹日晒,二把手培养计划毫无疑问得延后或搁置,老老实实待在京中,莫名的磨人情绪自然不会来袭,是个很划得来的自我规划。
但是,想想当年师兄十五岁就能独自扛旗赚钱的丰功伟绩,没道理他的十五是埋头苦读,赚不来一个铜板不说,还得家里掏钱供养,两厢对比显得他十足的弱鸡。
所以某攀比心作祟的小孩满腔热血,忘了那劳什子感应带来的阴影,果断弃了科考,迎难而上,大有破获不周山的凌云壮志,直到回了家才想起,忒么自己居然给自己挖了个无与伦比的巨坑。
一瞬间,回家的喜悦跟未来可预见的悲伤翻涌交加,难以压抑得爬上一之稚嫩的脸蛋儿,憋得都青了。
出来迎接的芹婶发现不对劲,俯身关切询问:“身体可是不适?”
一之心里苦啊,苦得跟啃了一筐莲心似的,清凉解热的效果很给力,从头到脚哇凉哇凉的。他想说不干了,又怕被认定为矫情,娇生惯养,所以只好不痛不痒地埋怨:“今日芹婶肯定没下厨,这是不疼一之了吗?”
这一嗓子嚎出来,颇有些无理取闹,震惊在场诸位。
每日里忙着给大少爷研究熬制各大品牌补药以至于甚少烹饪的芹婶也明显愣了愣,有些苦笑不得,想着好歹是自小看着长大的,便在每次一之回家时候,给亲自下厨做菜。
后来,一之硬着头皮在自己挖的巨坑里苦熬,慢慢练就了“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神奇忍功,别人见了都要夸一句乐观向上。
待白驹过了隙,肩膀日益宽阔,岁月平淡了七年,一切都没好,不过也没坏,有如履平地。
十七岁,刺激生涯拉开序幕。
是年腊月二十七,新春将至,一之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家,夜里他又双叒叕去到问江的卧房观光,并且堂而皇之赖着不走。
两人住在同一院落,并不是宅子太小住不开,而是一之强烈要求的,最初是为方便照顾弱不禁风的问江,想着万一发生意外也好及时搭把手。
到后来目的完全变了质,当事师弟表示不为别的,就为睡前故事,络绎不绝每次都有新花样,太令人耳目一新了,比走南闯北还有趣。
新出炉的故事,一如既往的同榻而眠、同床共枕,一贯以来的闻鸡起床作息表,在“咚”的一声巨响里扯开白昼。
这是头颅与床板亲密接触发出的声音。
因为当事人被眼前一幕吓了老大一跳。
因为眼前人阖眸仰躺,脸色煞白,身体冰凉,关键是喊不醒!
一之愣愣失神,空白了脑子,无措了手脚,身体摇摇欲坠颤颤巍巍,若不是锻炼过抗压能力,估计得两腿一蹬撅过去。
惊险,太惊险了。
刺激,贼刺激了。
还要命。
同样煞白的人儿猛扑朝前,顾不得会不会招天谴,只下意识祭出沉寂十多年的特殊本事,不要钱不要命一个劲地输送陌生又熟悉的元素——奇风。
“只求能暖和一些。”
直到很多年后问江才解释了缘由,说他当时算出京都局势即将动荡,于是捏了个替身摆着,亲自外出查探,只不过晚回那么一丢丢,就被发现了。
.
一之停下手中的动作,隐约觉得脑壳一阵阵的疼,没了继续写的念头。他趿着拖鞋离开书案,把身体重重摔在床上,四仰八叉的。
他曾靠着多次验证,断定出“感应”因阿兄而起,后来更是解析出罪魁祸首——库核奇核。它们养不熟,一反“喜新厌旧”的常态,端的是“喜旧厌新”的做派,一旦与原主相距甚远,就会嗷嗷叫着要物归原主。
按理来说智商应该没问题才对,怎么就如此堪忧呢,明明很多迹象都表明他这个师兄不一般,非常不一般,不是一般的不一般。
为何会察觉不出呢?究竟是心里有愧,就算发现也会自欺欺人给寻合理借口的占比多一些,还是对方掩饰得虽不完美但合时宜的占比多一些呢?
“大概是斗不过吧,阿兄太清楚我的行事风格了。”一之如是想,唉,怪不得每回围棋互弈,他都是被围而不攻的那方。
后来的京都局势确如所言,皇权更迭,已过花甲的大长公主殁了,不少官员被按上莫须有罪名下狱,年纪大点的多数没熬住,以身殉道,年纪轻的也难免受一番折腾。
风起云涌,像搅和的糊糊。
在浑水沸腾之前,师徒三人经过好一番争论,终是离了京,同行的还有孙格的家眷。前些天跟李仲吃饭时,幻觉里出现过的姐弟俩,正是孙格的儿女。
那场乱局,孙家被架在风口浪尖上,因为玉英公主是正和帝的侄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爹是亲王,而她的父王与孙格是姑表兄弟。
关系就是这么个关系。
这位王爷呢,可能比较倒霉,也可能遭人算计,在正和逼宫的那日先是不幸被杀,接着当了背锅侠,造反的罪名未经本人同意就牢牢扣在脑门上,最后连带着子女都遭殃,流放的流放,和亲的和亲。
他的几个儿子不甘心,暗中筹划多年,势要替父洗冤,故而搅乱了京都的水。
具体怎么搅,向来对时政不敏感的一之略过这茬,他辗转翻身,将枕头扯过来,脑袋往上一安,闭目养神。
他们师徒离京后,先是按照约定送孙家家眷回外祖家,地方在海城,海城西侧是山城,根据尘潜提供的线索,他家喜游历天下的师弟萧施恰好落脚于山城。
萧某此人自由惯了,他说,答应的前提条件是病患必须跟他走,反正就是拒绝当家庭医生的意思。
方向辰听罢后也爽快,直接把大的交出,还买一赠一,把小的附送过去,说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可打杂还债。
于是一之的十八岁,在跟着萧施四处溜达,在被使唤得团团转中度过,真的只比陀螺好了稍微一点点。
待到十九岁那年深秋,一行三人启程回云城,打的旗号是冬眠。需要冬眠的是萧施,因为他施展师门绝技,将突发虚弱到极致的病患给兜回了半条命,绝技绝技,顾名思义,身心损耗极大,实在经不起漫山遍野再折腾,只得找个窝安心冬眠。
问江表示,这次的虚弱不是替身亦不是傀儡,而是长达二十年的凝核终于结束,核凝成了,他如同刚破壳的雏鸟,本体处于极其虚弱状态,合该回本营,进入诞里疗养疗养。
本来呢,按保守估计,凝核预计还需个一两年,谁成想萧某此人对灵物竟是如此敏感,带着病号往深山野林钻,珍贵药材天地灵物跟啃萝卜似的进补,阴差阳错间加快了凝结速度,打破了问江的规划——要知道按原有速度,凝成之时,师弟二十二,师父约莫寿终,时机恰好,他可以顺便把小家伙一并带回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果然,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咔哒——
大门从外边推开,问江穿的还是凌晨离开时的衣服,整洁如故,未见风尘仆仆,“师父。”
客厅沙发上,方向辰合上书册,抬首望去。
他先说了句废话:“回来了?”然后瞥向墙上挂着的时钟,以及透过落地窗肆意闯入的落日余晖。
萧施那货闲不住,说是出去逛逛,要勾搭妹子,摇着折扇留下一句今晚要蹭饭,就风度翩翩出门了。
芹婶去找她丈夫了,所以此刻也不在。
问江同样废话地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在沙发上落座,明知故问道:“一之可还好?”
“醒是醒来了,就是……”方向辰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末了道,“我寻思着,始终没弄清他讲的是何时的事,不过你该是知的,可有哪伤着了?”
问江听罢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他有些无奈,苦笑道:“师父莫忧,如今不好好的么。”
伤不伤的,于他而言真的只是常规操作,反正每次出任务或多或少都会受些伤,他若去在意,能在意的过来么。
没想到小师弟还挺记。
方向辰颔首了然,这话等于间接承认确有此事,但既然没细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想好如何处理了么?我看得出来,子轻这心里盘根错节都是结,恐怕唯有你能解。”
问江赞同,“确实该解了。”他沉吟片刻,说,“禁闭便继续关着吧,这几日有些乱,少掺和的好。”
方向辰:“嗯,我亦有此意。”
下午他刷到某词条,说是落辽集团新任董事长疑有私生子,根据配图与描述,矛头隐隐指向他家小徒儿,明显的不怀好意。
前不久是新恋情,如今来个私生子,生怕叫人看不出来有猫腻似的。
其实私生与好,亲生也罢,“落辽”集团那边倒是影响不了多少,毕竟姬玉英股份在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亲生,证明生父何人的方法多的是,甩一张亲子鉴定有何难。
重点在“朝邺”集团这边。
姬家子嗣稀薄,血脉易凋零,集团又那么大一块肥肉悬在半空招摇撞市,想挑起争端想浑水摸鱼想借机分一杯羹的有心人不知凡几。
所以“朝邺”作为主战场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当师父的表示不怕不靠谱的“太子爷”搞争家产戏码,因为那孩子心思起码正,不屑于使卑劣手段,还能好好坐下协商。他主要担心底下献殷勤的或谋升职的会动些歪心思,来个什么“宁杀错不放过”,或者来个“清君侧”?
反正还是关着比较好。
“去看看吧。”方向辰起身,“自小就闲不住爱闹腾,他能乖乖等着长蘑菇?”
方向辰踱步至房门跟前,搭上并无上锁的把手,继续叨叨:“话说,一整天都没见出来,里头又没有卫生间,他不憋的慌?”
问江跟在后头,想说一之可以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何况如厕。
但他没说,只尾随进屋。
这章不觉得亿点点乱了,果然第三人称比较好写
=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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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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