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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野生(乱) ...

  •   “玄”字刚写完,一之将笔扔回笔搁,整个人重心后移,椅背发出颤巍巍的哀怨,无声倾斜。

      他活动手腕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勾住缠绕腕间的五彩绳索,试图平复突如其来的杂乱烦躁的心绪。

      师父将审判权移交到师兄手上,正常来说师兄并不会赶他,否则当年干嘛求着收师弟,直接圈在身边当个小伙计不更方便。

      所以赶估计是不会赶了,但收拾肯定会往惨里收拾,不留情的那种,允悲。

      一之表示自己从前没少被“收拾”,印象极其深刻的一次,起因是脾气过于暴躁,一点点不顺心就耍性子离家出走,被找到后也没挨打,师兄只说要长长记性,锻炼锻炼心性,于是让他家“可能野生的”师弟独自登门拜访二伯方时跟三伯方昳,要求是待足半个时辰,杵那儿直挺挺当靶子挨戳,比较人性的是,可以还手但不能还口。

      俩工具人真是什么难听话都说了个遍。

      二伯看人的眼神充满算计,赤裸裸的不怀好意,三伯倒是沉稳内敛,一副无害模样,但打过交道会发现嘴毒得很,比“蛇精病的故事”剧组里那两位碎步大佛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等,大佛们叫什么来着?

      曾被大言不惭定性为白眼狼、小白脸、丧门精的一之十指拢着柔软发梢,绞尽脑汁苦思冥想,齐仁那货顺嘴说过一句,似乎一个姓赵?一个姓郑?

      嗐,那真是太巧了,方家正好有个赵姨娘跟郑姨娘,说不得几千年前是一家。

      一之清了清嗓子,把一丝丝心虚清掉后,心情徒然舒畅不少。

      要说讨人厌的二伯三伯,那可谓是“罄竹难书”,他们是搞针对的一把好手,是冷嘲热讽和明嘲暗讽的忠实拥护者,每次见面都少不得散播阴阳怪气,还动辄找他们四弟搞什么兄弟谈心。说的无非是些血脉论、外人田云云,惯会挑拨离间,不去数豆子可惜了。

      反正一之非常庆幸自家师父当初选择的收徒而不是收义子。因为在邺朝,认养义子一般都会记入家族,师徒关系则不同,重在师承,徒弟不会记入族谱,得不到家族的余荫庇护,自然也就不受其束缚。

      举个简单例子,假如一之暴起把二伯三伯打一顿,再怎么着,方家家法也处置不了他,顶多就是被自家师父牵回家不软不硬训斥一顿罢了。

      当然,这只是假如,一之表示自己没真打过,至少明面上没有。

      心情痛快不少的一之哼起轻快活泼的小曲,也不去想自己即将要被如何无情收拾了。

      ……

      与方家开始频繁来往,是在定居京都之后的事了,至于之前,一之表示自己还没蹦跶出来,不清楚,据老一辈说,也就年节送送礼而已。

      定居之后,师父一方面要离京养家糊口。一方面又担心在非富即贵的京城里,两个小的会被那些富二代或是纨绔无端欺负。

      他老人家没有三头六臂,兼顾不了两边,遂回家寻亲爹帮忙,也就是方尚书。

      具体谈了什么或是许了什么利只有当事人清楚,反正最后结果就是,方尚书跟嫡长子方曜一致同意,将两个小的当众认下了,族谱依然没入,只是某种程度上有了靠山,不至于被人欺负,当然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好处,就是过年多了几份压岁钱。

      前因便是如此,承认了,便少不得互相来往,逢年过节的得走动走动送送礼。

      “大抵是我长得太好看,”一之如是写道,三省吾身后自觉过于自恋,于是把“好看”二字划掉,改成“有魅力”。

      “大抵是我太有魅力,征服了方尚书,又或许人家只是疼惜亲儿子。反正阿兄的成人礼被他老人家给包办了,比较低调,但还是蛮隆重的,规模也不小,三朝元老孙丞相的长孙,孙格孙大哥也参加了,以赞者的身份。”

      “他与阿兄有几分交情,倒也不稀奇。”一之在后头补充一句。

      师祖是个身体略微发福的礼部头头,他哪里都好,业务能力超强,对典礼一应事项皆烂熟于心。就是为人过于的严苛,从头到尾反复强调必须严格遵守没道程序,站位必须丝毫不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练府兵。

      “还好我年纪小,不必受此折磨。”一之写,“不过也正因年纪小,被划拉到了观众区,这就很让人很没有参与度了,怎能闲得住!”

      于是,抱着重重好奇心和玩心的我私下里纠缠师父与师兄,软磨硬泡,使尽百般伎俩,企图在行礼时掺和掺和,别的不求,系个带子就行。

      然而,有个一丝不苟的礼部尚书镇守家宅,结果可想而知,没门。

      “为了安抚小可怜,阿兄许诺,说待我成人日,他亲自给系带子。要知道阿兄的许诺分量很重,就没有兑现不了的,于是小可怜很高兴,不但高兴,还得寸进尺,扬言以后的礼程要自己设计,而阿父竟也允了。”

      “果然是嫡亲的。”一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取来一张全新白纸,搜刮出一只大头笔,写下“薛定谔的野生”几个大字,打算作封面之用。

      .

      年轮滚滚,及至十岁,师父不知如何想的,开始领着我去熟悉产业,去拓展人脉,天南地北地跑,明确说明这是打算将我正式培养成养家糊口的二把手。

      小小的肩膀承受了年龄不该承受之重。

      能怎么办呢?硬着头皮上啊。

      这一年经历了很多很多,甚至幡然醒悟,想起自己的与众不同。

      自从笔录压了箱底,沉迷于童年的我几乎遗忘自己是特殊的,甚至完全忘了自己是附身的,躯壳里住着的压根不是正儿八经的人,还有可能非人。

      虽然本来就不是,只不过当时并不知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压箱底以来,除了心里挥之不去的愧疚,偶尔思索天谴如何引来,为何应在师兄身上外,生活过得很平静很寻常,与普通孩童无异,每日做做功课,关注下吃喝玩乐就挺费时间了,哪里有空研究自己是人否。

      唉,都怪日子太安逸(划掉)。

      都怪日子太忙碌了。

      等离了京,离家远了,准确的说是离阿兄远了,我才发现自己与他竟有种别样的感应。

      这种感应,彼此离得越远就越激烈,越激烈心情就越糟糕,莫名其妙的焦躁,不请自来的丧气,一会苦一会涩,情绪图表上的糟糕品种都体验过,是个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体验者秃头的修炼“秘笈”。

      回头看看,心性锻炼历程简直惨无人道。

      呜呼哀哉!

      .

      离京是在元宵节后,小萝卜头跟着长辈大江南北,昼夜轮换,春分,谷雨,立夏,厚厚的裘衣除下,取而代之换上清凉的纱衣。

      那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夏日,骄阳似火,灼烤着大地,通体漆黑的“乘风”从京外十里亭疾驰而过。

      在夜里作为合格潜藏者的它,故乡在辽部落,在那片绵延不绝的草原上。

      它的兄弟姐妹、远方亲戚们都是出了名的为战而生,所以它,是天生就该驰骋的生灵。

      目标锁定,城门,出发。

      乘风扬蹄撒腿,带着小主人莫名其妙的激动,来了个“一骑绝尘”的大招,健步而飞,只是它刚跨出十来米,大招就被中断了。

      乘风踢踏步子,重重喷薄鼻息,对出尔反尔表达浓浓不满。

      小一之拍拍马颈以作安抚道歉,见差不多了,身体里每块骨骸都被刺激得欢呼叫嚣的他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朝身后退去,退至十里亭。

      同行有四人,小厮正在整理要带回去的伴手礼,方向辰与谭绪在谈天说地,小一之则在晒太阳吃零嘴。

      当师父的表示,小孩子容易饿,赶了一两个时辰的路,消耗颇大,饿出毛病来得不偿失,需要时不时投喂。

      当事小孩嚼巴嚼巴小厮递来的特产糕点,不动声色点点头,感觉松软可口好好吃,他边吃边旁观马匹的交流方式,虽然啥都没看出来。

      人有四位,马自然有四匹,三岁的乘风在其中稍显年轻,已经到能生马驹的时候了。

      “大少爷二十有一,该考虑成家了。”谭绪说,语调很平常,并没有刻意强调的意味,仿佛在说天气炎热,太阳毒辣,若是下场雨该多好。

      然而这一句直接将一之注意力吸引,他耳朵竖起,眼帘低垂,目光酽酽,顿时觉得嘴里的糕点不香了,味同嚼蜡。

      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直以来,家中三不五时都有上门做媒的,一之或多或少出面接待过几次,业务熟悉的很,那些人的目标是他家师兄,虽然有时候别出心裁,说亲对象是他家师父。

      师父老人家呢,全都以或忙碌或年龄问题给拒了,主要没有娶亲的心思,说又不是没人给养老送终。

      师兄则明言没有看得上的,不想将就,更不想冲喜。这倒是他的一贯风格,宁缺毋滥,大概连公主都入不了他的眼。

      一之表示原先他还挺期待能有个嫂嫂,因为可以有小师侄,尚在襁褓的孩子,软乎乎的毫无反抗之力,可以揉捏搓扁,长大了就带着到处摸鱼爬树。

      只是此刻,一之咬了一口糕点,在遭受过那神鬼莫测的感应一通折腾后,他内心是大写的拒绝,脸上是加粗的逐客令,嫂嫂师侄什么的,都是敌人。

      敌人,就该掐灭在萌芽阶段。

      方向辰见小徒儿脸色阴晴不定,啃个糕点都苦大仇深的,以为是噎着了,便将人招到跟前,询问怎么了。

      一之摇摇头,回答“无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野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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