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师命(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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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下，足丫胆大妄为，它先是左前爪踏上某肉垫，接着右前爪紧随其后，身手矫健后腿再一蹬，成功攀了上去。
忽觉脚背有些痒的一之指节微顿，以为是扰人的“蚊虫”，他猝不及防一抖腿进行驱赶。
谁知“蚊虫”不怵，继续扰人。
一之纳了闷了，抵着书案撑开转椅，低头想看看是何方妖孽，结果与险些摔下地、勉强挂靠的足丫大眼瞪小眼。
“这货不是被收缴了么？”一之头冒问号，侧头看向门口，房门被推开有一条缝，其宽度可容纳龟体通行，只是谁开的，别告诉说是足丫的杰作，成精了不成。
足丫想说当然不是，它连一周岁都没有，哪来的神通本事，是抢萝卜的大婶干的。
这不是芹婶来送饭么，敲门也没听见回应，就打算直接进来，结果刚拧下门把手，突然想起餐具忘了拿，于是折回去取。
好斗的足丫便是趁此机会堂而皇之溜进来，夺得“人龟赛跑”的头筹。
咚咚——
芹婶象征性敲了下便推门进来，正好与四十五度角斜对书案的一之来了个面对面。
她展颜一笑，端着托盘靠近，开口说明来意：“少爷先用膳吧。”
一之嗯了声，不动声色将脚上挂件彻底甩掉，并给予泰山压顶。
他合上笔盖，将书案清出一块地来，往上铺好作废的纸张，这才抬手接过托盘，上盛三菜一汤，口味都比较清淡，还准备有湿巾。
一之拿起粉色包装，沿着锯齿撕开打算净手，撕到一半，旁边倏忽哎呦一声。
芹婶蹲下身，指腹按压屈起的膝盖，“怎的青了呢，我去给拿些膏药来。”说着脚下生风往外走。
她本来打算东西送到就出去，毕竟禁闭期间，若是总进进出出的还像什么话，重要的是万一山主瞧着不高兴了，给少爷加罚，那多不好意思是不。
所以在发现餐具忘了拿时，她选择折回去，争取只进一次门。
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她瞥见少爷膝间青紫一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膝盖这地方很重要，要好好保护，否则留下病根来，日后有得愁。
一之看着芹婶的雷厉风行，那句“不用了”还没出口，对方就拐弯远去，奔逸绝尘了，门还敞开着，只是他坐的位置视野不佳，瞧不见外头。
一之也没打算瞧，他将撕开一半的粉色包装搁下，翘着二郎腿研究躯体，瘀痕好几处，左边青了右边紫了，按压时还有些疼。
这身体真脆弱，太娇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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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一之自己擦了药膏，站在窗边看了会风景，接着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他脑子空空看着门板发了足足一刻钟的呆，期间没有谁敲门进入，仿佛被遗忘般。
一之捏着眉心起身，他最不喜被禁足了，并非不喜静，若让老老实实待原地不动弹，于他而言绝非难事。可禁闭不同，哪怕可以自由走动，也掩盖不了被关的事实。就像被“界”圈锁住，伴生的、楚河汉界般的空环是一条不可方思的鸿沟，总在激起他野渡的挑战欲以及逆反心理。
可偏偏的，再如何蠢蠢欲动，鸿沟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旦强行突围，等于宣告师父管不住他了。
分明就是道磨人的选择题，选项A面临心痒难耐，选项B超纲，答案得选C。
一之驻足门后。
算了，再等等吧。
转椅滚动，稿纸铺张，时光蹉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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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只龟惨案，故事发生在七岁开春，小龟冬眠的不成功，阿兄说他当时察觉到了不妥。
干预命运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足够的代价相抵，规则会给你补代价，届时不死都得半残，况且奇核那厮整日里暴饮暴食，一个不好便会为非作歹，重蹈覆辙。
所以阿兄紧赶慢赶筹划着，将兑现承诺的日程给提了起来。承诺是指换取躯体时所做的交易——替姬雁寻其义父埋骨处。
原计划承诺完成，撤下庇护后，姬雁灵体回归正轨说拜拜，比如运势回归，生灵化有灵等等。
余下躯体由七岁半的我一人独占。
计划很和谐，只可惜变化总比明天来的快，小姬雁不知从何生出的妄想，都自身难保了，竟还企图复活其义父——他将偷偷藏起来的，来自小龟的部分命数进行强行接续。
“复活”这一逆天操作，实际上就是在造生灵，先不提连阿兄这位专业人士都坦言他从未成功过，毕竟挑衅玻璃球的权威，抢它饭碗，是会遭报复的。
就说命数复杂，跨越了种族，是能乱拼的么？
孝心可嘉，然而玻璃球从不根据这些来评判，它是无情的，衍生出的规则同样无情。
一个中心思想，一个核心准则。
姬雁就一小孩，不懂其中弯弯绕绕，一腔热血惹来了蓄势待发的青雷。事发突然，幸得阿兄怜惜我，不舍我去挨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同居的灵体给剥离了出来，让去独自历劫。
结果可想而知，烟消云散了。
可怜的娃。
可怜的同样灰飞烟灭的我那一年半的记忆——共存同居同寝，本来记事并不互通，可若有一方强势入侵，牵牵扯扯的，记忆难免会绑在一块，如菟丝子攀藤，难分你我。
所以在剥离灵体时，阿兄干脆狠心一块给剥了，是为防后遗症，是为防浑水摸鱼。
这一下确实挺狠的，狠到他嫡亲的、行过拜师礼的、怀疑自己实则野生的师弟因此大病几日，好在醒来生龙活虎，病走如抽丝，除了失忆没有别的毛病。
“不得不说，我生命力真顽强，就是倒霉了些。”
一之自嘲似的落下两句自我评价后，杵着下巴想了想，最终揉吧揉吧整张纸，毫无眷恋地扔进纸篓，拿起新一页开始写重点：“雁散吾昏，兄唤核，引雷一分二……”
姬雁历劫失败后，我昏迷过去后，阿兄强行召唤来库核，并引青雷作刀，将其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我，一半留着。
库核，作为初地五球之一，材质特殊，连大胃王奇核都奈何不了它，若是想切开，确实只能借助规则遣来的雷。
“只是我想不通，阿兄为何要分一半与我，为此不惜让自己元气大伤，被迫踏上寻医路。”一之喃喃自语表示好奇，“值得么？后悔么？”
某位先怀疑自己野生然后忽觉自己嫡亲的师弟取来红笔在该段落侧旁做好鲜艳标注，他打算等当事人回来进行问询。
“寻医路漫漫，难点有二，其一病情难断，其二病号本人拒绝配合，总说身体无恙，言明不需要看大夫，不需要喝药，阿兄怎能如此不懂事呢？”一之行云流水兼口述，语调带上几分幸灾乐祸，“幸好有人能治得了他，师命下达，那风吹一吹都能伤寒咳呛一整宿的身子，不看也得看。”
而这一寻，寻到青城京都，寻到大长公主府，那位出身翼族的尘潜尘医夫头上。
彼时的邺朝君主正和帝继位已有十一年，其嫡姐——宇宜长公主应先帝遗诏而摄政，个中缘由都是皇家秘闻，牵扯上下三代。
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一山容二虎，相斗是常事。
宇宜公主虽名正言顺，却不免势弱，于是掌权初始联手大长公主与太后施行了不少政策，拉拢人心，名利诱惑。
膝下无子的大长公主在其间扮演的角色就是玩孩子(划掉)，时不时有孩童入府陪她玩，包括但不限于朝廷大臣的子女孙辈。
“所以在我牺牲色相……”一之说，“不对，是陪老年人吃喝玩乐的情况下，成功求得尘老医我阿兄。”
“如此一来，就必须在京中定居了。”
“阿父原就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师祖任职礼部尚书，有头有脸，再加上经年积累，手头宽裕，虽然中途横生有枝节，但都无伤大雅，豪华宅子最终还是到手了。”
“尘老诊断说是元气大伤，形同分娩，初闻不知话中意，今觉超级有道理，我竟是那个娃？”
“辈分乱了，嗯？”一之后知后觉自言自语的毛病，默默给自己闭麦调静音。
喋喋不休休了，卧室恢复静态，窗外有只家巧儿飞掠而过，掀不起波澜。
窗内水瓶拧开，正在拯救口干舌燥，喉结滚动如玉珠般弧度优美。
“幼不顶事，兄亦不宜，父遂出……”
住进豪华宅子后，生活翻了篇。
考虑到师兄要养伤，不宜奔波，而我又年幼，压根不顶事，所以师父结束含饴弄孙的退休模式，重新扛旗养家。
云城移居青城，其实不管在哪，对于不满八岁的小孩来说生活都很悠闲，整日里吃喝玩乐为伴，主要任务是习字识文明理，这方面一般都是师兄负责在教，师父回来就由师父教。
除此之外，偶尔会被赶鸭子上架招待来客，其实能做的非常零碎，也就出个面撑个场子而已，其余的都是管家在忙活。
“八岁，笔录再现，疑。遂缝册，藏物，困己……”
八岁的某日，在收拾书房时恰好发现那本未成册的“一之笔录”，彼时失忆又不知内情，阅读完的瞬间，神奇的脑仁进行了某种神奇的化学反应，充分发挥联想，联想是不是自己曾经按笔录所述做过什么，结果触到了逆鳞引来了天谴，拐弯抹角应验在师兄身上。
怀疑一旦生了芽，便有直冲云霄不可收拾之势，尽管“受害人”言辞正正，充分否定这一说法，但失忆造成的信息不对等，最终还是让人浮想联翩、担惊受怕进而心生愧疚。
于是笔录无缘无故成了洪水猛兽的化身，冤枉还来不及呐喊，就被匆匆缝成册，镇压于箱底，蒙尘多年。
木箱合拢的瞬间，七岁的心理阴影慢慢滋生，蔓延渗透，笼罩了几乎整整一世，怕雷的毛病，揽责上身，敏感执拗……
“或许现在也受到了影响。”一之想，不由感慨童年果然很重要。
“九岁，兄二十，取字长玄。”
九岁那年，师兄恰恰二十，是任职礼部尚书的师祖亲自出马，全盘操办的成人礼，可谓相当的隆重。
大概是爱屋及乌吧，方尚书甚至主动请缨做正宾，给取了表字叫“长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师命(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