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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卜日 ...

  •   “从小到大,为师何曾驳过你的请求,再任性的都由着你,这个自然也行,先找人占卜个日子吧,你觉得如何?”方向辰幽幽补充,“毕竟残害同门这罪,赶了不能回来的,得给你办个离别宴。”
      话语掷地,一之僵住一瞬,下一刻直接被炸成了烟花,耳鸣目眩,他微微前倾身体,复又克制地退回原位,双手无意识抠裤腿抠衣袖,抠一切能抠的,好一会儿才停下。
      没了一个家,又要没了这个家啊。
      一之眼眶泛酸,索性把视觉封锁,俗称闭眼,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我……听……全凭师……阿父做主。”
      “不后悔?”
      “不,不悔。”
      “明明可以长久瞒着,毕竟江儿都不打算追究,你却非要捅到为师跟前,真的不悔?”
      一之顿了顿,摇头,答不悔。
      他记得有谁教过他,做决定前须得三思,如此,做出决定后才不会后悔。
      他记得自己有个习惯,从不对自己的选择后悔,选错了可以道歉可以弥补,就是不可以后悔。
      他还记得,是跟前这位教的。
      方向辰:“睁眼。”
      一之不为所动,脸部线条柔和中带着刚硬,生得俊俏好皮囊。
      “日子还没占出来呢,为师的话就不管用了?”
      .
      将近午时,总算补完眠的萧施自带仙气飘飘地打开房门,伴随着哈欠连天,丝毫不顾形象,一刹那从仙者沦落为街头巷尾的中年大叔。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萧某人迤迤然在沙发上落座,边自顾自倒了杯茶醒神,边与旁边看书的方向辰打招呼。
      “山主,子轻呢?今早听见请假来着,莫不是借机出去玩了吧,怎的不叫我,赤焰当空,身体扛得住么。”他以医者口吻道。
      环顾一圈,“足丫”静悄悄趴伏在地板上,大喇喇横在路中央,极其享受地晒太阳,芹婶在厨房忙进忙出,手上拿着一把葱。
      客厅没见着那小子,阳台也没有,总不会在房间里躲猫猫吧。
      “房间里,在关禁闭。”方向辰边说边翻页继续阅读。
      萧施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努力咽下去,简直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能被关禁闭,说明不是件小事。萧某人表示在山里待着的那几年,他只见过一之被罚抄抄书跑跑圈,采个蘑菇逮个鱼,而且基本都是少主给安排的项目,反正山主在人前坚决不当恶人,人后恶不恶谁也不清楚。
      综上所述,能劳动尊驾亲自关禁闭的,百分百不是小事,至于是中事还是大事,很值得八卦。
      八卦之魂附体的萧施非常好奇自己沉眠的几小时里,小公主究竟是去打家劫舍还是去抢银行了。
      很可以啊,凌晨还是个伤病患,天亮就能神采飞扬,优秀优秀。
      萧某人斜睨人家师父,发现神色有些许凝重,他想了想,放弃探听之浓厚兴致,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下启动键,回道:“哦,我原想着再给他看看如……”
      滋滋……滋啦啦……滋……滋啦……
      电视开机还挺顺利,孰料下一秒屏幕冒出大片雪花,刺耳的滋啦声不请自来,充斥客厅每个角落,强行打断萧施的托辞,还带着几分睡眼惺忪的他被这分贝唬了一跳,如同吃了灵丹妙药般立马精神抖擞,手忙脚乱赶紧按下关机键。
      .
      厨房里烟火气弥漫,排气扇马力十足,锅里熬着汤,滚烫的气泡自底部上升,突破水面重回空气的瞬间,顶开了锅盖,向世界宣扬——我出来啦。
      围着围裙的芹婶在砧板上秀才艺秀刀工,思量着如何给小少爷补补身体,十全大补汤会不会太补了,要不找萧医开个方子吧。
      正值此时,客厅突有古怪声响,她二话不说提着菜刀冲出去,气势颇为磅礴不可挡。刀面上贴着的白萝卜块被带了一路,最终在重力作用下投入客厅地板的怀抱,轱辘辘滚了几圈。
      客厅里安静极了,沙发上的两人对她行了注目礼,眼眸中写着敬佩有加,安全感妥妥的。
      萧施用遥控器指着屏幕,弱弱解释:“呃,信号不太好,都是雪花,可能得找人修了。”
      “原来是电视。”芹婶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赶紧将刀往下压,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先不急着修,我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讨论,说是今早吧,电视塔顶部的避雷针大显神通,引走了晴天霹雳,这事应该上新闻了,我估摸着信号不好与这有关系。”
      说罢她弯下腰搜寻掉落的萝卜块。
      同样在搜寻的还有足丫,这厮不知何时醒了,纯粹好奇心作祟,慢悠悠爬向鲜嫩多汁的萝卜,龟速前进,准备一探究竟。
      速度安排的好好的,孰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即将捷足先登那种,被刺激到的足丫加快速度,火急火燎往前冲。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路见不平有萝卜,该全速时甭龟速。
      眼见目标被捡走,徒留空欢喜一场,足丫作为一只龟,一只食肉动物,看得那是相当的开,当下调转车头进行晒日头补钙大业去了。
      卧房里,因为隔音的缘故,被关禁闭的某人并不知外间发生了什么,他只顾埋头书案,奋笔疾书。
      待一页纸写满,一之将它挪到一旁,用镇尺压着,然后手握中性笔,笔尖斜垂,对着墙上浅绿色的壁纸兀自发呆。
      师父说先关起来,等师兄回来后,再一道商量如何收拾他。为此还动了真格,电子设备统统没收,足丫也被带走了,房门倒没锁,一日三餐,人有三急,想出去就出去,没谁会拦着。
      总之就是关了个寂寞。
      上一世的做派亦是如此,师徒三人里,一之永远位于底层,若他做错了事,惹了祸或是隔壁大娘大婶来告状,方向辰是负责收拾烂摊子的那个,问江是负责安排惩罚项目的那个。
      一之则自行决定领不领罚,领了不会如何,不领更不会如何,因为没谁去检查或监督,可以说全凭自觉。
      反正行礼加冠前都是这么遵循的,谁叫他年纪最轻呢。
      至于加冠后,阿兄都不在了……
      笔尖在空白纸页上晕染墨点,而后拉长成线,滑动成字,拼拼凑凑又是一篇。
      一之在写日记,打发时间嘛,不就得找点事做。
      “吾乃一顽石,出生未捷惨遭抛弃,命乎运哉?”
      ..
      我是一块石头,还没出生就被随手扔掉的石头,谁知是不是命运安排好的戏码呢。
      后来东逃西窜流落世间,着陆没几天便遇到一只黑鸟,体高约十米左右吧,是个硬茬,我与它交手三百回合(划掉),交手一回合,黑鸟就使诈,把我扭送回它的家——本营。
      咳咳,好吧,我承认,我是因为对一颗坑坑洼洼的白球爱不释手,死命扒拉着,偷渡似的偷渡过去的。
      本营有颗很邪门的玻璃球,可眼观千里耳听八方,我与它互相看不顺眼久矣,因为它总诡异的盯着我,肚子里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曾想狠狠揍它一顿,可惜两厢实力一对比,作为菜鸟的我,自觉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打不过就跑是永恒不变的保命手段,于是猥琐发育完毕的菜鸟,在能爬的第一时间便赶紧逃了,本想用六亲不认的步伐马不停蹄来着,可惜扒拉住的白球自己长了腿,会飞。
      过山车的那种飞。
      懵懂的我先是被白球拐弯抹角带到公主陵寝,解锁了自己的表字——一之。名字跟姓氏都是师父给的。
      陵寝之后,就被直勾勾带到小溪边,自此解锁了新身份,多了个师父,多了个师兄,还认识了好多人,以及二十余年的世间阅历。
      我寄居在六岁孩童的躯壳里过活,最初的一年半,是最快活、无忧无虑的,可惜我完全记不清了,得靠旁人的只言片语来勾勒。
      他们说,我在小溪边无征兆昏迷,睡了足足三天三夜。
      他们说,我醒来后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从小哑巴升级成会说话的哑巴,因为说的有些费力,在说话功能完善之前可谓是惜字如金。
      他们还说,我常常带着龟伙伴四处乱窜,有一次与别庄同龄的孩童打水战,玩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小龟趁乱遁走,回到家才想起,赶忙匆匆回河边寻摸。
      师父说,教习字时,我霸道至极,用着不标准的握笔姿势,歪歪扭扭写下“一”“之”二字,强硬要求以此为名。
      他哭笑不得,便允其为表字。
      芹婶说,七岁开春时我哭哭啼啼,变得非常黏人,一个劲抱住大少爷的腿不让走。那会阿兄独揽家业大旗,得四处奔波,我则因为小龟没能熬过冬眠,被刺激到了,生怕人出趟门回不来。
      寒月哥说,我经常给他送零嘴,还总制造机会撮合他与夏风,处心积虑当媒人,年纪不大,懂得不少,鬼精灵的。
      林林总总的,不同人说了不同桥段,一年半真的好长好美,但再经历一遍?还是不了吧,师兄后来在幻境里说,说我是个附身的,躯壳里还有个同居者,是姬雁的灵体。
      姬雁此人着实丰功伟绩。
      比如对我勾勾搭搭,借我之手操控坑洼白球,误打误撞把小龟的命数吞噬了一部分,收割了一部分。
      而此人擅动奇核的操作,倒是使得本尊,也就是我无师自通掌控了奇风,学会了透视,观察到新世界,还为此开始写“一之笔录”,实际上就是本观察日记啦。
      日记阿父看过,阅后勒令不许外示于人,虽然委屈这是要孤芳自赏的节奏,但还是很听话,保密工作妥妥的。
      后来在阿兄隔三差五的帮忙修订下,“一之笔录”于半年里垒了厚厚一沓,足以缝线成册了。
      只不过成册仪式被迫推迟到了八岁,而导·火·索是一只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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