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倾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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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抱着门口用来抵御寒风的棉帘，死死不撒手，做着无畏的抵抗，“别揪别揪，耳朵要掉啦！”
问江站在门外，衣袍翩翩。
他收回手，看着卡在帘布正中、身体一半里一半外的呆头鹅，师弟这模样颇为滑稽，没人看见真是太可惜了，不能录影更可惜。
“我没揪你耳朵。”他说，想揪都找不到在哪。
风一般还不知自己何模样的美鹅子嘴巴张合：“要学会具象。”
问江：“不打算醒？”
“我……”一之欲言又止，脑袋一歪，探头进暖阁，搭着末班车听到些末皇家的争权夺利。
暖阁里只两人。
红衣少年眼帘低垂，指间轻轻敲击扶手，似乎在琢磨着如何扯回话题。
然不等出声，某公主大发慈悲先一步回到正轨，继续讲述。
一言以蔽之，瘟疫一祸是翼族的医夫们搞定的。
某公主放下茶盏，朝少年招招手：“子轻，过来。”
“是，殿下。”少年依言上前，然后……
然后暗暗观察的一之震惊了，怎么能揉搓蹂·躏人家脸蛋呢，公主你住手，别乱摸，要收费的！
为老不尊的大长公主过了把手瘾，她撑着下巴欣赏那张风吹日晒有些黑但依然水嫩的脸庞，道：“好孩子，若你换身宫装，定比小姑娘都好看，如今的模样也俊。”
“殿下谬赞。”少年也不恼，生死看淡般轻轻拍打两颊，似乎习以为常了。
“来，坐下，本宫继续说。”
少年熟门熟路搬来凳子坐下，侧耳倾听。
“常言福祸相依福祸相依，那颗陨石倒是带来了一个福，只是福在邻国。”公主不紧不慢道，“你整日跟着方家那小子闯荡，该是知夏国工艺超群，武器顶尖吧……”
所谓的福，便是夏国境内一夜之间突然涌现海量铜矿铁矿各种矿，连一些原先无矿的地界都于一夕之间点石成金。
“你什么？”
问江见师弟久久不答，拽着他的翅膀强行拎到怀里。
“我……我闯了好多祸。”一之垂着头，闷声闷气，他分明是个大灾星，醒了指不定哪里又要遭难，缘故醒来呢？
问江：“我也闯过好多祸，有时路过发发善心，救只小猫崽，都有可能牵连无数生灵短命，想知道为什么吗？”
一之昂起头，眨着豆大的眼睛：“那只猫是谁？”
完全偏离侧重点，问江哭笑不得，“先出去，等把师父安抚好了，我再慢慢与你说，如何？他老人家快急哭了都。”
“……好。”
…
一之睁眼，迎面是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瞳孔涣散正努力聚焦的他目瞪着，暂时没能看出朵花儿来。
良久，一之睫毛扑扇几下，视觉渐渐恢复的同时，忽觉脑仁生疼，他抬手正想揉揉，却被喝止了。
“别动。”
好耳熟，似乎是萧大哥的声音，一之寻声侧头，望见个模糊白衣身影，近在咫尺，手上似乎拿着根贼粗的……像是筷子的东西，在白炽灯下不时反着光。
萧某人拿根筷子干嘛，吃饭吗？一根怎么吃，还有此人不是去找他家尘师兄了么？
不对！等等！
一之瞳孔开始地震，震得人无比清醒，他死死盯着那根“筷子”，好粗的银针，扎下去还能活命么？
萧施见人彻底醒了，他把针收回，宽慰道：“放心，不是用来扎的，只是拿出来吓唬吓唬你，看，这不就醒了。”
那你好幽默哦，一之腹诽，这时才发现自己脑袋扎得跟个刺猬两模一样，非常的风光无限。
萧施开始给某只刺猬拔“毛”，他边起针边道：“对了，你师父已经答应，说把你送给我差遣一礼拜，当作出诊费，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端茶倒水的活你之前也做过，业务熟练……”
“想得美。”一之强行打断某人的絮絮念，并给心花怒放的对方泼了盆冷水。
又不是穷得连出诊费都付不起，自家师父可能把他给抵押出去么，别开玩笑了，就算付不起，师父也不会卖徒儿的。
“山主，咱们小公主不打算认账呢，方才不是说好的么？”萧施头也没回，提高音量要公道，风度翩翩间又拔出几根银针。
一之头微微抬起，循着声音传播路径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着方向辰，墨发来不及束，只拢于脑后简单缠系，眼下几分青黑，正撑着额头小憩，身上盖了件毛毯，闻言悠悠转醒，“认什么账？”
“躺好，要有病患的自觉懂不懂。”萧施先是警告某刺猬，把人按回去后才接话，“山主方才不是说，要把小公主送我那一礼拜么？”
“是有这么说过。”方向辰掀开毛毯，踱步到床边，“醒了？感觉可好？”
秒被打脸的一之喉头一哽眸色闪动，他蹙眉死盯天花板，下一刻瘪起嘴，夸大其词：“可我浑身酸软无力，头晕脑胀，四肢酸痛，干不动活儿，阿父当真要把徒儿送走？别送成不成？会被压榨的。”
话里话外都在说，这里有个恶势力。
“我又不吃人，怎的还委屈上了。”萧施反倒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没用。他把“刺猬”的刺统统取下后，又给细细把着脉，“让我看看啊，这酸那痛的，莫不是梦里跟人干架了，是单挑还是群殴？”
当师父的听到又是酸疼于是软涨的形容词，有些心疼：“干什么活？只是给调理调理身体罢了，想哪去了。”
萧施附和：“就是，前几日落过水，半月前被车撞，从前也没少折腾，你自己数数身上旧伤多少，你自己说该不该调理。”
一之当然清楚自己身上的伤，他闭口不言，只剜了眼大尾巴狼萧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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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鸡鸣声起，不知是谁家养的，嗓音还挺嘹亮，精神头十足，直接把客厅沙发上的元林唤醒。
元林迷瞪着，思考终极问题——我在哪。
哦，想起来了。
他搓了把脸，起身去卫生间兜头泼了脸凉水清醒清醒，再出来时，遇到同样醒来的尘潜，两人各自打了声招呼，一道往病号房间去了。
关于五十多岁的尘老为何大晚上跟着一起过来，还是个未解之谜，他本人解释说老年人觉少，跟过来看看，而且姬婆婆就在隔壁，上班方便。
理由很牵强。
尘潜龙行虎步健步如飞，精神比元林还抖擞，他见一之清醒着，遂上前接替师弟搭脉，“感觉如何了？”
“还好。”一之目光扫过众人，忽觉自己被众星拱月，是个光芒万丈的病人。
“方才不还嚷嚷着酸软胀痛么？”萧施在旁拆台。
“有吗？”一之装傻充愣，非常若无其事，“本来就失忆，不记得了。”
萧施正要继续逗他，适时尘潜收回手，这是有结果了，萧某人将跟小东西斗嘴的事宜搁下延后，转而追问：“师兄何解？”
尘潜抚着并不长的长须，思量片刻道：“心有积郁，身有旧伤，脉络不畅。”
萧施颔首，与他诊出的结果大致不差，话说，这小子前阵子淡如秋水，平静无波，才多久就积郁成结，这得是多大的愁啊……
一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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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天光大亮，几人用过早膳后，便各忙各的去了。
芹婶出门买菜，谭绪动身前往新宅。
一之给经纪人打电话抱病请假，收获了齐仁一通嘘寒问暖，深觉此人话唠属性的根深蒂固，一之听了十分钟便耐心告罄，直接挂断，跑卧房找师父去了。
萧施在另一间卧房里补眠，他不仅在半夜睡眠最深的时刻被拽了起来，还辛辛苦苦捏了一个时辰“刺猬”，大半个晚上的劳心劳力，确实急需睡眠来补充精力。
元少将则去隔壁追老婆，约会计划一条龙，估计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尘潜也去了隔壁，俗称上班，当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
姬婆婆家的布局比一之那边要更宽更广，比如阳台就大了一倍，露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
姬婆婆带着老花镜，享受着草木的簇拥，颇具书生气地阅读古语读物。听见脚步声靠近，她侧头看向相交有十多年的老友，“一早我就看见你过来了。”
一早指的是凌晨，那会她睡不着，起来喝了杯水，正好听见楼道有响动，透过猫眼就看见尘潜几人进了隔壁。
“睡不着吗？”尘潜在她对面落座，接过保姆送来的茶水，没头没尾补充问，“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姬婆婆摘下老花镜，阳光折射下，容颜很有几分丽色，可见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胚子，她说：“嗯，山雨欲来，大厦将倾，那边怎么回事？”
“那孩子魇住了，我连夜来瞧瞧，目前情况还好。”尘潜轻吹腾腾热气，抿了一口。
几日前谭叔芹婶过来寻人，在自报家门时，他与老友就有过猜测，那孩子不一般。
剑山这一代对外宣传仅两个奇才，却都被藏得严实，无人知其具体本事，如此也就导致世人逐渐怀疑，甚至认定剑山什么的不过是出自说书先生之口的怪力乱神，学生作文的奇思妙想，大多不以为然，毕竟连地图都查无此处，要人如何信。
尘潜与老友倒是不约而同觉得这该是真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觉得，大概是几十年吃过的米和盐混合成的经验，又或是直觉吧，反正对那孩子不由多关注了几分。
而今晨，他睡着睡着忽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偏生那孩子又刚好出事，太过巧合了。
“倾世之能么？我总在疑惑，剑山究竟从何而来。”姬婆婆望着层云叠涌，眼角纹路悄悄跃起。
文献对此记载有限，那层神秘面纱始终无法揭开。
据闻百年前有过一次外族入侵，敌人狡猾奸诈，无所不用其极，打不过就派人潜入各大藏书阁藏宝库纵火焚烧，惯会恶心人的。而出其不意下，无数竹简书页付诸一炬，抢救过来的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文献的大量丢失，使得文化出现断层，其中跟剑山相关的就更少了。现如今关于这神秘地方的资料，几乎由剑山门人传递出来，真假不可考，因着外人无法进入其护山结界一探究竟，谁也不清楚是不是胡编瞎扯的。
那些所谓的人才辈出，奇术异能聚集的兴盛时刻是真实出现过，还是唬弄人的话本子？
所谓的飞天遁地，翻云覆雨，点石成金是真实存在过，还是脑洞大开呢。
尘潜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古语书，就着展开的那页往下浏览，“细究那么多作甚么，老了老了，该吃吃该喝喝，岂不快哉。”
“你说的对，其他的交由年轻人操劳去。”姬婆婆往后一倒，端庄的姿态瞬间垮塌，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只是那孩子我见了欢喜，与玉英有无关联都好，无所谓，就怕有的人不肯善罢甘休，没关联都给制造出关联来。集团最近的暗潮汹涌呐，万一哪个蠢货借此把他扯进漩涡里，一个不妥……”让放了个大招，简直精彩纷呈。
尘潜：“姓方跟姓元的小子不是陪着么，出不了事。话说你真同意玉英的婚事？这都多少年的陈芝麻了。”
姬婆婆：“同不同意的能如何，都多大人了，老婆子管不住咯，况且那丫头早年也是受罪，何必再给她添忧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倾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