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发育 ...

  •   “子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由远及近。
      一之转头望向声音来处,沿着小路,只见一着黑衫别木簪的男子信步而来,腰间坠着枚青玉佩,随脚步晃动着。
      不多时,玉佩停了,安静乖顺贴着衣料。
      “过来,该回家了。”男子冲他招招手。
      “啊……嗯?啊……”一之牙牙学语般啊了半天没啊出个所以然来,疑似修了闭口禅。
      好年轻的师父啊。
      他甩掉脚上水珠,晕晕乎乎朝对方蹒跚而去。
      一……
      二……
      第三步刚掷地便顿了足,翘脚板,低头瞧,上头黏糊糊的粘着些许斑驳的黄泥,湿哒哒很不舒服。
      一之蹙起儿童版稚嫩的眉头,看了眼前方开始模糊冒星星的人影,一番抉择之下,踉踉跄跄扭头找鞋去了。
      在旁边悠然看傻操作的方向辰终于看够了,他迈步靠近,弯腰将小不点整个托举起来。
      “在想什么呢,神游天外连鞋都能给忘了。”他说着退回溪流边,将人放在平整大石块上,蹲下身就着溪水把那脚丫子冲洗干净。
      一之没听清对方讲的啥,就算听清了也没精力回答,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努力强撑着,恰好目睹可怜的亵裤被征用当抹布的全过程,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对抹布起了万分嫌弃之心,大有当众一脱了之。
      方向辰不知他在想些啥,我行我素,兀自行云流水穿好鞋袜,起身去牵人回家,便见小不点揪着裤子拧着眉,一脸苦大仇深。他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发梢,宽慰道:“没事,给你带了新衣裳,回去正好换了。”
      一之:“抱……”
      “哟,小哑巴终于肯说话啦?”方向辰脸上溢出惊喜之色,俯身将小不点给抱坐起来。
      一之揽着师父的脖颈,嗅着熟悉的味道,终于熬不住晕眩感,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朝邺集团总部,夜深人静,灯火并不阑珊,因为熬夜加班的人不少,有的甚至在通宵赶工,白炽灯亮着,键盘敲着。
      某栋五楼,刚从被窝爬起,着装并不端庄的方向辰坐于床侧,手背探向床上人的额头,不烫,只摸到满头冷汗。
      元林穿了件背心,在一旁拿遥控开暖器调温度。
      咚咚两声后,虚掩的门洞开。
      方向辰侧头,就见芹婶端着碗进来。
      “给我吧。”他说。
      芹婶把手里的安神茶递过去,转身朝衣橱走去,不由忧心。
      少爷半夜突发虚汗,惊动一屋子的人,少主言简意赅说是梦魇了,困住醒不过来,让给煮点茶汤安安神,嘱咐完后便匆匆离去,说是回山里取样东西。这一来一回的不知要耗多久,山主心焦,便让谭绪去请萧医来瞧瞧,算算时间该是到那儿了。
      四更天被人从睡梦中拽起来,只希望萧医的起床气不会太大吧,芹婶如是祈祷,决定过几天得给备份礼好好赔罪。
      被铺盖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之双眸阖紧,显然没醒,他不安挣动,哼哼唧唧道:“阿父。”
      方向辰给他顺毛,安抚道:“我在。”
      然而病号的信号塔似乎失灵了,没能接收到安抚,他继续挣扎,持续挣扎,像个熊孩子般拒绝吞咽。
      方向辰无法,只得寻求援助,于是乎,一方将领元某人主动献·身充当人形靠垫,兼职大号夹子。
      如此高级别待遇,无奈享受多方精心伺候的熊孩子不改熊之本色,他时而配合时而不配合,一会吞一会吐的,原本就大汗淋漓的人儿,此刻湿上加湿,好生狼狈。
      芹婶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整齐叠放在脚凳上,“给少爷换身干爽的吧。”
      瞧着指不定得多难受。
      方向辰:“也好。”
      更衣时间,芹婶悄默退出,一之虽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前也帮着换过衣服,但这不是都二十的大小伙子了么,身体发育得差不多,该避还是需要避讳的。
      元林也很自觉,他自觉解除武力镇压,自觉不宜跟人家当师父的抢活,于是自觉撤退,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补眠。
      屋里就剩两人。
      “都多大人了,还要我来伺候。”方向辰掀起一塌糊涂的薄被扔到一旁,便宽其衣便絮絮叨叨,“若是普普通通的该多好……”
      ......
      另一头,空旷的马路上某辆车疾驰如飞。
      后座,萧施愤愤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等那臭小子醒了,老子要他给我端茶倒水一礼拜!不行,再加一礼拜。”
      尘潜揉搓眉宇,斜睨他:“聒噪,有这时间睡一会不好么?”
      ......
      再另一头,说是要回剑山的问江回到黏糊糊液体里,他把鸿鹄虚影招来,发现竟浅淡了几分。
      仰翻的鸿鹄焉头巴脑,伸不直的脖颈随意耷拉着,翅膀在使劲扑腾,瞧着还挺活跃,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问江捏住其羽翼,定着不让乱动,俯首触及额心试着探查。
      探查他的本体。
      一之诞生之初,体内便携带有两个空间,这俩空间被它们的拥有者,也就是在取名方面经脉堵塞从未疏通过的一之,命名为“核体”与“黑体”,按他本人的话来说,核体黑体凑起来等于完整的本体。
      半专业人士问江对此表示不然,正确的包含关系应该逆过来才对——
      本体由核体与黑体拼凑而成这点没错,但核体与黑体并与空间划等号,它们除了各有一空间外,还储存有记忆、意识云云。
      话说起来,本体原是完整的,诞生时候完完整整一块,不分什么黑体核体,主要是后来禁地那场奇核抢夺案,问江出手强行夺回的操作,直接导致完整的一块被割成两块。
      某种程度上这叫一报还一报,你割一刀我还一刀。报复心没那么重的问江想说当时只急着把奇核送回去罢了,割成两块这事他完全不知情,更不曾想这一送,竟会把二分之一本体给顺带扭送回本营去。
      说二分之一其实不严谨,相对于留在禁地的那二分之一,这部分实在是太小了,跟个小透明似的。问江没发现它,或许能说是重伤之故,然而连大总管——命球,以及它衍生的规则都没能察觉都偷渡的闯入者,足以说明其存在感有多渺茫。
      这么个小透明待在元素超然充沛的本营,不甘示弱悄咪咪猥·琐发育,最终发育出完整意识,继而带球逃窜。
      它,就是“核体”,记载了一之带球跑的壮举,以及跟师父习字牙语学做人的悲欢离合,甚至千年后附身易千瑾的一举一动,是个记忆库。
      寻常万物,无灵有灵抑或是生灵,用来刻录记忆的都是运势,本质为光线。而一之生来与众不同,他没有运势,记忆直接储存在本体里,本质成谜。
      另一块叫作黑体,正是留在禁地的那块陨石,仅仅记录下一之诞生的秘密。
      它的际遇不是不好,而是很不好,被结界笼罩着,被定格住时间,小伙伴都登上金山银山猥·琐发育,它则只能百年憋屈千年熬,发育始终不见效。不过这一点倒是给缺斤少两的一之提供了便利,具体表现在收回融合黑体时非常顺利,没有上演人格分裂的狗血戏码。
      也算是歪打正着,完整了。
      这是一分为二的来龙去脉,二分为三全在阴差阳错间。
      常言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话放在一之身上,前半句很准,后半句“久”字则完全是个摆设。
      经不起合,一合即分,也是没谁了。
      问江与虚影额心相抵,尝试没成功,遭到了拒绝。
      他捏捏翅膀捏捏长颈,进行地毯式体表检查,一番下来,只得出愈合速度直线骤跌的结论。
      师弟伤成这幅德行,全赖两记刀刃,一刀捅穿了黑体,一刀击裂了核体,完完全全直击要害,毫无疑问陨落。
      好在幸运的是,陨落那刻被阴差阳错搭救一番。
      好在幸运的是,只碎成三块,没碎成渣渣。
      三块,粘起来再疗养疗养,若求生欲强,复活倒是有一定概率,就怕钻牛角尖自暴自弃……
      问江:“你这是遭到反噬,还是吓着了?”
      一之死鸭子嘴硬,挣动欲展翅。
      “好了,别乱动。”问江一把握住他那不安分乱踹的脚蹼,“又不是你的错,何必往身上揽。”
      …...
      “不是我的错吗?”一之自言自语,他正蹲在姬婆婆,哦不,是大长公主的座椅扶手上,同端坐下首未及加冠的红衣少年,一道听故事。
      公主说,五十一年前某日午后时分,天有火烧云绵延万里,把赤日光辉都给比了下去,目及处映照得通红一片。
      万里有多远,远到遍布邺朝境内,远到能覆盖邻近的辽部落,夏国以及翼族,可能连海外也没能逃过吧。
      说一句波及天下也不为过。
      至于持续了多久,午后到傍晚,将近三个时辰,随着夜幕降临,那赤红天空才化作晚霞渐渐退幕。
      公主说,当时大伙对此津津乐道,有美化为真神降世,圣人临朝,笃定祥瑞昭告盛世太平的,也有揣测地动前兆,天将缺口,洪水泛滥,心下忐忑不安的,总之众说纷纭。
      而掌天时星历的钦天监连夜观星象,卜凶问吉,最终得出结论——西有陨石落,大凶,必灾祸连生。
      “陨石,灾祸,不还是因我而起吗?”一之嘀嘀咕咕,仗着没人听见。
      “何为大凶?”这话是底下少年说的,他模样青涩,声音悦耳,一之对其容颜评头品足了一番,觉得这个年纪的自己甚是好看,特别是穿红衣,虽然不是正红色,却也衬得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自卖自夸的他昂首看向花甲之年的老者,等待解答。
      大长公主面露回忆与淡淡哀苦之色,“大凶啊……”首先是连着三日,整整三日的噩梦连连。
      第一天,鸡鸣唤不起日头,白天不再,谓之失色。第二天,日头不再,鸡鸣亦不再,尘世喧嚣噤声,万籁俱寂,宛如陷入真正的永夜,谓之失声。再一日,万物受到诅咒,花草悉数枯萎,年迈者卧病在床,更有步入垂危之际的。
      没人能解释的清,不过是陨石坠临罢了,为何处处透着“天要亡我”之意?
      被命运审判的众生盼啊盼的,在永夜里迎来了四日黎明,盼来了旭日东升,重燃希望。多少人进行自我催眠,希望这只是一场如镜中花水中月的梦,然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此乃第一凶。”公主说,“第二凶是大规模疫症。”
      就在人们渐渐从失色失声受诅咒的恐慌中走出,对着百废待兴鼓起干劲、憧憬未来时,大规模瘟疫爆发了。
      邺朝十一城里,山城炎城最先上奏请求朝廷援助,其他几城同样遭罪,云城、高城、边城……就连京都所在的青城都没能幸免,据事后太医令统计汇报,有六城沦为了重灾区。
      “疫情扑朔迷离,偏偏人太多,医者有限,征用赤脚大夫也应付不过来,忙得跟热锅上的蚍蜉似的,太子皇兄为此事更是急得焦头烂额,夜夜不能寐。”满头华发的大长公主端坐出神,隔着时空仿佛看见她哥哥,“本宫看在眼里,仗着自幼跟太医学过……”
      后面的话一之没能听清,大抵是些皇家秘闻罢。
      “阿兄,别揪,别揪耳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