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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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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规则,除开门槛,总结起来就两点——不可干预命运流转的中心思想,等价交换的核心准则。
中心思想指的是在没有得到授权,也就是非任务状态下去强行干预,势必会招致责罚,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交换。
话又说回来。
在养伤的两年里,问江细想过许多次,猜测陨石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它能自主抢夺还能容奇核而不灭来看,该是很高级才对,极有可能也是本营的……孩子,当然也有可能天外有天,是别处来串门的小鬼,虽然他从未见过,也没到过天外的天。
但谁知道,万一真有呢。
及至十二岁,伤养好后,新手师父方向辰似乎意识到放养的可怕之处,他立时改变教育方针,把小崽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自此风餐露宿,倒也合了问江的意。
毕竟他在凝核,而凝核需要奇风的量十分庞大,在没了奇核加持的情况下,单单库核是不够的,把供给命运二球的那部分去掉后,所剩无几。
所以凝核更多的是就地取材,虽然世间的那点闲余量加加埋埋,与本营相比是小巫见大巫,拧毛巾都挤不出几滴那种,但浓度不够脚步来凑,走遍大江南北总能集齐的。
日子静悄悄的过,没起多少波澜。
到了十五岁,问江跟师父申请独揽大旗,愣是给开辟出一条经商新路。
倒也不是他野心大,实在是有一身作弊本事,可以算出局势如何,可以趋吉避凶,所以非常低调且收敛地捞了一路钱财。
冬来春往,便是二八年华。
某个夏日,具体不知道多少岁的问江忽有所感,察觉那夺核的鸠不老实,居然带球跑了,还东闯西荡到处晃悠,让人一时半会算不出精确位置。
未免逃之夭夭旧事重演,问江索性利用奇核核体残余的独属气息,像放风筝一样把线回收。同时筹备着再使一招“守株待兔”,双重保险。
恰时,退休状态的方向辰千里迢迢到边城探望挑担子的徒儿,随行的寒月在城门外树底下发现个昏迷不醒、瘦骨嶙峋的五岁孩童,同病相怜下给捡了回来。
正愁着哪里找“株”的问江一探记忆,得知五岁孩童叫姬雁,是和亲的玉英公主与辽部落王主的儿子,出生时因宅斗被偷走,接着认贼作义父,五年里走南闯北。
后来公主身陨的消息传出,那位义父可能打算带孩子去看看,谁知路过边城,不幸在山里遇到匪徒。
而为了让孩子逃出生天,义父不惜以身作掩护死于刀下。
这娃呢,跑到城门树底下眼巴巴盼着义父来寻,偏不凑巧天下了雨,他又不死心,固执地杵在那,结果就是被淋了个透心凉,当即起了烧,蜷缩一团,烧了好些天,直至被寒月眼尖发现。
只可惜捡到时已经晚了,姬雁的灵体虚弱欲脱,命不久矣。
大好机会在眼前,除了有点太巧合。
问江考虑再三,与五岁的姬雁进行沟通,成功换取到他躯体的支配权,打造成“株”,还求了师父照顾。
方向辰虽是一介凡人,但他不傻,也不蠢,自然察觉到徒儿的异常,于是刨根问底。
无奈,问江临场编了个狗血离奇故事,说十岁那年病重有神仙给续命,他答应帮神仙养孩子。
也不知师父信没信,总之小师弟就是这么产生的,总之方向辰彻底甩手,带着新捡的徒儿回云城过上了退休的精致生活。
承担了所有苦力活的问江在把人送走后,时刻留心守株待兔的钓鱼大业。
“株”有了,剩下的就是静待“兔”的上钩。
作为交换,问江答应姬雁带他去寻义父的埋骨点,那孩子说想要亲手报仇。
寻找地点分分钟的事,问江主要是好奇个五岁小娃娃有何神通,如何亲手报仇,为了能观摩观摩,他发了回善心,将其虚弱的灵体将养了好一阵。
兜兜转转,等某只兔子顺利附身时,六岁的躯体内,一之与姬雁的灵体共存。
初来乍到的一之不明缘由昏迷了三天三夜,把一宅子的人都愁苦了。
知晓内情的问江则猜出小家伙体内有特殊空间,空间容纳奇核不会被粉碎,只是它只有储存功能,没有压制的作用,加上奇核那货本性不改,见啃不动囚困的牢笼,干脆荤素不忌,朝一之的意识记忆甚至姬雁的灵体下手。
这般情况,再次扭送回本营已然不现实,该不老实的还是会不老实。
于是乎,连夜赶回云城的问江直接给甩了道封印结界,进行武力镇压,同时再次强开通道,使用手编的长命缕搭建半永久通道,将本营的物质引入一之的体内,待粉碎转化成奇风后再输送回去。
一之自此化身成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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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里。
一之辗转,毛毛虫般无意识朝身旁暖源拱了拱,一头扎进去,口里喃喃:“阿兄呢?”
..………
风一般的美男子正在打瞌睡,脑袋冷不丁重重一摔,猛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蹲在高山之巅,四下无人,天色黑沉沉的,可见度极低。
视觉不奏效的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唯有脑中弹幕似的狂刷,我是谁,我在哪,待这干什么,吸收日月精华?可日月何在?我家师兄呢?
一遍还没刷完,不存在的耳朵先是一耸,“有动静!”他朝响动处望去,不得不说高处果然有高处的好,于万籁俱寂中寻找动点,简直不要太轻而易举。
一团白雾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显得突兀。
发光的雾团,里边似乎是……
“黑鸟?”一之惊讶。
那旁边圆滚滚的又是什么,两厢大小差不多,难不成是鸟蛋?
突然,一之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里是禁地。
可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唇齿被某种神秘力量掐住,不能言语,紧接着“嗖”的一下,不由自主被牵引着,视角于眨眼间与黑鸟合一。
四周暗沉依故,被锯了嘴的一之却可以正常视物,这使得他看清眼前的黑色鸟蛋,不对,是陨石。
一之认真打量过去的自己,看起来有点丑兮兮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还有不少裂痕,它通体漆黑,不像是黑夜的缘故,估计是烧焦或者本色如此。
“原来是你惹的事。”黑鸟吐出奇怪嗓音。
一之没听过,但意外地懂其中意思,他迷糊了,如果没猜错,这是阿兄,可这话是何意,自己是惹了什么祸吗?
不过一块石头而已,能做些什么,除了老实待着,任由风吹雨打,能碍得了谁的眼,难不成砸到哪位贵人,被寻仇了?要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一之不以为意地发散思维,局外人似的见证身周白雾蓬勃发散,如藤蔓般逐渐包裹黑石块,不为所动,仿佛对面不是他。
藤蔓绕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正值此时,意变突生,只见黑石贪婪而疯狂地吸收白雾,速度极快,裂缝处还隐隐发红光,很是诡异。
尚未搞清发生何事的一之顿时一怔愣,蓦地一股撕裂感自心间袭来,非常的扯,非常的疼,似苹果即将被徒手一分为二般,大脑空白,视线朦胧。
这种感觉持续了两息,紧随而来的是被刀划破的疼痛,撕心裂肺般,被迫体验的一之快要哭了。
这是徒手掰不开干脆用刀么?
他眨巴眨巴眼,于迷蒙中目睹黑鸟振翅远离,羽翼挥动间,利落划下切割线,把白雾断开,然后画下两个圈。
一圈四荡而去。
另一圈……随着鸟翼扫过的弧度,不断有“红一”“绿轻”“蓝之”凭空冒出,形成一道门,悬于石块正上方,接着一寸一寸往下移,扫描仪般子午卯酉扫过整颗石头,然后慢慢缩小,最终隐匿。
还在疼痛余荫下的一之目瞪口呆,凝望还在原地只是不再发光的石头,不知该作何感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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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某人哼哼唧唧在呓语,脑袋一下一下在撞钟。
问江控住怀中人后脑勺,轻轻揉着他眉宇间的褶皱。
这何时养的毛病?自小看着长大,从前还总想尽办法要同床共枕,不排除施展卖萌招数,就没见过这般睡着了还说话的。
“谁教你的,嗯?就不怕无意识吐露什么,被人抓去当标本小白鼠么,到时我看你哪儿哭去。”问江化揉为戳,“谁教的你。”
某人细若蚊声:“一之。”
实际上,他这话不是回答的问江,而是在回答某个缥缈声音在耳侧询问的“你是何人”。
从禁地离开后,一之闪现本营,带着撕心的疼痛余威沐浴在夜幕星河里,一时辨不清自己究竟醒没醒。他只无意识往前跨步,没成想一个趔趄没站稳,栽了大跟斗,倒葱似的直直闯入某个通道。
倒霉催的。
一之无奈,只得放任自然,由着体内某种力量牵引,如砧板上不扑腾的鱼,迷迷糊糊间抵达一处陌生又封闭的空间,附在一衣着华丽,袍绣暗纹,颈系白玉扣的……女子身上。
女子?
一之正人君子般默念一声“得罪了”,随即抬爪拍拍胸脯进行验证,软软的,确认女子无误。
唉,真是缘分。
饱经沧桑的一之无语凝噎,已经不想在意小小的性别了。
他站在原地四下打量一圈,得出结论——此乃玉英公主陵寝,由此可知,他借用的毫无疑问是公主灵体,再由此可知,他还没醒,估计又在复盘记忆碎片。
思忖此,紧绷的神经不由稍稍松懈。
陵寝某面石墙上有凹凸痕迹,齐齐整整竖着四列,刻痕共计二十字,没有题名,没有署名,也没有标点符号。
“秦中关一别,思归有六年。花开语秋月,愿君亦寄之。”一之默念,恍惚间耳畔有谁在问:“你是何人?”
声音很耳熟,可以肯定是个女子,至于在哪听过,一时没能想起来。
一之朝石壁指了两下,点中头句尾句的“一”与“之”,算作回答,至于对方看不看的见,那就不关他事了,他这么想着,下一秒,熟悉的牵引力再次出现,嗖的一下。
天开始旋,地开始转,不亚于过山车的起起落落、跳来跳去让一之经历了某种升天训练,最直接观感就是恶心欲吐。
“有完没完了?”他深呼吸几下,在潺潺流水伴奏声中强压下眩晕感,待好了些才抬首四望,有树有草有藤蔓,零星点缀着花瓣,更多的还只挂着花骨朵,是个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
沿岸有不少石块,底下坐着的这块平整稳定,一之俯身以水为镜,好嘛,有俩总角辫,稚嫩的脸蛋有些雌雄莫辩,五官一看就是小时候的他。
泡在溪流里精巧白嫩的脚丫子晃了晃,踩着浪。
流水声虫鸣鸟叫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还算和谐,不突兀。
“子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