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21、石头

　　问江被师弟的目光如炬盯得有些发毛，简直想扶额，明明从小就聪慧且敏感的人儿，话中意按理说不可能察觉不出，怎的神经如此之大条，莫不是又在逃避吧。
　　“想什么呢，就你一个。”
　　听到这回答，小二本二不咸不淡“嗯”了声，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与熟透的松鼠桂鱼面面相觑，喜也不是悲也不是，混作一团心情好复杂，难怪某个玻璃球老瞅着他，跟有仇似的，感情是逐客令啊。
　　“而且。”问江摆事实讲道理补充道，“凝核不是那么好凝的，以奇核那性子，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的。”
　　一之抬头，瘫着脸问：“我能掌控？不是说我被它伤过么？”
　　一瞬间，许多碎片化画面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有如浆糊在不断搅啊搅的，纷纷扰扰理不出线头。
　　问江沉吟：“不算完全掌控，这事说来话长，稍后再讲与你听。”
　　“嗯。”
　　一之不动声色晃晃脑瓜，把乱七八糟的都堆至角落，竖起耳朵接收新线索。
　　“算起来是童年时候吧。”问江娓娓道来，“在这里，那会儿我无所事事，没有玩伴无聊得很，便溜到各个世间游玩，有时会化作植物静静旁观，有时会变成动物到处撒欢……”
　　“有太平盛世，有战乱纷起，有内斗外患……”
　　“待长大一些，总管就开始派遣任务，让我去处理异常异样云云，其实本可不必理会的，闲极无聊罢了。”
　　问江直直望向黑幕深处，不由苦笑，每次都忙忙碌碌，活似维修工人钻下水道，又苦又累还高危，受伤后得养伤好久，但他次次都接了，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估计是童年留下的后遗症吧。
　　每次任务，他总会先下意识对异样目标查一查，刻不容缓的就地处决，不着急的则拖延时间，拖到被再次催请，拖到最后通告的下达。
　　像极了拖延症，叛逆期。
　　可其实啊，所有目标最后只有一个结局，他不动手，规则就会亲自清理，无一例外，大有赶尽杀绝之意。
　　“然后呢？”一之见自己师兄发愣久久不言语，只好出声打破寂静，“阿兄是如何遇到师父的？”
　　“说起这个，得托你的福。走，带你去看场巨幕。”
　　一之接过递来的巾帕擦拭唇角，以及本就不染纤尘的爪子，待到吹弹可破的境界，这才起身跟着往某处去。
　　他被问江带到师父生活过的那颗世星跟前，在指导下小心翼翼将圆滚滚的毛线球拆开，找到了某个节点，意识探入其中。
　　.
　　破空声起。
　　火光有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顷刻间点燃碧落黄泉。
　　丛林崖顶尘烟滚滚，乍一看，竟是山崩了。
　　山石徐徐下滑，摩擦声作击铙敲锣欢迎状，恭贺庞大身躯重落地表，其声势浩大，以至于飞鸟尽，野兽悲，池鱼竭，堪堪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一之上下左右打量这幕悲壮景象，愕然了一刹。
　　他接触不到任何东西，嗅不到任何味道，连身体轮廓都没有，更不可能品尝什么了，可以说，除了视听感官，别的一无所有，完全就是一阵风，只能看戏旁观，卷一卷能跑百里外。
　　一之对自己的情况来了个大致了解后，意念倏忽一动，障碍物不再阻碍，“风体”轻轻松松穿过沙石烟雾，到达某个位置。
　　方才眼错不眨瞧得真切，罪魁祸首砸在这里。
　　尘土飞扬里，糅合着沙石漫天，虽说“风”可以来去自如，可视线该遮挡的还是被挡了，什么都看不见，耐心的一之决定多等一会，他实在好奇刚掉落的“火光”长啥样，能划破苍穹，咋不把灰尘一并燃烧殆尽，唯我独尊呢。
　　他抖着腿，如果有腿的话，看着天上的乌鸦飞一段停一下，再飞一段再停一下，如果真的有乌鸦的话。
　　没有乌鸦，方圆百里内更无生灵生还，一切的一切都在山呼威压下统统化作了春泥，不知要静待几个十年才能呵呼出植株来。
　　静默片刻，迷障依旧未消，一之耐心告罄，他控制风体四下环绕一圈，选中最高那座山峰盘踞其上，仿佛占领高地的百兽之王，俯视臣众，径自幻想此地未来的春意盎然。
　　“可知此地何处？”
　　一之闻声望去，看清来人是谁后，一个大鹏展翅扑上前，羽翼扇动间绕着转了几圈，然后习惯性蹲头顶。
　　“阿兄，你可算来了，咦，为何你有身体，而我只是一阵风。”一之诧异，这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
　　问江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模棱两可道：“那块陨石是你。”他下巴微抬，示意飞沙走石处。
　　“陨石？”
　　震惊的一之果然被转走注意力，他眯缝着眼瞅向重重迷障后的家伙，“所以，我是块……石头？”所谓的生来特殊原来就是这么个特殊法啊，难怪无性别之分呢。
　　问江：“嗯，还是块自带储存空间的石头，你可还记得此地何处？”
　　“不记得。”一之老老实实摇摇头，正襟危蹲的他耷拉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帘，只觉有些泛困。
　　大致的地图他清楚，脚下的这块大陆，居中有一高原，为“中部高原”，往东是邺朝的地盘，而邺朝有十一城，青城云城就囊括其中，再往东走是海，海上有岛屿，更远一些可抵达另一片陆地。
　　中部高原往西北方向，是片草原，那儿是辽部落的居所，再北些，跨海是座雪岛，常年冰雪覆盖那种。
　　而高原往西，是矿物资源丰富的夏国，再往西，渡过运河有一片沙漠。
　　至于全民皆医的翼族，它们生活在陆地最南边的丛林雨林里，雨林南端是汪洋大海，雨林北端是纵横的山脉，绵延不绝。
　　问江给他解惑：“坊间称这里为禁地。”
　　正是地处雨林北端、绵延不绝的山脉，它夹在邺朝，翼族，夏国三者之间。
　　民间流言有说，禁地非人为设置，而是天然形成的——首先，边缘山体高耸入云，挡住了窥视的目光。
　　其次，自陨石着地后，凡是进入山里的，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更准确点，从未有东西成功出来过，哪怕是一只飞鸟。
　　禁地，仿佛被罩了层死亡结界般。
　　“死亡结界，阿兄的杰作否？”一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倦意愈甚。
　　问江：“确实是我布下的，用于定格时间。”
　　“那为何，唔，要把我圈，圈……”一之语无伦次，期期艾艾，说着说着断了音，竟是睡着了。
　　问江松了口气，抬手将一之拎下来抱着，见小家伙睡得沉，没醒来的意思，他拍拍脊背以作安抚，闪身回到卧房。
　　原想着风一样的师弟，看不见那双眼眸，在讲述他悲惨过往时会轻松些的，结果临了发现应该给禁个言才对——小家伙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总感觉下一个足以惊世骇俗。
　　还是睡着了好啊。
　　问号小达人一之并不知自己被嫌弃，他兀自沉睡着。
　　问江给他掖好被角，打开门朝客厅望一眼，灯已熄，众人皆眠。
　　于是返回就寝，一如既往讲起睡眠故事：“有一天，我找到一块石头……”
　　睡美人耳朵动了动。
　　.
　　时间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日，问江如常接任务，如常找到异样目标——某颗陨石。
　　作为执行者，问江按照习惯开始查探缘由，谁知还没查出所以然来，对方竟主动反击，不由分说隔空把奇核给夺了去。
　　这一下可不得了，先不说奇核那如鲸吞海的特性，没了压制，会不会兽性大发，把周遭一切统统吞没。
　　就说规则为阻止滥吞而可能采取的抗衡措施，多半是让世间主动自毁，从而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成不成功不好说。
　　若是成功的话，确实能起到阻止作用，但是，这也就意味着本营失去了回收站，没有回收站，奇风无法新生循环，它耗尽之时，就是秩序混乱之时，混乱到某种程度，最终怕是要重启。
　　而不成功呢，则代表一个星球白毁了，奇核将在新主的菜鸟掌控下开启暴饮暴食之旅，不知要祸祸多少无辜。
　　而它的旧主因猝不及防的攻击以及剥离而身受重伤，正是急需疗养的关键时候，压根没那个精力斗智斗勇玩收复失地的拉锯战，哪怕是回本营这么习以为常的操作，都会因所谓门槛被某总管无差别咔嚓掉。
　　简直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综合考虑后，问江只得当机立断，钻漏洞使一招障眼法强开通道，将易了主的奇核强行剥落并扭送回去，同时在方圆百里布下结界进行封锁，以待日后再去处理。
　　大概是情急吧，又或者是一番操作下来伤又重一分，所以没能注意到，某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家伙居然顽强地附着奇核上，蒙混过关进入本营，后来还发育出了完整意识。
　　当时的问江只想着反正奇核被占领而易了主，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又回不去，于是乎放任虚弱的自己在时空里任意穿梭，后来随缘遇到二十四岁在外经商的方家幺子。
　　说起来，这场相遇像是一种冥冥之中，因为方向辰与他在未谋面时有过一笔交易，一笔用十年命数换取显而易见真相的交易。
　　既然注定要结缘，那便成为师徒。
　　于是问江第一次寻常人类生活，以十岁小男孩的身份开始了。
　　病秧子男孩被他常年奔波在外的新手半吊子师父丢在云城别庄两年。
　　两年间，病秧子除了养伤吃药，专注于凝核，做足准备好去收拾某个鸠占鹊巢的小东西外，他多数时候都在玩，重拾童年快乐嘛，正好没人管，摸爬滚打，就没有不敢玩的。
　　当然，玩法都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病秧子表示他可不想没事招雷劈，自虐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