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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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京都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楼。
体验生活的一之摸摸鼓起的肚腩，刚饱餐过一顿，但好像又饿了，于是胆肥的他怂恿问江开小灶，报菜名般叽里呱啦一大堆，末了觉得好像太多，就吭吭哧哧删删减减，至葱油饼，酸菜包，外加一份小米粥就够了。
特殊能力，就该用在“刀刃”上，比如美食，吃到肚子里才是实在的。
无奈问江不惯他这坏毛病，说了声出去买，然后离开了。
一之目送对方身影在拐角消失，心里有一丝丝小愧疚，一丝丝而已，转瞬即逝，他找了椅凳坐下等，顺便观察这生老病死皆是常态化的地方。
医院里人很多，年龄跨度极大，上至百岁老人，下至还没出生的胚胎，有医生护士患者，还有家属护工云云。
某门诊室被从里边打开，一名年轻医生将患者送出来，站在门口公事公办叫号：“下一个，季洁。”
听到熟悉的名字，一之目光挪过去，抬头看门诊牌——睡眠科，是睡眠有障碍？莫非是单恋齐仁那货无果，从而失眠了吧。
送过姜汤的小姑娘没看见一之，她应答一声，收拾东西起身。
小医生转身进去，门还敞开着，可以看到他在跟年长一些的医生说着什么。
“睡眠。”一之自言自语，黏人的毛病无端又犯了，他起身拍拍裤腿，循着问江离开的路线下至大堂。
大堂有一位水桶腰中年大妈，在用老人机给她儿子打电话呢，嗓门有些大，因此吸引了众人驻足行注目礼，包括一之。
她在问儿媳妇生了没，是不是男孩，然后又问产房在哪，她现在赶过去，说罢挂断电话拎着一袋子物什匆匆往某个方向去了。
生孩子啊，一之对此颇有兴致，同时想起了编导的建议，当下调转脚步打算尾随大妈去产房围观一番，但刚提起脚，他就停住了，眼角余光看见自家师兄出现在大门口。
问江拎着吃食不紧不慢靠近，“带你去见个人，可好？”
一之接过袋子，翻找包子，不在意地问：“去见谁？”
“你的碎块，既然来了，正好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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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病房外，一女子着浅绿连衣裙，眉清目秀，额前刘海稀碎，胸前扎一麻花辫，很是娴静的样子。
“我到了，你赶紧忙去，拜拜。”
女子挂了电话，抱着花束提着果篮，屈指敲门。
笃笃——
良久，有个护工打扮的阿姨开了门，“你是？”
“阿姨好，我是小瑾的朋友，来看看她。”女子声音清脆，说明来意。
“哦，那你先进来吧。”护工阿姨接过女子手里的果篮，把人让进房。
女子一并将怀里的花束递过去，迈步进门先声夺人：“小瑾，还记得我么？听齐仁说你失忆了，会不会把我也给忘了呢。”
“里头那个是我？”走廊里，一之晲视病房里包成木乃伊的女孩，如是问道，根据对话，他合理怀疑进门这女子是齐仁口中的夏夏。
好家伙，齐仁那货艳福不浅啊。
问江点头：“你曾附在易千瑾身上，接替她的生活，所以确实是你。”
而且幻境靠一之撑着，他附身时小姑娘已经没了，没见过真正的易千瑾，里头的自然不会是原主。
“哦，易千瑾啊。”一之联想起躺大腿那段幻觉对话，“我记得阿兄附过闻默的身，那他俩还活着吗？”
“灵体已然脱离。”问江没否认附身一事，“闻默是出的车祸，这小姑娘是猝死，又从楼梯上摔下。”
一之听懂了其中意思，也就是说人早就没了，所以他才能附体，而木乃伊装饰恐怕是骨折的缘故，一之扭头看向关闭的门，“我们为何附的身？”
问江：“因为你被吓到了，哭着喊着要找师父，能怎么办，只好带你去，结果中途跑错了时间点。”
一之：“……”这话肯定掺有水分，都多大人了，怎么老给他安哭着喊着的幼儿形象，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尊老爱幼呢！
唉，算了算了，谁叫失忆了呢？往事只能暂时任由打扮。
“阿兄今晚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吧。”相比打嘴仗，一之觉得当务之急是捋一捋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比如从师兄的生平里拼出自己的过去，免得再次被信口雌黄。
问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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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千瑾就读于京都大学，历史专业大四生。
独生女，母亲难产而亡，父亲是京大化学系教授。
值得一提的是，闻默是易教授手下的硕士生，而他母亲施诗是易教授大学时候的初恋情人，因故多年未见的那种。
冥冥之中，渊源还真是不浅呐。
探病女子叫林夏，独生，她确实是齐仁的女朋友，就读于传媒大学，她爷爷来头挺大，是京大校园隔壁那所国家级历史观的馆长。
这位老家伙同时兼任京大历史系的客座教授，跟易教授住在同一个家属区，虽然非同一栋楼，但两家关系还不错，这得追溯到两个小姑娘的青春期，两人大学虽不同，高中却是同一所。
林夏呢，原先跟着父母生活，后来因为考上的高中距离林老的住所比较近，干脆搬到家属区居住。
易千瑾呢，与林夏同一级不同班，本是无甚关联的，但架不住上学放学路上常见面，于是俩人约好互相作伴，慢慢的，小姑娘的感情就发展起来了，连带两家长辈都互通友好。
关系就是这么个关系。
护士站对面的休闲区，一之嘴里嚼着包子，很忙碌，脑袋倚着问江胳膊，安然闭上眼眸。
既然“易千瑾”就是他，那么视线是互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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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护工阿姨将果篮放下，拆了几个水果放在横桌上，确保可以随手拿到后，便转身收拾花束去了。
一之盯着眼前突然弯腰凑近的翩翩少女，眨巴眨巴眼，扇形睫毛扑闪扑闪。
“先坐吧。”
“果然忘了啊。”林夏语气带着失望，她直起身，找了凳子坐下，“那就再介绍一次，我呢，叫林夏，你的好朋友，咱们高中时整天窜门，长辈都互相认识那种，具体的以后再告诉你。先给你道个歉，齐仁与我通知的时候，我正跟着老师在山区问访，一时回不来，这不，今天飞机一落地就来看你了。”
一之了然，回以淡淡微笑，一本正经道：“哦，齐仁唤女友夏夏，就是你了吧，没事，你家属第一时间就到了。”
“嘿，就你贫。”林夏耳垂微红，反应极快，立刻反击道，“我爷爷在家训你训得可欢了，还托我转告，要听么？我勉强学学。”
寻常长辈绝不会无故教训孙儿好友的，也只像世交这种老吾老幼吾幼的才有资格。
否则，任谁被普通交情之人搬出未曾谋面的长辈来按着训，都会反感的，谁知道你代表了谁，是不是借故想骂我，然后咔嚓断裂，连交情都可能护不住。
看来林爷爷对易千瑾是真的幼吾幼。
“嗯，让他老人家担心了，可是做出了什么训示？保证洗耳恭听。”
林夏捏了捏嗓子，清咳两声，开始表演：“年轻人，不懂珍惜身体，拼拼拼，就知道拼，把自己个累坏了有啥好的，说了多少遍要注意休息，注意休息，我说过这话没啊，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吧……”
她学着老人家的语调，时不时抚着下巴不存在的须发，含着几分怒其不争，右手手背拍打左手掌心，很有几分模样，末了角色转换补了句：“当然，你失忆了，可以光明正大去反驳，这话您没说过。”
节目太出彩，一之忍俊不禁，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赶紧抿住唇角，假装若无其事。
“嘿，我可瞧见了，回去要跟爷爷告状。”林夏绷着张脸，恐吓患者，“等你好了就亲自去他那儿领训去吧。”
一之举着遥控器指了指电视，慢悠悠挣扎：“不是你好笑，是节目好笑。”
林夏也忍不住乐出声来：“不逗你了，赶紧养好伤，爷爷要你去一趟家里是认真的，他有话跟你说。”
一之嗯了声，点头应下，“改日定当过府听训。”
“这话文绉绉的，好了，轮到你说。”林夏拾起横桌上的橘子，边剥皮边问，“齐仁说你多了个后妈，附带个哥哥，听说还是你上赶着要回来的，怎么回事？”
这时，护工阿姨举着花瓶出来，口里赞扬着：“花儿真好看。”她将瓶搁置在床头柜，“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赵姨回见。”一之挥动右爪，目送人把门带上，这才转向林夏，作疑惑状，“哪里是上赶着要回来的，她是我爸初恋，也就二十多年前吧，她定向去山区教书，只是不幸遇到地震，与我爸就此分道扬镳，人家现在两口子感情深厚，本小姐这叫成人之美，懂不懂。”
林夏比他还狐疑：“当真只如此？”
一之调着电视频道，半点犹豫都没有：“当真。”
林夏把橘子掰开两半，将一之手里的遥控夺走，转而把橘子塞过去，“多吃水果，健康。难道不是因为你看中那位俊俏哥哥，芳心暗许了？”
“有劳。”一之不客气地接过橘子来往嘴里含，塞到一半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个没留意呛到了，他猛咳，肺管子表示难顶，何况躯体还骨折，不宜剧烈运动，更难顶了。
林夏见状起身从暖壶里倒水，“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了。”
“不是，没有，怎么可能。”一之否定三连，他矜持地接过水杯，掌心拍了拍软软的胸脯，实在呛得难受。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不过记得带我见见你家新上任的哥哥。”林夏趁着倒完水的功夫，从果篮里捧了红柚出来，“吃柚子吗？”
“吃。”
林夏把柚子搁下，在柜子里翻找，找到把小型折叠刀，她拿着去洗浴间清洗，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你就不怕后妈苛刻你？同意得如此顺利，说句离间感情的话，有后娘必有后爹。”她一边切柚子一边问。
“我见过她，她不会。”一之摇首，“她现在可是位网络作家，到时候来我家偷窥原稿啊。”
“原稿就不必了，你方才说她在山区任过教？”林夏将柚子皮剥下来丢在一边，徒手掰开两半，“我正好在做这方面课题，说不准可以上门采访这位老师，这可比跑山沟沟里一家一家寻访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