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运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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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休息间里，问江取来一副棋，自己跟自己对弈，画面寂静而唯美，许久，察觉到门口有动静，他抬头看了眼。
一之撩起袖袍赤膊而入，脸颊略微泛红，他来不及打招呼，先解放似的把褐色长衫褪去，径自喟叹一声。
助理化妆师一拥而上，快速卸妆。
今日份的戏已经拍完了，接下来一之打算去趟医院，并非他有病。
况且就算有，医院也看不了他的病。
这是那位编导提议的，说让去看看生老病死，特别是产科，去感受感受新生儿对世界的好奇。
管不管用不知道，就去试试呗，万一朽木冒新芽，可雕了呢。
妆本身就比较淡，可有可无的那种，所以卸起来并不如何费劲，眨眼间便完了，朽木客客气气地将闲杂人等请离开，自己则一屁股霸占在棋盘另一边，抬手从问江那儿夺过一棋盒，就着继续下。
双方你来我往无声厮杀几回合，一之的心总算静了下来，凉快不少的他问出早上的疑惑，“阿兄，为何你没有光圈？”他比划个圆，又比划个人形轮廓，树形轮廓……
问江抬头瞄了眼他的手舞足蹈，目光重新投注在棋盘上，“那叫运势，万物皆有运势，而我非万物，自然没有。”
“我也没有？”一之狐疑，明明往事里可以看见的啊，那芝麻堆，密集恐惧的圈。
“你生来特殊，自然没有。”似乎猜到他所疑，问江继续补充道，“不过可以仿一个。”
“噢，原来如此。”一之了然，无中生有嘛，他懂他懂。
“那运势有何用？纯粹发光？”
一枚白子轻巧落下，企图在重重包围里险险求生。
问江瞟了眼便撇开视线，没打算赶尽杀绝，“你可知为何百姓受不得父母官一跪？”
“折煞？折寿？落面子？”
“差不多。”问江回道，然后从兜里原封不动拎出卷成一筒的天书，递过去，“你先看看自己写过的。”
一之接过来翻了翻，就这么将手里的棋丢下，任由白方苟延残喘苦苦哀嚎，兀自看书去了。
定位到上次浏览部分，后续几页讲的是“界”，附有十个框框图，画的中规中矩，一之扫了一眼，把这部分跳过，继续往后，找到运势那块。
运势这玩意，至少一层，至多两层，特征也很明显——内层必定与人或物的轮廓紧紧相贴，该人形人形，该犬形犬形，该石状石状，而运势外层则统一呈标准圆球状，无一例外。
它的主要成分是红绿蓝三剑客，三者各有所爱。
比如绿轻，它最喜成对存在，双胞胎形式，内层待一个，外层肯定会有一个，彼此遥相呼应；
而红一跟蓝之则不然，它们喜欢单打独斗，惯常离圈出走，此二者还昭示着恩仇，恩者为红，仇者为蓝。
什么意思呢？做个假设吧。
假设大郎接受了二郎的恩助。
那么大郎运势里的某对“绿轻”双胞胎会瞬间变色，化作长矛状红一，变身完毕，然后，待在内层的矛会留守，而在外层的红一会脱离，离圈出走，屁颠屁颠往二郎的运势外层奔赴并且附着。
说白了就是做个特殊标记，方便日后寻人报恩。
再假设三郎被二郎残害。
那么三郎运势里的某对绿轻双胞胎会瞬间变色，化作锯齿状蓝之，如此过后，内层的锯齿会留守，外层的蓝之则脱离，杀气腾腾地冲向二郎的运势外层。
简单点就是做个特殊标记，方便日后寻人报仇。
二郎掀桌：“我一定是见义勇为，把大郎从三郎的魔爪下救了出来，没错，不接受任何反驳。”
三郎：“……”
大郎：“消消气，假设，假设，不存在的。”
报恩报仇与气运道势息息相关，无怪乎叫运势，一之颇为赞同，指腹捏着薄纸，又翻一页。
[人与人间距三米，额心处有红或蓝线突显，昭示亲疏——直系血脉者三线；亲眷者两线；相熟者一线；不识者无线。]
再后边空白一片，没有更多了，一之把它合上放在一旁，坐的板板正正，像个听课的学生，他总结道：“一为恩仇，二为亲疏，阿兄说这是我写的，想来不全，可是有其他？”
问江“嗯”了声，用手指在桌上写下“运”字，然后是“灵”字，他说：“运，衍生出灵。世间万物，运势只有内层而无外层的，视为无灵。内外兼之，视为有灵。在有灵的基础上，有命数相辅相成，则为生灵，可懂？”
“无灵，有灵，生灵。”一之掰着指头，末了表示记住了，还顺便举一反三，“若只有外而无内呢？还有命数为何物？”
“命数复杂，日后再与你讲。”问江说，“至于没有内层，这种情况不会存在，因为外层会于顷刻间瓦解消散。”
“噢噢，所以内层是基石，那父母官与百姓是如何情况，他们该是生灵级别，可是有不同之处？”一之追溯回最初的问题，并且重新执起白棋，斗志昂扬，意气风发，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一举一动无不在诉说，他要打一场咸鱼翻身的仗。
见此挣扎模样，问江嘴角上扬，思考着是放水好呢，还是放水好呢。
“生灵因命数辅佐，确实有特殊之处，像是父母官，在其位一日，便相当于对治下民众有恩或有仇，按照运势规律，他的外层是极为庞大的，可懂？”
一之从善如流点头，视线定格在游龙状的黑白布局了，合理规划了一二三战斗路径。
问江：“你可知，为何害怕的时候人会蜷缩起来？”
这个一之知道，他昨晚，不对，是前晚，见过自己在闪电划过时蜷缩成团。
于是踊跃发言：“可以壮胆，保护自己。”
“没错。”问江给予肯定，“运势本身就是一层保护，若身体蜷缩，这时外层会相互挤压碰撞，进而形成更紧密的保护圈。当紧密到一定程度时，将质变，具有攻击性。”
“我知，书里说蓝之挤压至极限则可切，所以会互相切割？”
问江摇摇头：“此切可将石块割出裂缝，但运势相挤还做不到极限，仅仅攻击罢了。”
“就是类似铁头功那种么。”一之言罢，一心二用瞅准突破口，啪嗒一下，落子如有神，顺利夺回小片领地，突围在望。
问江：“差不多，若抗衡不了，气运会被生生破坏撕开，混作一团，俗称倒霉透顶，严重者会危及命数，亦是折寿。”
听课人似懂非懂，他提取出关键词，用自己的理解说道：“保护，攻击，破坏。所以，当一方运势具有攻击性，而另一方不足以保护自己，也就是矛很锋利盾却不坚，最终会被折煞。但，这不就等于天然压制，不得反抗了么？可有解法？”
“有，比如一之在攻击我，而我这有从你那跑出来求收留的红一，有它在，我就不会被伤到。”问江指间一点，毫不客气给师弟表演了一番何为压制。
看着左翼折断，一之眼睛瞪得老圆，他心里嗷了一嗓，嘴上却不服输，哼哼唧唧的：“一之可没想伤谁，但这局，我就不信破不了它。”
“嗯，我等着。”问江接受这番豪言，不动声色继续授课，“还有一类生灵极为特殊，他们生来无灵。”
“嗯？无灵？”一之抬头，眼中泛起一丝兴趣，特例什么的，背后毫无疑问有故事有八卦可听。
“像百兽之王，森林之主，人皇等等高位者，以及他们的下一代，都在这类范畴里。”问江说，“他们继位之时或诞生那刻，运势只一层，故而无灵。”
一之：“那然后呢？”
虽然没细究命数如何，但生灵生灵，总归跟生命有关，生而无灵还算活着么？
难不成半死不活？植物人？
“然后啊，运势外层得靠着辖下子民供给填充搭建，从而进化成‘有灵’，再由命数添彩，进阶‘生灵’，如此这般才算活了下来，所以，若是得不到认可，将极易虚弱乃至夭折。”
问江缓缓道来，他没说的是，高位者还是命运开关的候选者，但鉴于一之目前的了解范围，讲了未免有囫囵吞枣的意思。
慢慢来，不急。
“从无到有，进而生，反过来则是死？”一之再次发挥举一反三之功法，连咸鱼翻身都顾不得钻研了。
“聪慧。”问江适当给予鼓励。
“阳寿尽，命数终，生灵化有灵，此时会有一道必然程序——运势回归……”
直白点就是俗话说的“人死恩怨两消”，从别处获得的长矛“红一”跟锯齿“蓝之”，将从哪来回哪去，撒出去的标记，会自动自觉跑回来，从此阴阳相隔。
问江：“待回归结束，运势与躯体彻底不容，遂分离出来，离开肉·体，对应的叫法就是灵体，相当于坊间相传的魂魄。”
“这是回归之后的情况，待时日一长，灵体外层光线会逐一逃脱，此过程叫失灵，为了便于区分，失灵后的灵体叫失灵体。”
一之颔首，明白其中深意——失灵体与无灵的构造一致，都只有一层运势，但毕竟前者曾经鲜活过，这么一喊，便是承认他或她或它在世上也画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课堂继续：“失灵体承载亡故者的记忆，自此步入稳定状态，不增不减，无外力则经久不衰，水火不侵，直至世间陨落。”
“再补充一点，灵体可在一定范围活内动，但失灵体只得定在原处。”
满脸受教的一之节奏性敲击木桌，把话在脑中过了两遍，试图从中找茬，想看看有没有漏洞可捕。大概是面瘫加神思凝重的配比失衡，混合成了木然呆愣，问江在旁“不忍卒读”，干脆打断他的呆若木鸡：“所以想到破局之法了没？”
“啊，还没，等等，再给我些时候，我就不信了。”
“行，我先去买午饭，有什么想吃的没。”
一之头也不抬，答：“都行。”
问江起身往外走，结果刚打开门，迎面扑来一小伙子，直朝地上栽，毫不吝啬给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跟地板接触那下，发出不小的亲密接触的声响，惊得一之抬首望去，真是好大的阵仗，听墙角的吧，或者想干什么坏事？不过管他什么计划呢，统统都得落空，毕竟阿兄可是事先给屋里布过结界的，隔音那种。
一之转动指尖石头，悠悠开口：“你哪位，找我有事？”
顶礼膜拜的小伙子连忙爬起来，强装镇定解释道：“没事没事，我这刚路过，发现门上有只蚊子，想拍来着，不凑巧……门就开了，抱歉抱歉，打扰了，我这就走。”
说罢，他赶紧转身撤退，不敢久留，边撤边在心里吐槽，老板派他来取头发样本，这还没行动就险些被逮，运气也太背了吧，真是背到姥姥家了，还有这俩人下棋咋不交流点什么，害的他半点收获都没，空手回去要怎么交代的好，小喽啰容易吗，为何就不体谅体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运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