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走》两只蛋挞

14、挂件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水珠敲打着玻璃，大自然的韵律，总是充满这个时节的意义。
　　“醒了？”
　　一之睁眼，睫毛扑棱两下，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久久回不过神，这句问话自然从他左耳入右耳出，没能经过大脑。
　　那人继续：“从前都鸡鸣而起，怎的出来半月，就惰成如此。”
　　问江：“大抵累了。”他着一身休闲服，手下利索，给方向辰束着发。
　　恰时钟表指向六，开始了闹腾之旅，叮铃声在房间回荡形成二重奏，全方位无死角轰炸。
　　只是该被叫醒的那位对此充耳不闻，他神游天外，不知游历到何方地界去了。
　　轰炸继续，问江看不过去，他放下手中的木梳，上前拾起闹人的钟。
　　咔哒，卧室重归宁静。
　　“阿兄？”一之撑坐起身，迷瞪看向身旁，嗓音闷闷地，“我好难受。”
　　问江把钟放回原处，揉搓他的鸡窝头，“知道了？”
　　“嗯，知道了。”一之颔首，顺势垂下脑袋，捂着心口位置，“这里，难受，为何。”
　　“有感觉是好事。”问江说，“你啊，曾因反噬而情绪受损，如今会难受，说明在恢复了，来，笑一个。”
　　风华正茂的美人板着脸，摇摇头，“笑不出来。”
　　一旁，方向辰清咳两声以示存在感，话却是在对着只王八说的，他捏着龟壳，语带抱怨：“你说，他俩这打情骂俏的，考虑过老人家没？”
　　手舞足蹈的王八昂首挺胸：“？？”
　　“师父正当壮年，缘何妄自菲薄。”问江又揉了两把鸡窝，转身回去继续束发大业。
　　一之在听见熟悉声调，看到熟悉身影的瞬间，顿觉捂着的地方更难受了，哪怕知道是假的。
　　于是他再次上演乳燕投林。
　　方向辰被这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他一手捏王八，一手拍拍跪坐在地的小徒儿，“怎么了这是，又当起大腿挂件了？”
　　一之埋首膝间，抿唇不语。
　　.
　　楼前。
　　齐仁经过昨日清晨的注目洗礼，对小祖宗的住处瞬间肃然起敬，所以今天决定在楼下等候大驾。
　　他连夜去查过，“家里人”个个来头都大，他一小喽啰还是保命要紧，没见着昨晚头条新闻么，说是新董疑似新恋情，实际上背后还不是千篇一律的争家产狗血剧情，高层互殴，神仙打架，凡人要自觉点，作壁上观。
　　齐仁刷着评论区，倚着车门等候，间或抬眼看向楼梯口电梯口，没多久，小祖宗出没。
　　“嗯？他揽着的那位，又是家里人么？”齐仁心中疑惑，眯眼去瞧，平平无奇的面孔，昨儿没见过啊，倒是看上去挺好相与的，不似少将那般凶残。
　　一之这回另辟蹊径，不当大腿挂件，升了个级，改当手臂挂件，其实若不是大庭广众的，要注意形象，他还真想把腿缠上去，彻彻底底挂着，生怕人眨眼没。
　　“阿兄。”
　　问江：“嗯？”
　　“那个补偿，给师父了没？”
　　“补偿？”问江凝眉搜索，良久才找到匹配信息，他没立即回答，而是问，“幻境之后的事你没想起来？”
　　一之摇摇头。
　　“这样啊。”问江了然，“那我再查查哪里出了纰漏。”
　　手臂挂件对于答非所问很不满，他晃了晃，催促道：“所以给了没？”
　　“没。”问江道，然后在一之眼神渐渐落寞时慢悠悠补充，“原先的没给，我换了一个。”
　　得到答案的一之满意了，他继续问：“那阿父还活着么？”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问江笑笑，没给他解惑，而是诱惑着：“你可以自己醒来去看。”
　　闻言，一之垂下眼帘。
　　虽然记忆只恢复了碎片化，但直觉告诉他，导致他受伤的那场遭遇是撕心裂肺的。
　　一之环顾四周，醒来么？把泡影戳碎么？会很疼的吧？他想再逃避一会，不行么，这里就挺好的啊。
　　“还是不愿醒？”见师弟久久不语，问江也不勉强他，“也行吧，随你。”
　　“那阿兄你不许走。”一之拽紧手中臂膀，傲娇道，“陪我。”
　　问江侧头看他，“不怕我也是假的？”
　　“不怕，我能感应到是真的。”
　　“怎么感应？”
　　一之勉为其难解放一只爪子，指着太阳穴示意，“在这里，有很微妙的感觉。”
　　问江在自己太阳穴位置按了按，瞬间哭笑不得，他可算是知道，知道为何当时都拿事情绊住这小家伙，却还是没能拦住他拼命出来送死。
　　原来是有感应啊，还是单向的，这也太犯规了。
　　思及此，问江屈指往一之脑门上招呼了一下，从前瞒得可真严实，居然能不漏风声。
　　“打我做甚？”莫名其妙被打的一之捂着不疼的额头，委委屈屈抱怨。
　　说话间，他们行至齐仁面前。
　　齐仁压下心中波澜壮阔，展示了他培训已久，颇显公式化的礼貌牌微笑，辅以磁性嗓音道一声“早上好”。
　　一之表示还挺悦耳，心情因此非常清爽，给他回了一句“早”，接着面无表情大发慈悲式的给对方介绍身旁人，“这是我阿兄。”
　　然后侧头，“阿兄，这是我经纪人齐仁。”
　　问江右臂被缠住不方便，只好伸出左手，“你好。”
　　齐仁礼节性握了下，“噢，原来是哥哥啊，哥哥你好。”
　　问江比一之大个十一岁，而齐仁看着才二十五六，所以这句哥哥喊的不违和。
　　司机踩下油门，抬眼看后视镜。
　　副驾驶的齐仁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黏糊黏糊的两颗脑袋，想问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反反复复卡壳几次。
　　问江倒是先开口解释：“他昨夜噩梦，比较黏人，所以我跟着来看看。”
　　“哦哦，这样啊，那我着人备些宁神茶吧。”齐仁说着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发信息。
　　心里则在想，小祖宗果然身娇肉贵，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少爷，黏人这点倒是可以给欲抱美人归的老板透透风声。
　　一之枕在问江肩头，把玩对方修长有力的手。他觉得自己有任性肆意妄为的资本，可以放心大胆地黏糊，司机大哥跟齐仁那货的视线算的了什么。
　　不过呢，他良好的素养不是白培养的。
　　没过一会儿，在问江的注视下，一之老老实实端正坐好，接过对方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天书，认真翻阅起来。
　　这叫被迫学习，要考校功课的。
　　学习什么？学习“透视”。
　　何为透视？拆文解字，穿透而视。
　　首先，奇风与“红一”“绿轻”“蓝之”这三剑客都是基本元素，前者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而一般情况下，三剑客是肉眼看不到的，需要动用奇风来“透视”。
　　于是一之集中精神力，凝聚注意力，憋足了劲，一个“破”字差点吼出来，他急忙捂住嘴，讪讪朝旁边望去，用眼神发送讯息：阿兄帮我，我驱使不了奇大爷。
　　问江简直要被他逗笑了，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倏地，一之眼前唰的一亮，随即他搓搓臂膀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头晕目眩没能适应过来。
　　透视分有两级，一实一虚。
　　实级透视下，能看见空气里悠哉悠哉漂泊无定所的红绿蓝剑客们，噢不，是光线们。
　　一之忽略空气的，转而看向物体内部的光线们，比如副驾驶的座椅，它体内圈禁了不少剑客，全都一动不动，跟玩一二三木头人游戏似的。
　　悠哉的剑客与玩木头游戏的剑客之间有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河里空无一客。
　　问江在旁解释说，玩木头人游戏是因为它们附近没有奇风的存在。没有能源，自然动弹不得；没有能源，其他的光线也就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
　　一之似懂非懂地点头，趋利避害嘛。
　　而虚级透视，则是出现光圈，司机大哥身上有两圈，齐仁有两圈，透过车窗路边的树都有两圈，然而座椅却只有一圈。
　　更甚者，师兄身上居然没有！
　　一之狐疑地眯起眼，是原本就没有，还是等级太高看不透。
　　车缓缓减速停靠，副驾驶座的齐仁再次看向后视镜，对于含情脉脉，心情颇为梗塞，只好强行干预，出声提醒：“到了。”
　　一之“哦”了声，把天书合上，推门下车，其实他有三个辞职理由。
　　第一，家里有矿。
　　第二，前天刚中奖几百万。
　　第三，他有特殊本事，能把剑客们按照配方，有序排列，继而凭空造出钞票来。
　　当然，前提是拿到相应的配方，菜鸟一之感叹学习路漫漫远兮。
　　虽如此，仅凭着前两个，一之照样能辞职去游山玩水，及时行乐，但他没有这么做，盖因合同都签了，指印都盖了，答应过的事得去履行，中途撂挑子让人家剧组多难堪不是。
　　况且，更为重要的是，他家师兄还看着呢，被师父知道了要挨训的，又不是生存危矣，因放鸽子而挨训，怎么想怎么不值当。
　　.
　　片场，休息处。
　　一之用帕子擦擦额角的汗，好热。
　　青城三月的气候其实还好，只是一早上穿着厚厚的服装在太阳底下暴晒，再宜人的温度都能榨出周身汗来。
　　旁边，编导拿着台本给他讲戏，“要像只猫儿，懂吗？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你得表现出好奇心旺盛，什么都撩拨撩拨，随心所欲，懂吗？把表情放开，放开，放开了。”
　　一之连连点头，心说撩拨我在行，但表情的话，条件不允许，我能怎么办，面瘫给你看。
　　这时，两米开外，前天堵在休息室门口议论的两尊碎步大佛路过，她们在交头接耳，丝毫不控制音量的那种。
　　“我还以为今儿花瓶会缺水，再栽一回湖里。”盛气凌人那位边说边婀娜多姿，“可惜了，拍照模式我都调好，准备录下来观赏的。”
　　另一个说：“他可是李总的心头好，少说两句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总公司那边打算空降位新总过来，这以后如何啊，还说不定呢，何况我说什么了，没辱骂也没造谣，无伤大雅，他还能玻璃心打我不成。”
　　记仇的花瓶：“……”打人倒是会，萧某人教过几招点穴的脱臼的，要不要来试试？而且这以后如何不还是我说了算？胆儿还挺肥，居然不怕穿小鞋，佩服佩服。
　　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的编导见面前这位毫无长进，甚至还开小差，他握拳锤了锤眉心，开始运气，话语因此有些冲，动作愈发大开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一之脑壳敲开，看看里边是不是堆满了草。
　　一之瞥了他一眼，嫌聒噪，于是拾起桌上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贴心的拧了开来，递过去，成功止住了魔音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