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青》洛水千平

3、3

　　把宋纪山送到一半路程，季青就回家了，家中点着一盏灯，季母在等他。
　　“吱哟——”
　　娘，我回来了。”季青回家先给季母请晚安。
　　“嗯，小然也刚回来，你俩前后脚。”季母这个时候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这倒让季青有些意外。因为平常请晚安时，季母大多都在卧房中。
　　“来，青儿坐下，娘和你谈些事情。”
　　季母神色严肃，不容拒绝，当然，母亲要说事也不能拒绝。
　　季青正襟危坐，等待季母训话。季母很少如此严肃，他有一点点心虚。
　　“今晚兴致不高？”季母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柔如水。
　　季青不知道如何回应，说不是，他都表现得如此明显，说是，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因为山子？”
　　季青一怔，沉默不语，在季母看来，是默认了。
　　见季青没反应，季母笑了笑，道:“你也不小了，尽做这些幼稚事。”
　　季青沉默一会，闷闷开口，“您觉得宋纪山咋样。”
　　“你和他一同长大，你还不知道吗？”
　　“可是爹好像更喜欢他一些……”季青挠了挠头，看向母亲，圆圆的杏眼中是疑惑与不解。
　　季母莞尔一笑，道:“山子人高，壮实，干活麻利，谁都喜欢。”
　　这些季青不否认，宋纪山的确很优秀。
　　“当然啊，我们青儿也不差。哪有爹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季母大抵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闷闷不乐了。说实话，季母对宋纪山和养儿子一样，二人从小玩到大，她也没有多想。
　　“可是爹从不让我下地帮忙……明明我也是男人。”季青低下头，似有些羞赧。
　　季母看着自家儿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怪娘当年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你早出一个月，要不然……”
　　“这不能怪娘，娘给了儿子命，儿子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怪娘呢？”季青一听季母如此说，立马双膝跪地安抚母亲。
　　看着自家儿子眼睛不似之前那般沉沉，季母突然安了心。
　　“好儿，快起来，地上凉。”
　　“咚——”十一点的钟响了。
　　“这么晚了，快去睡觉吧。”季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眉眼弯弯，柔声说道。
　　“娘也早些睡。”季青看着母亲回了卧房后，才熄了灯。
　　“啪嚓——”清脆一响，暖橙色湮没在暮夜中，一缕清辉从窗外射进堂屋的地砖上。
　　季青站在卧房前，银辉在黑夜中跃动，屋外树木灌丛的剪影有些骇人。他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夜晚空灵澄澈，星子闪烁其间。明天会变好的吧，他如是想到。
　　季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早些睡觉，早些睡觉。
　　夜晚静谧安详，一夜好梦。
　　五点多钟，天已明了许多，晨间露重，湿润的水汽唤起草叶的清香。
　　季父起得早，在小院中修剪他的茉莉花。
　　季父喜欢喝茶，把晒干的白花放入茶壶，倒上烧好的水，稍稍晃动，把水沁出，再重新倒水，泡个两三分钟，就可以喝了。
　　浅青色的茶汤从壶嘴倒出，小抿一口，花茶的清香便弥漫在口腔中，细细一品，有些涩口，却带着丝丝甜意。
　　季父享受着这片刻的美好，过一会，等季母做好早食就该下地了。
　　季母把饭端出来时，干净清甜的花香袭入鼻腔，“这花开的真香。”
　　“一天一遍，你也不嫌烦。”
　　“我这是在实话实说，不光好闻，花型也好看。”
　　季母毫不吝啬的夸奖激起季父的自豪感，“那也得看看是谁修理出的!”
　　“快些吃吧，面可就要坨了。”
　　季母笑着点点头，催促季父赶紧吃早饭。
　　“小青醒了不？”
　　季父看着进进出出忙着晾晒衣服的季母，眉头一皱。
　　“他昨晚睡得晚，让他多睡睡。”
　　“小然呢？”
　　“他昨晚回来得晚，跟舀子他们疯了一下午，让他多睡会罢。”
　　季父不做声。
　　“小然现在还在长身体，干活可以，不能太过，要不然压坏了就长不了了。”
　　季母一边整理晾着的薄毯，一边“训话”。
　　“小然干得了的话小青自然干得。”季母停下来，看着季父。
　　“我这不是怕小青的身体……”季父有些纠结，他想让大儿子干，但是他怕大儿子受不来。
　　“我这个当娘的说行那就行。”季母十分坚定地说道。
　　季母把昨晚的事详细地说给季父后，季父一脸惊愕，道:“昨晚咋不和我说。”
　　“你睡得那样沉，雷公来了也不顶事儿。”季母擦了擦手，“你先去吧，过会子等他俩起了让他俩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