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启封

5、第 5 章

　　原航闻言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已经晕晕乎乎开始栽头的人：“酒话？”
　　“真心话，我从来没喝醉过。”卜子夏摇摇头，他酒量好得很，这是他考虑过一段时间后才做出的决定。
　　“等你明早酒醒了再说。”原航不希望他们之间得以更进一步的原因是卜子夏酒后的一时冲动，这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
　　卜子夏没说什么，坐着睡着了。原航认命似的叹口气，俯身把人抱到主卧的床上，帮他把外套裤子脱掉，擦了脸和手。折腾完自己去侧卧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卜子夏六点不到就醒了，完全没有宿醉后的不适感，有天生混这种名利场的身体素质。他跑回自己套间里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又去酒店周围的早餐摊子上买了两份豆浆煎饼提回原航的房间。
　　轻手轻脚打开原航套间的门，灯也没敢开，怕吵醒他。卜子夏摸黑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刚准备弯腰换鞋，突然就被一个冲刺过来的黑影抱住，越箍越紧。他安抚地拍拍黑影的胳膊：“原哥，我没走，轻点轻点，快勒死了。”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原航没松劲，牢牢地圈住卜子夏，以为他反悔了。
　　“你每天拍戏累心累身的，需要睡饱，我个闲散人员不好意思吵醒你。”卜子夏也不挣扎了，想抱就抱着吧，知道原航心里没底，怕他跑：“昨晚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你同意吗？”
　　原航撤开一小段距离，低头用力吻住他的双唇，舌尖完全不打招呼直接破门而入，卜子夏被动接受他激烈的吻，差点没喘上气。原航感受到卜子夏的回应，终于放心，松开钢条似的胳膊，缓缓从他口中退了出来，亲亲他的眼皮：“好。”
　　两人正式确定关系。
　　卜子夏把自己当季的衣服收拾出来一部分搬到原航房里，两个人衣食住行都在一起。期间卜馨月打来跨洋电话问他哥最近的情况，卜子夏也大方地把原航介绍给了她。
　　“原航？？就是那个影帝，特别帅的，原航？？特别牛逼的那个？？咱家还有他专辑的那个？？”卜馨月很喜欢看香港电影，当然知道原航这个人。
　　“是——对——”卜子夏耐着性子重复无数遍了，“就是那个特别牛逼特别好看发过专辑的影帝原航。”
　　原航在旁边听着，被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逗笑。
　　卜馨月依然不敢相信，传闻中原航可是个相当难搞的人，从不主动和人交流：“卜子夏你狗日的真有这么大魅力吗？？你这旺盛的桃花运能不能给你母单的亲妹妹分分？”
　　“上你的课吧。”
　　“你们俩的感情最好给我保持住，我回国后必须要见到原航！”
　　“知道了，挂了。”
　　大概是卜子夏亮晶晶的双眼很容易给他人传递错误信息，曾经会错意的有过一大票人。但他从毕业到现在算上原航真正意义上只谈过三个，其他的就是劲儿过了就完了，从未越过那条线。
　　抬手环着卜子夏的腰，原航手稍稍用力把他带进怀里：“饿不饿？”
　　“不饿。”卜子夏惬意地躺在他怀里，捧着一本书跟他一起看着：“原哥，你这部电视剧拍完短期内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你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原航在电视剧全集放送完毕后才会考虑接下部戏，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现在他只想陪着卜子夏。
　　“我手头每结束一个活儿都会随便找个地方花十几天旅个游，清清脑子里的垃圾。”大学开始的习惯。以前穷，哪怕蹬自行车去十几公里外的小县城也不愿意在工作环境里待着，觉得憋闷。他大学同学时不时也会跟着他出游，因为卜子夏很会找地方玩。时间一长，仅属于他的个人活动成大学团建了。
　　“好，我安排一下，拍完戏就走。”
　　“嗯。”卜子夏乖乖点头，显然很开心，眼睛闪亮亮的满是原航。
　　这眼神儿谁能受得了？原航把他手里的书扔远，带着人大白天就往床上躺。低头含住卜子夏的唇，手下动作温柔地褪掉他的衣服。卜子夏回应着他的吻，等了半天上衣扣子还没解完，还是他自己来吧。扒拉开原航的手，一两下脱掉两人的衣服，直接盖上被子干正事。
　　“卡！杀青！”孙笥城啪啪鼓掌。原航是个相当会把握表演尺寸的聪明演员，能感觉到他在压自己的演技，所以在和徐熙宇演对手戏时二人能无断层衔接，相当契合。孙笥城也来预感了，原航肯定能凭着这个角色在内地一炮而红，不信就走着瞧。
　　“感谢几位演员老师这几个月付出，以后多多合作！”工作人员为几位演员送上捧花，原航表情淡漠，也不说话，立在人群里等着杀青宴结束。卜子夏坐到他身边，在桌子底下抓住他正襟危坐时平放于膝上的手，轻轻搔着他的手心。原航反手抓住他的腕子，让他别闹。
　　卜子夏抽出手拍拍他的胳膊，模仿他的动作坐直，表情严肃地婉拒递到面前的酒杯：“不喝，谢谢。”
　　这一套表演让原航笑出了声，彻底破防。
　　席间大多数人头一次看见原航外放的情绪，不禁有些诧异，这人原来真的会走心的笑。
　　和卜子夏相处的时间越久，原航就越是不能自拔，但也甘愿沉醉其中，实在不知这人给他下的什么蛊。
　　卜子夏三十岁生日的那一个月，原航的两部作品正好进入宣传期。后来回头想想，这份感情可能真的就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裂痕。
　　卜馨月在卜子夏生日那天给实习公司请假，特地从国外飞回来给他庆生。在看到原航的时候激动的上蹿下跳，帅的！活的！她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原航老师，你真牛逼，破纪录了。”
　　“什么记录？”原航没听懂。
　　“我哥对同一个人保持眼睛放光状态最长时间的记录。”整两年，同时也是卜子夏谈过的最久的一次恋爱，当然这个卜馨月没敢说，像立Flag，害怕刚说完俩人就黄了。
　　三个人找了家餐厅简单吃了顿饭。这时候还没什么人能认得出原航是谁，无人打扰吃的相当惬意。原航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听他们兄妹二人拌嘴，有意思极了。
　　卜馨月的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转，令她惊讶的是，卜子夏真的变了，眼睛里除了亮晶晶还藏着些其他东西，满心的喜欢和依赖。卜子夏是个很难给出真心的人，对所有人都有所保留，只喜欢付出不愿意接受。看来他这回是真的爱上了原航。
　　临走前，卜馨月趁着他哥付账，悄悄把原航拉到旁边：“原老师你听我说，我哥在感情里是个相当敏感的人，不管两方谁先出现问题，第一个放弃的肯定是他。所以你得把握住了，号准他的脉，这瘪犊子从来就没吃过回头草，完了就真完了。我看好你！你肯定能一站到底！”
　　原航当时记住了这番话，在还有余地的时候用力抓住卜子夏不愿放手。但卜子夏这个小王八蛋死倔，怎么说都不听。原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本来为他闪着光，现在什么都没了。原航苦笑着松开手后退一步，妥协了：“好，散了吧。”
　　三年后，卜子夏三十三。他半年前接了个电影剧本，男主演是内地的新晋实力派演员顾湛。制片和导演当时说的很清楚，这部电影无需华丽的台词，剧本一切为摄影效果服务。爽！卜子夏就喜欢这种电影和导演，能省下来多少写高端对白而死掉的脑细胞。
　　顾湛很好说话，卜子夏完全不废嘴皮子，全靠真诚就跟他打好了关系。要是这圈子里人人都这么实诚，哪怕有点怪癖卜子夏都乐意结交。顾湛也是一个戏路相当宽的演员，表演细致而深刻，这年头真是一会儿一个天才。卜子夏每天都会跟他交流，观察他如何塑造角色，时不时修改剧本，使其最大化贴近演员本身，以及他的表演风格。
　　“卜哥，你前两年给编的电影电视剧我都看过。”顾湛这时候才二十七，活脱脱一个愣头青，打心底里佩服卜子夏，也不管自己酒量如何一杯接一杯酒的敬：“尤其是《日出》和《逐光记》，我记着原航老师还因此得了个影帝和视帝男配。”
　　“大部分是导演和演员的功劳，我就一穷打工的。”
　　“哥，这你说的不对，那叫相辅相成。”顾湛就看不得他谦虚，好就是好。
　　卜子夏拿着酒杯跟他用力一撞：“行，相辅相成。干了！”
　　顾湛根本喝不了多少，本身还有胃病，平时从不喝酒，五杯下肚直接朝地上一躺。给卜子夏无语坏了，他小身板一副可扛不动这大高个，给顾湛经纪人打电话让赶紧把人带走。
　　好不容易给人送走了，他又坐回原位接着喝。顾湛带来的酒不错，很香。卜子夏一个人干完了两瓶白的一瓶红的，回家的路上走一半身子一歪，倒马路上了。今儿醉酒传染。
　　“哥，睁眼看看我。”卜馨月左右开弓用力扇他的脸，非得把他扇醒不可：“你一个人喝这么多干嘛呢？要不是有路人给你送医院来，我明儿就得给你买盒装骨灰。”
　　“嗯……”卜子夏浑身无力，眼皮都撑不开：“给我拿杯水，嗓子疼。”
　　“你胃出血，刚做完手术，现在断食水，渴着吧，该啊。”卜馨月完全搞不懂他，好好的人非作什么？
　　卜子夏有点委屈，他又不是借酒消愁。那红酒都开开了不喝完就得扔，何况又这么好喝：“卜馨月，麻烦你对病人有点耐心。”
　　“给你奶奶的耐心，幸好这通电话打给我了，要是打给咱妈，她又得心梗你信不信！这么大人了，我、唉，我都懒得说你。”卜妈三年前在家拖地的时候犯了心梗，差点没救回来，卜子夏立刻给转到了北京的医院才挽回卜妈的命。卜子夏跟他爸轮流照顾了一年，她知道后直接回国又跟着照顾半年，卜妈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一说起这个卜子夏就沉默了，确实是他的错：“我知错了，真的，以后尽量不碰酒。”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哥。”卜馨月知道他这三年过的很苦，怕他自甘堕落。现在这知错能改的态度倒是让她放下了悬着的心。拿棉签给他沾了点水，涂在卜子夏的嘴唇上，让他凑合着湿湿嗓子。
　　顾湛当天下午收到卜子夏住院的消息，十分内疚，不顾经纪人的阻拦非要把自己裹严实了过来探病：“卜哥，对不起。”
　　“别道歉，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电影快开机了，好好准备，我再有半个月就出院，你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顾湛是个很真的人，卜子夏生怕他多想。
　　顾湛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才走。卜馨月下班来给他哥送饭，看见地上昂贵的保健品随口问了句谁来了：“你这么久没维护圈子里的关系，想不到还有人念着你。”
　　人情这种东西，平日里用尽全力才能让它浮在水面上，结果一个不留神说沉就沉。卜子夏也没觉得可惜，一朝倒一朝建，还有机会拾起来：“顾湛来了。”
　　“顾湛？好家伙，你面子真大。”卜馨月把保温桶拆开，一格格摆在床头桌上：“医生说你能吃点流食，我让饭店师傅熬的粥，尝尝。”
　　监督卜子夏把饭吃干净，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退回床边：“你还记得魏丘吗？”
　　“记得。”他卜子夏真没这么冷血，甩完就忘。
　　“他前一段时间被高薪聘回国内工作，找我问你现在的联系方式，我给了。我算算……他差不多明天下午能到医院。”
　　卜子夏闻言呛了口水：“啊？？”
　　“别啊了，魏丘模样变了很多，前几天碰巧见面我差点没认出来。他刚回国就在打听你的消息，可见心里还是有你的。知道你不吃回头草，试试呗，万一这草更肥沃更甜了呢？我走了，明天下午带他来见你。”卜馨月这段日子不想给他哥留哪怕一分钟的独处时间，他现在状态很不好，万一再出什么问题身体都折腾废了。
　　第二天一大早，卜子夏拔完针费劲爬下病床一步步挪上轮椅准备溜之大吉，刚走到门口就被卜馨月和魏丘截住了。他这一年来瘦的吓人，现在腰上还挂了个尿袋，以看起来随时都能撒手人寰的样子和前任见面，卜馨月都替他尴尬：“想跑哪儿去啊？”
　　“咳咳，去走廊上排排气。”卜子夏瞬间找回以前插科打诨的状态，尝试找回面子。
　　魏丘好像又长高了，比五年前看上去成熟不少。他蹲下身心疼地握住卜子夏的手：“夏哥，我回来了。”
　　五年没联系一上来就抓手可还行。卜子夏不动声色地往回抽手，没抽动，尴尬地打着哈哈：“回来了好！相当好！现在国内很多大学的生物实验室建的也不比美国差，回来建设科技强国，佩服佩服。那什么，不太合适，你先放手，我刚摸过尿袋手脏的很。”
　　卜馨月憋笑憋的难受，以前觉得卜子夏没什么七情六欲，直来直去的，压根儿没有看他笑话的机会。这一幕看的她很爽，太爽了：“我走了啊，你俩慢慢聊。”
　　“啊？你先等会儿，卜馨月！哎哎哎回来！”卜馨月当没听见，脚下生风瞬间关门撤出战场。
　　妈的，关键时候连亲妹妹都靠不住。卜子夏瞄了眼被魏丘抓住的手，干脆放弃挣扎：“小丘，麻烦你把我扶回病床上吧，轮椅太硬给我硌的浑身难受。”
　　“好。”魏丘扶着他的背帮他站直，卜子夏下半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一个没站稳又坐回去了。魏丘左手攥着卜子夏的手腕粗量了下尺寸，叹了口气直接把人拦腰抱起，轻柔地放到病床上。
　　卜子夏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走，只有他越活越倒退，把自己的身体和生活搞得一团糟。魏丘用手指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卜子夏朝后仰头不自然地躲开他的手：“咱俩已经没有那层关系了，别越线。”
　　魏丘收回手，脸色有点难看：“卜子夏，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欣赏我的才华就向我表白，每天把我哄的团团转，对你死心塌地，在得知我要出国又果断提分手。是，你多潇洒啊，不带任何负担地离开，没有给我留一丝余地。”魏丘始终盯着他，言语中还有被抛弃的余恨：“卜子夏你听着，你就是个自私到极致的人，不愿意在感情中承担一丁点的风险。冷血冷心，哪怕我最后卑微的求你，你都没有回头。”
　　听着魏丘泣血般的指责，卜子夏的嘴唇越来越白，他缓缓点头：“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