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启封

4、第 4 章

　　这回轮到卜子夏呆愣当场。他是真真没料到原航对他有别的意思，以为他只不过是又一个乐意当爹享受他追捧的人。
　　俩人双唇相贴，四目相对。原航微微气喘，他今天确实是有点急了，看得出卜子夏平时对他只有尊敬和崇拜，是他自己有着多余的渴望，想两人能更进一步。
　　“原哥……”卜子夏小心翼翼地叫他。卜子夏喝了不少酒，体温较平时更高，热气顺着两人的唇缝钻进原航的口腔，烧的他肺腑发胀。原航用力揽住怀里的人，自顾自地加深这个吻。卜子夏没有拒绝，同样也没有迎合，睁大眼静静等着眼前人平静下来。
　　原航有些挫败，慢慢从他口中退出来，抚上卜子夏发红的脸：“对不住，冒犯你了。”
　　“没事儿。”卜子夏毫不在意，谁都有过这种情难自禁，可以理解。
　　他的大度让原航更觉难受，真不知道这人是洒脱还是没有心。动手帮卜子夏整理大衣，原航宁愿他发火也不愿意他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看着自己笑：“我帮你订了一间套房，空间很大，想搬过去吗？”
　　“好啊。”卜子夏乖乖点头。他们俩很熟，也就没有多余的谦让。他确实喜欢大房子，开搬。
　　车速很慢，原航想让他在路上睡一会儿，结果这人全程睁着眼乱瞟，对这辆车里的东西好奇的不行。卜子夏伸手摸摸车顶上悬挂的小木屋，看得出是手工雕出来的，很精细。“原哥，这是你做的吗？”
　　原航瞄了眼小木屋，确实是他做的，打发时间而已：“嗯，闲来无事就会做一个。”
　　此话一出，卜子夏双眼放光，收掉一部分抚摸小木屋的力气，生怕给摸坏了：“你太牛逼了原哥！能送我一个吗？”
　　谁能拒绝得了这种小眼神儿？原航直接抬手用力把小木屋拽下来递给他：“改天专门给你做一个，这个算是定金。”
　　卜子夏珍重地接过小木屋，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着，随口一问：“原哥，这是你的车吗？”
　　“三年前回内地在这座城市住过一阵子，图方便就买了辆车。”原航对他知无不言，即便卜子夏想问他在香港的旧事，他也愿意悉数告知，奈何这人根本就没兴趣问。
　　“哦——”卜子夏盯着小木屋也没多想其他问题，这小木屋的边角细节很考验耐心和技术，影帝果真深藏不露。
　　到酒店停车场，卜子夏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木屋研究，想着有朝一日也试着雕一个，完全没看见原航无奈的眼神。帮他解开安全带，顺便拉着他的手坐电梯上楼，原航觉得卜子夏真的是个神奇的人：“有这么好看吗？”
　　“有，真有。”卜子夏连连点头，没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双眸明亮：“等有空了我绝对拜师向你学艺，这个小木屋我肯定能学会！”
　　“好，等着你。”原航对他有无限的迁就和耐心。
　　第二天，《日出》的主创团队全部到场，包括所有演员。卜子夏除了在围读剧本时专心给出了点儿修改意见，其他时间捧着小木屋连头都不愿意抬一下，手里拿着笔模拟刻刀下落时的角度和力度，心无旁骛。
　　其他人都熟他这脾性，除非有要事，压根儿没人打扰他。
　　电视剧男主徐熙宇是科班出身，演技过关，外形优秀，有相当数量的粉丝。得知和自己演对手戏的人是原航后心里就犯嘀咕，想火咋他妈这么难？原来的男配演技就已经很牛逼了，没想到来了个更牛逼的。徐熙宇在片场外尝试和原航讨论剧本，结果这人除了颔首就是“嗯”“是”“好”。正式拍摄才第一个月，他就有点儿精神衰弱了。
　　因为卜子夏的面子，导演有意帮原航规避掉一些不该有的声音。就让徐熙宇有事就多找自己或者编剧讨论，原航对陌生人有些交流障碍，等开拍了自然就会放开，让他现在不要介怀。三个编剧里俩编剧都有其他工作并不能时时跟组，徐熙宇最后还是找上了卜子夏，因为他看上去就很闲。
　　“卜哥……”卜子夏比徐熙宇年长几岁，叫哥没问题：“您现在有空吗？”
　　卜子夏拿着刻刀缓缓抬头，抬到一半卡住了，脖子疼。他保持脖子抬了一半的姿势没动，朝他招招手：“进来说吧。”
　　“想和您探讨一下剧本可以吗？”
　　“没问题，你稍等。”卜子夏维持好人缘的前提就是，他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基本能帮就帮了。但是留有余力的帮，处事相当圆滑。他捏捏后脖颈子，咬着牙往上抬，没憋住疼骂出了声：“操！疼啊。”尾音都拐弯儿了。
　　徐熙宇见状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个肩颈按摩仪过来，扣在卜子夏的脖子上：“卜哥您试试这个，很有用的。”
　　“谢谢谢谢，救命之恩啊。”等了几分钟，在按摩仪微电流的刺激下他能抬头了，僵着脖子踩小步以屁股为轴在凳子上转一圈，抬眼看向徐熙宇，发现他在憋笑：“想笑就笑，别客气。”
　　卜子夏这几天在会上一直捧着小木屋看，行为乖张，徐熙宇还以为他很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么随和：“这个您先用着，我过两天再给您带个新的。”
　　“行，”卜子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互惠互助，没啥不好意思的：“那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会帮忙。也别您您的了，”他的手指在两人间交替指指：“有按摩仪的交情在，不用算得这么清。”
　　“谢谢卜哥。”徐熙宇连连鞠躬道谢。
　　这半月以来，原航发现徐熙宇经常来找卜子夏讨论剧本，两个人看上去颇为熟稔。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卜子夏的眼睛隐隐有放光的征兆。确实，徐熙宇是个好演员，在很多情节中总能给出不同的看法，令人耳目一新。原航这么多年头一次实打实生出危机感。不是怕卜子夏喜欢上徐熙宇，而是怕他给自己的关注一少，再看向自己时眼里的光慢慢就灭了。
　　察觉到原航略显烦躁的小动作，卜子夏放下手里的刻刀看向他：“原哥，你干嘛呢？”
　　“咳，你学的怎么样了？”原航当演员这么多年才将动作神态管理练至大成，因为卜子夏一人全部破坏殆尽。
　　“还行。我觉得你最近在工作外的时间段里很容易跑神，出什么事儿了？”卜子夏垂眸回想起原航开始烦躁的时间点，他睁大眼：“不会是因为我吧？？”
　　不是他自恋，卜子夏眼珠子滴溜转，他并不希望打扰到原航工作，原航的才华值得被更多人看重和发掘，为此让他做出些改变也没什么：“你别想多了，徐熙宇是个好演员，将来前途无量，跟他搞好关系有益无害。要不我请假离开片场，让你清静几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问题我自然会调整，你不用改变。”卜子夏的认真程度真是令人招架不能，原航几个动作就能让他上了心。
　　结果第二天，卜子夏真收拾东西走了，说是家里有事请了一周的假。
　　原航：……
　　走的果断，除了导演没跟任何人说。原航拍摄间隙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去哪儿了，卜子夏高兴地回道：“我回电影片场来看粗剪的片子。原哥，我有预感，你明年肯定能得奖！”
　　听他毫无芥蒂地语气，原航彻底放松下来。得不得奖的无所谓，他也不在乎，只要卜子夏好好的就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我中途会去一趟浦东机场，送我妹出国。”
　　卜子夏完全没有义务给原航汇报行程，但他就是愿意说。他对之前任何一个让他眼睛放光的人都是一样的态度，问了就说，坦诚相待。也得亏他三十年来没碰上过诈骗犯和搞传销的，不然现在指不定在哪条街上要饭呢。
　　“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卜子夏挂断电话继续看片儿。梁育成自成一派的摄影和剪辑风格给电影添加了不少笑料，影片搞笑的同时还有诸多隐喻，是一部好片子。
　　梁育成挂着俩黑眼圈指挥着剪辑师一帧帧往回倒片子，他胡子拉碴，头发丝儿还泛着油光，跟卜子夏一样，自杀式工作：“电影不错吧，看你乐乐呵呵的，对哥重燃爱火了？”
　　“确实不错。”他这个编剧对电影的贡献也不大，没有好的导演，再华丽的剧本都拍不出新意。拍的好就是好，实话实说，但离重燃爱火还有点儿距离：“我明天得去趟浦东机场，馨月出国留学，我不送她她能念叨我一年。”
　　“你早说啊，我也好准备个礼物。”梁育成也喜欢这个差十岁的妹妹，贼有个性，跟她哥长得很像，有着能只手顶天的绝对气势。
　　卜子夏不管他，自己身为亲哥肯定得有所表示：“你哪天给她寄过去就行。我先回城里，还得坐火车赶到上海。”
　　“您路上悠着点儿啊！”
　　坐了一宿的绿皮车，卜子夏睡睡不好吃吃不下，第二天早上风尘仆仆地赶去机场见人。卜馨月见她哥空着手来完全没生气，人来了就行。她振臂高呼，扔下行李箱就朝卜子夏冲刺：“哥！”
　　“诶呦，”卜子夏拼了老命才接住这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腰差点没折了：“下来吧姑奶奶，沉啊。”
　　“去死！”卜馨月从他身上跳下来，拉住他的手朝登机口跑。
　　卜子夏伸手捞住卜馨月的行李箱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地百米冲刺，没想到在登机口附近看见了他俩的父母。自从他出柜，爸妈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甚至连过年也没让他回过家。
　　“爸，妈。”卜子夏主动迎上二老。卜馨月也乐于见到一家人团聚，不得不说他哥头太铁了，永远迎难而上，从来没怵过什么人什么事，不愧是她的偶像。
　　卜爸卜妈看着他沉默不语。这么多年，儿子默默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不管什么余恨现在也都消了。卜妈扭头看了眼还在装深沉的孩子爸，切！就知道摆谱的臭老头。她牵住儿子的手：“夏夏，什么都不说了。爸妈这十几年看的明白，以后不会再干涉你，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行。”
　　“谢谢妈。”卜子夏双眼亮晶晶，笑得像个孩子。他上前拥住卜妈：“那今年我总能比新年礼进门早了吧？”
　　“臭小子！你人回来就行，礼就别带了。你寄回来的东西我和你爸都好好用着呢，钱也给你存好了。”
　　“存什么！就是给你们二老花的。”卜子夏常年在外没什么能为二老做的，只能寄点钱尽孝，就怕二老存着不用。
　　卜妈挽着孩子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卜爸，逐渐收力，把他朝这边拽：“你爸就是闷，每次收到你寄回来的东西都默默在屋里抹眼泪，死活不愿意给你打电话。”
　　卜爸闻言朝她瞪眼，咋啥话都往外说！卜子夏伸手抚上父亲的背脊，很直，肌肉有力，健康就好。他愧疚不已：“爸，对不起，儿子不孝。”
　　“行了，我出国深造，咋都一个个哭开了？别哭了别哭了，今天我是主角！”卜馨月扒拉开三个抱团的人，硬挤进去，抱着他哥低头偷笑，果然叫爸妈来是对的。
　　送卜馨月上飞机后，卜子夏就带二老去乌镇玩了两天，见他们尽兴了，又买了一堆吃的用的和爸妈一起带回老家。原航中间只打过来一通电话，问他身体如何。卜子夏语气轻快：“放心吧。你好好工作，我再过三天就回去。”
　　徐熙宇确实是个好演员，年纪尚轻，演技还需要打磨，但那也是时间和经验的问题。卜子夏请假离开后，原航主动接替他的位置每日帮徐熙宇适应角色，也就是入戏。给徐熙宇感动坏了，原哥原哥地叫个不停。原航不止一次直白表达出这个称呼带给他的不适感，徐熙宇反应迅速，把称呼改成了原航哥。就这吧，适应适应就得了。
　　“卡！好，今天的拍摄工作到此结束。明天是夜场雨戏，大家做好准备。几位演员老师明天穿厚点，多带几件换洗衣服，顺便常用感冒药也备点儿。”孙笥城是个相当随和的导演，很贴心，该嘱咐的事一件没落下。
　　人也该回来了吧，到哪里了也不来个电话，冷心冷血的小玩意儿。原航处理完私事，就坐在房间沙发上左等右等，一会儿一个姿势，平日里的沉稳和淡定全变成了一个字：急。
　　“咚咚咚”，有人敲门。原航深呼吸恢复到平时状态后才去应的门，职业假脸，又冷又硬。
　　“原哥，我回来了！”卜子夏眼睛弯弯笑得孩子气，提着三个大包从原航身侧挤过去，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掏出来铺了一沙发：“给你买了点小东西。”他花钱向来不心疼，反正还能再赚，钱是死的人情可是活的，不维护好吃屎都只能蹭口凉的。
　　刚和朋友喝了顿酒。学生时代同校学摄影的女生，关系一直很好，昨天还在隔壁城市一起逛了个国际摄影展。卜子夏浑身酒气熏的原航直皱眉，他这么个喝法铁人都受不了：“子夏，你喝了多少？”
　　“真不多，就一点。”卜子夏眯着眼用拇指和食指笔划出一个小酒杯的深度，胳膊晃晃悠悠地支撑在半空，明显醉的不轻。“我去摄影展买回来两幅作品，感觉你会喜欢，”他把两幅装裱好的照片朝他面前递了递：“你选一个，剩的那个送给梁育成。”
　　他这偏心眼儿的小样给原航逗笑了：“行，这个明天再说。”把两个相框放到茶几上，用手背碰碰他滚烫的脸，“我去给你叫一杯醒酒茶，你在沙发上先睡一会儿。”
　　“好。”他只是身子喝软了，脑子很清醒，这么多年酒量可不是白练的。
　　原航端着一盘水果和一杯解酒茶蹲在卜子夏身前，轻声唤他：“子夏，起来吃点东西。”
　　“哦……”卜子夏双眼发直，里面的光都被翻上来的酒劲压灭了，拧眉瞪着原航：“冒金星了，稍等。”
　　……无力吐槽。原航拉过他的手搓了搓，冰冰凉：“以后少喝点。”
　　“原哥……”卜子夏轻声唤他，眯缝着眼，感觉都快睡着了。
　　“嗯。”原航手上的动作不停。
　　“要不咱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