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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卜子夏,对吧?”检测窗口的医生对着扩音器询问领检查结果的是否为本人。
“对。”
医生重新核对了一遍患者信息,最后递了张单子出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嗯,检查结果出来了啊,别担心了,没问题。下一个!”
卜子夏揣好单子,也谈不上有多开心,和从前一样慢悠悠地挪出医院,人在大门口站定,遥遥望着手指缝中雾蒙蒙的太阳,鸡蛋黄似的,日复一日,照常升起。
他能避免得病,主要归功于急于为自己找托词开溜的李文,但凡李文晚发两秒拉踩他的小作文,在此等高危暴露下,他罹患艾滋的概率就会多上十分百分。
呼出一口安心的烟气,心怀感激的卜子夏打算等李文被剃秃送进去前少在网上发两篇集火的檄文,给他留个体面,出狱后至少不用背负太多口水和骂名。
所以请检方人赃俱获判他个死刑。
原航这几天一直辗转各地、四处奔波,国内、国外,开会、谈项目、学习先进经验,卜子夏也挺心疼他的,这就是背负责任心的代价,吸主人的血,荣利他的果。
他在北京和上海花大价钱又拓展了几个数字视效技术制作工作室,这两个月来招兵买马,已然小有成效,具体前景如何,这部电影将会是他的第一块磨刀石。
“结果出来了?”听筒传来的人声有些气喘,听上去是在赶路。
“您东奔西跑的还有心思关心我呢?”卜子夏笑着调侃,“出来了,没问题。”
那边的动静暂停了几秒,一口舒心的气息仿佛通过麦克渡到了卜子夏耳边,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就好。”
“明天日场戏,赶得回来吗?”
原航攥着护照和机票匆忙通过检票闸机,抬腕看了眼时间,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卜子夏的身边,“晚上十一点左右到四川,赶得上。”
“时差倒的过来吗?”
“不用倒。”
好家伙,奔着猝死去的。卜子夏挠挠脖子上刺痒的皮肤,没多大会儿就出现一片红色的磨痕。他轻笑一声,“难怪你公司上上下下一副劳模做派,老板以身作则。”
“给你带了点东西。”
“带东西?”卜子夏被逗乐了,这小子,太不诚实了,“想让我等你就说,拐弯抹角的。”
“怕你不愿意。”耳尖微红,像被戳破心思的少年似的,原航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说的。”他勾勾唇角,脚步不停,“等你,通宵等,行吗?”
手机稳稳贴于耳边。两人远隔千万里,揪人心的低语声却真切地游荡在原航的脑海中,愈飘愈深,他头一回感受到了现代科技的真正魅力。他笑着回道:“好。”
挂了电话,卜子夏左右一张望,看到那面招牌后还是叹了口气。本不愿来,知道王姨心里还冻着泪,现在见她不知道是对是错。卜子夏三两步迈到那位朴实的女人面前,摘了帽子,想往常一样跟她随口打了声招呼。
“小夏……”王姨呢喃着唤了声他的名字,对于他的到来始料未及。
“王姨,”卜子夏笑着同她问好,掰了掰手指算着时间,“星期天快乐。”
王姨捂着脸哭了起来,背过身子不愿看他:“我对不起你,小夏,我没脸见你……”
“我来的的确实有些草率,您愿意听我说一句吗?不愿意听也行,我现在就走。”
“你说吧……”王姨魂不守舍地说着,面色差极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王姨,”卜子夏走心地劝道,整张脸上皆是和煦温暖的笑容,因为他真的不在意,“陈思涵早就盯上我了,他利用李家粥铺实施犯罪是因为我,我经常光顾您的店,他正好抢了个先手。要真这么算,您这店被迫关门得是我的错。”
卜子夏诡辩有一手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王姨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他,“李从林确实做了错事,他一不该结交这群狐朋狗友;二不该放任自己去做违法犯罪的事;三不该包庇毒贩,让更多人遭殃,他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必须的。小夏,连累你受了这么多罪,老李绝对是罪人。”
李从林贩卖、运输毒品,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两个月,已经在服刑中了。
“李叔受到了法律的惩戒,那现在症结都在我身上了吧?”
王姨迟疑地点点头。
“我原谅他了,问题解决。”
王姨让哄地迷迷糊糊的,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好像是,不对,小夏你别绕我啊!”
“我知道您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我们慢慢来行吗?”
王姨抹掉脸上的泪,伸手抱住了卜子夏,在他的后背上轻柔地拍着,“小夏,不管怎么说,我们夫妻俩欠你的,我们会还一辈子,决不逃避责任。”
“没问题。”卜子夏笑着回拥着她,“咱还得去桂林呢。”
他并没有留太久,王姨心中还是憋着股气,需要她自己吐出来,卜子夏留在那儿也没什么用,聊了一会儿就走了,什么都要慢慢来。
路上他先和魏丘打了一通电话,报告今天的检查结果。魏丘先是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感慨了句“镇压不死有人救解,便是命大福长”,随后聊天的过程中情绪却渐渐低落了下去。卜子夏对魏丘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张口便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给我个时间缓冲?”魏丘避而不谈,本就还没打算跟他挑明。
“大事儿啊?”二人的感情生活向来很少磕绊,风雨欲来,卜子夏心脏揪着疼了几下,“你想缓冲多久?算了,多久都行,行吗?”
对面的声音突然沉寂下去,半分钟后,魏丘长长叹了口气,“卜子夏你真是……”
“看来轮到你挑我刺儿了。”卜子夏连忙赔笑。
“我能去找你吗?”
卜子夏先前和他说过来片场可能会面临的一系列风险,魏丘依然愿意不顾一切地来片场找他,看来事儿不小。“来吧,我把酒店名称和地址发给你,具体什么时间到记得提前来电话,我好先带你吃个饭。”
“好。”魏丘笑着答道。
他压了压帽檐,拇指和食指稍稍一错,从烟盒里挤出一根烟放嘴里叼着,大步朝着酒店方向走去。他向来不信时来运转,因为心里清楚,命运人力可变,但自那天噩梦开始,事事早已脱离卜子夏的掌控,他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操!”一脚踢飞路边的易拉罐,郁闷,烦躁,焦虑,喉咙挤出一声对自己的嘲笑——卜子夏,你就是个屁。
可怜的易拉罐被他踢了一路,连过马路都得找缝隙射门,临到酒店边上,卜子夏也是懒得折腾了,弯腰把罐子捞了起来,扔到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扶着膝盖颤颤巍巍落座在沙发软垫里,伸长胳膊拽过来一个在暖气片上热一下午的暖水袋搁在关节周围来回敷着。一个多月过去了,毒瘾戒了个七七八八,却落下了个关节疼痛的旧疾,去医院拍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经精神科医生一开导——心病。
心病?卜子夏揉着膝盖,轻蔑的低笑声溢出,唉,这诙谐的人生啊。
自从那次毒瘾上头,他砸了所有易碎物品之后,客厅中再没有任何危险家具,只剩一张双人沙发、DV机和缺角的电视,其他全是乱七八糟的纸质资料。他跪在客厅的地上将参考的书籍、笔记和商议的剧本素材铺在地上,几乎无处落脚。
卜子夏盘着腿坐在地上。火星偷偷夺了香烟的外纸壳,将其转化为自己的队友,灰色的烟灰越堆越长,他如老僧入定一般,举着张资料一动不动,连烟灰砸腿上了他都懒得拍。
不像是在沉思,倒像是自暴自弃了,一坐就是五个小时。期间资料也没换手,倒是烟灰撒了一腿。要不是临近半夜,半天没进食的肚子敲锣打鼓,他恐怕还不乐意动弹。
撕扯下来一小块芝麻饼,卜子夏扭扭脖子活动几下,臼齿研磨着口中的食物,一阵芝麻香气在他的空腔中弥漫开来,咬肌太久没用,猛地一吃饭腮帮子酸胀难忍,简直受罪。
「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所有的故事,只能有一首主题歌,我知道你最后的选择,所有的爱情,只能有一个结果,我深深知道,那绝对不是我。既然曾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你,即使离别,也不会有太多难过,午夜里的旋律,一直重复着那首歌,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凌晨十二点,棕亮的磁带转了大半。卜子夏悄然抬头,静静望着那台飞利浦磁带机,熟悉的旋律,犹如老朋友的一通电话,令他的思绪飘回十年前,他还在台湾学习的时候。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听这杂乱的节奏,开门的人稍显急躁。
原航慢慢合上房间大门,注意力同时被童安格的歌声吸引,他站着听完了整首歌,这才将围巾解了,放在沙发上,踩着沉稳的步伐奔向那个发呆的人。
余光中依稀有人影晃动,卜子夏这才回过神,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笑道:“呦,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给你的礼物。”原航放下纸袋,将里面其中一个光盘拿了出来,“彼得·博格丹诺维奇导演的《纸月亮》,初版碟。”
看着这盘CD,卜子夏怔愣了一分多钟。他之前确实提过自己的喜欢这部电影,但也就是随口带了一句,没想到原航真给他找来了。“粗剪?原轨?”
“对。”
“靠,你不是去法国了吗?”卜子夏接过这份珍贵的礼物,捏着袖子擦了擦cd壳子,不可置信地来回翻面瞧着上面的导演签名,“中途改道去美利坚了还是……”
“还有一个……”
这次还没等原航说完,卜子夏直接一把抢了过来,双眼冒光,欻欻的,“《假面》?”
《假面》同样是卜子夏的挚爱电影之一,由鬼才导演英格玛·伯格曼执镜,他的荧幕女神丽芙·乌曼贡献了极其高超的表演技艺,令大学时期的他神魂颠倒。
送礼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看见这人痴迷的笑脸,原航觉得再怎么折腾都值得。
“喜欢吗?”原航眼中的深情炽热浓烈,微微颤抖的手指将他此刻的念头暴露无遗。
“喜欢。”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笑弯的双眸难掩卜子夏内心的激动,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沉稳安定。他笑着重复道,“喜欢的要命。”
“……真的?”原航的声音有些沙哑,收紧的拳头搁在唇边,他清了清嗓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将脑中的冲动压了下去。
卜子夏没有回答,回头将两张盘子搁在沙发上码好,看着这两张带着岁月感的光碟盒子,他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去,背后蓦然有个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卜子夏的身体僵了片刻,闭了闭眼,向后靠了过去。
这副身体好像胖了些许,不像先前,手在胸口上面划拉一下甚至能数清有多少根肋条。双臂圈紧,原航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中,满足地喟叹,“真喜欢?”
“嗯。”
几近无声的回答,若不是胸腔轻微的震颤传导至原航腕肘处,他还以为……
“明年打算和欧罗巴(EuropaCorp)合作一部电影。”原航贴在他耳后悄声说着,脸上那沉醉的模样,仿佛在与情人深夜呢喃诉相思。
“哪方面的?”卜子夏来了好奇心。
“没定。”原航亲亲他小巧的耳垂,接着说道,“还没找到合适的本子。”
“暗示我啊?”他低笑,“恕我能力有限,一个勉强,两个要命。”
原航料到他会回绝,灼热的吻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肩头,隔着层衣服描摹着卜子夏皮肤的肌理,“给个建议?”
明明早有打算还装不耻下问,也是闲的。卜子夏眯缝双眼,在脑中翻找相关信息,“你舍得掏钱他擅长商业化大片,堂堂原大老板还需要我给建议吗?”
两人的大脑好像总能如此同频。原航轻轻扳过他的下颌,笑着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想进我公司吗?我可以重新拟一份合同。”
“不想。”拒绝的十分果断。
原航没有过度纠缠,再继续邀请下去卜子夏百分百会生气,所以干脆换了话题,问昨天他和刘瑞聊的怎么样了,是不是收获了些新思路。
“思路没有,惭愧多了。”卜子夏搭上原航环绕在他胸前的双手,热气腾腾的,能烧到他心里去,“刘导不愧为大师,对生活的思辨达到了我高攀不起的深度,就我这样的式的,还巴着人家聊了一下午的结构主义,现在回想起来都想笑。”
“然后呢?”
“鸿沟。”他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边的芝麻饼咬了一口,凉了,苦了,“我是靠剧情片起家的,风格多少有点我师父的意思,他老人家到后期喜欢搞碎片化叙事,当时我年轻,以为老头附庸风雅喜欢搞花哨的,现在才明白过来,风格是手段,事是中心。”
“我和梁育成写的那部电影阴错阳差把你捧到国际影帝的位子上,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感慨,换成现在,他再坐那张红凳子都觉得烫屁股。”
“人还是得学习,我还差得太远太远。”
“你还年轻。”原航口中的年轻并非贬义,卜子夏自然也懂。
“年轻啊,年轻是好,也坏吧。”卜子夏拉开他的手,回过身去,与他面对面坐着,两人不过两尺之遥,“原航,不止是刘瑞,你也给我上了一课。”
“怎么说?”
“七年前咱俩第一次合作的时候,记得吗?”
原航微微睁大双眼,唇边牵出一丝笑意。他怎么会不记得,回内地重新拾起表演舞台后接触的第一个剧组,给了他莫大的触动和信心,“记得。”
“我当时戏约不断,多少位导演和公司加钱让我给写本子我都给拒了,裤兜里就几毛钱但鼻孔朝天,直到看见第一场第一镜开拍,你看摄像机的那个眼神,我才反应过来,我的职业和爱好原来是相通的,是你给了我重新定义创作的契机。”
“你是我的老师,你的才华反倒喂了我不少虚名,惭愧。”
原航捏住他的指节,笑着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说道:“我们是共生关系,我同样离不开你。”
这几年,卜子夏坚定的背影一次次将他从沉痛的过去和茫然的未来中拖出,他挚爱这个人,爱他的才气,爱他的执着,爱他的成长。
“你之前不是说过给刘导写完这本就封笔吗?”原航轻吻他的发顶,笑着问道:“现在还作数吗?”
卜子夏一把推开他,摸了根烟衔在嘴边,哼笑道:“你真他妈没意思。”
“戒烟吧。”说罢捏走那支香烟。
拿来烟盒一晃,又抽完了,也太不经抽了。卜子夏直接伸手去抢,“拿来。”
原航趁着他为了抢烟而倾身的机会迅速低头攥住了他的唇,舌尖试探性的在唇缝边缘蹭了蹭。卜子夏在感受到原航气息的须臾间便软了手脚,阖上双眼,齿间微启,放任那条灵活的钩子进入自己的领地四处狩猎。
“嗯……”他沉浸于原航的柔情之中,低低shen·吟了一声,尔后反应过来自己这羞人的动静直接红了耳尖。从原航的口中退出,他若无其事地清嗓,“天儿晚了,回去睡吧。”
“现在赶我走?”
“不走你还打算在我这儿过夜啊?”
他正有此意。在外面跑了两天几乎没睡几个小时,原航因为工作负荷太大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只有在卜子夏身边才能得到片刻安宁,他今儿进这个屋就没打算走。随即可怜兮兮地看着卜子夏,流浪动物似的,“可以吗?”
“……还打算睡床?”
没正面否认就全当他默认了。原航撑着地板起身,站稳后一把拽起坐在地上还正发怔的人,弯腰扛起他就走。
“咳啊!操。”卜子夏被他的肩骨顶的喘不上气,胸口硌的发疼,奶奶的,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点儿什么毛病。两条胳膊紧紧挽住原航的脖子,脸憋得通红,痛苦地说道,“你早说、说你带那俩礼物是有偿的我就不收了。”
“无偿的。”把人平稳地放置在床上,原航从他身上翻到另一侧,替两人拉上被子,侧身将卜子夏揽到怀中,在他右脸上轻吻,“睡吧。”
是夜,原航侧脸那坚毅平滑的弧度犹如山水画一般。卜子夏透过窗外狭窄的光线近距离欣赏了一会儿,耳边的呼吸声渐渐放缓,他看着看着也生了困意,悄无声息地向原航的方向挪动几厘米,如酱酒般醇香甘甜的气味一丝丝飘进他的鼻腔,印象中原航从来不用香水之类的东西,那这股子味道哪儿来的?
他慢慢合上了眼,进入梦乡。
不对啊,这小子进他被窝脱外裤了没?卜子夏猛地睁眼,他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至于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刺眼的阳光扎进卜子夏的瞳孔,他的眼睑抽搐几下,脑子一片空白,五指张开机械性地顺了顺发丝,竟然已经正当午了,他连个像样的梦都没来得及做。
“原航?”他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透了。也对,他今天日场戏来着,估计一早就走了。
勾来一根黑色皮筋帮挂在睫毛上的几根头发寻亲,一把光泽度十足的发丝被盘在脑后,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赤着脚溜达到客厅,自己扔的乱糟糟的资料和书籍这会儿各归各处,依旧乱的井井有条,中间特地空出来了一小片区域放着两个保温盒。
抠开盖子,浓郁的肉沫香气一股脑冲了出来,抱着卜子夏的鼻尖亲了一口。
“这老板当的……”卜子夏笑着叹气。拾起瓷勺喝了一口,胃肠满足后,五脏六腑共同发出一阵铿锵有力的呐喊。
“原航,这段得用数字技术改善一下动作设计。”龚翼指着一处分镜跟原航交代着,“你想象一下场景细节,咱商量商量,毕竟我们仨也是新手上路,得摸索着来。”
用纸巾轻巧地蘸掉额角的汗珠,原航瞄了眼剧本的内容,垂下眼皮细细思量,“用推轨吧,缓和切接的速度,多余的场景用特效还原。”
“能接上吗?假了吧?我还是感觉单纯的动作设计更能还原我们的初衷,要不请袁老师过来看看?我去联系联系。”林有杰问道。
“谁?袁和平啊?”常守德愣了愣,“人哪有档期。说实话,咱既然拿这部电影当作开山斧、垫脚石,凡事就别畏首畏尾的了,尝试最重要。”
“老常说的对。”龚翼抽着烟,布满细纹的双眼在周遭环境转了一圈,直接起身,“转场吧,走,直接去棚里,让摄影棚的人先把架子搭上。”
一群人乌泱泱搭上车到封闭摄影棚中开干。
“哥啊,今天不是外景吗?”摄影正在调试机器,见一大帮子人突然闪现到眼前吓了一激灵,随后得意地跟周围人说道,“我就说这场得进棚子拍吧。”
摄影团队中几位领头人是原航花大价钱从国外挖回来的侨胞,辗转在哥伦比亚、二十世纪福克斯、派拉蒙里混了十来个年头,风格大胆,质感饱满,眼光也独到老辣。
“你牛逼。”旁边的人掏了十块钱递过去,“给。”
“我这儿也没零的。”龚翼在钱包里找了一圈,拿了张红票递过去,“你俩小子也别得意,拍出来的效果不好看我不收拾你!”
拍戏时间长短有时候确实是随缘,顺利不顺利的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您瞧,这场春雨下的是真不小,为了这部电影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建在地势偏低的位置,雨点噼里啪啦子弹似的,恨不得楔进地里,泥水争先恐后地朝棚子里涌。
“这他妈天气预报说好的今儿晴天!”道具部后勤部摄像等等手忙脚乱地搬器材,几百上千上万的机子泡坏了可亏死,“快搬快搬!”
眨眼间积水已经淹过脚面了,原航披上私服站在雨水里看了会儿,见人手不够跟着一起搬了几台价值不菲的设备。
春日里的雨水虽不至于刺骨,在里面泡的时间长了饶是年轻人都受不了。
几十个人好容易搬完机器,正跟队友偷闲聊天儿呢,雨停了,抬头一瞧太阳都洗心革面了。一堆人大眼瞪小眼,恨不得把天撕了。刚没歇两分钟,现在铲水的铲水,重新搭架子的手上拧螺丝,忙到停不下来。
原航平静地坐在化妆间里补妆,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动作,听这小姑娘暗戳戳吐槽老天爷瞎胡闹,不由自主低笑出声。
“原航老师,跟您合作这么久了头一次见您傻笑。”小姑娘充满元气的声音灌满十平米的房间,“感觉您最近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有好事发生啊?”
“算吧。”
“今年羊年,我花五十找大师算了算,说什么不易当刺头,接受生活中的一切变故才能顺风顺水,万事无虞。”化妆师婷婷努努嘴,“我本来不信。一周前去市里逛街,有个小偷光天化日之下偷我的手机,我发现后在大街上跟他吵了半天,他直接手一甩把我手机砸了,新手机啊!刚买的!回酒店的路上还被他的同伙偷了钱包,半夜还被砸了窗户,连着好几天天天倒霉,我才知道大师有多准。”
“大师也是小偷?”原航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化妆师满脸震惊,她前两天才知道原来大师是广场周围的小偷头子,看似算命实则一直在盯梢,刚被收监。她连连追问道,“老师,您是怎么知道他也是小偷的?”
“财不外露。”
小姑娘悔的肝都青了,诺基亚1100,贵的要死,“我早知道就不跟那个小偷吵了,现在被他记住了脸,钱包里装多少钱就丢多少钱,更可气的是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棚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原航接着回去拍戏,在一天拍摄工作结束时嘱咐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这几天尽量带着化妆师小姑娘一起上下班,第二天上午又让曹缘给她送了两部新手机过去,同型号的诺基亚1100。
“大老板,婷婷姐遭小偷了啊?够倒霉的。”曹缘默默同情,最近小偷格外猖獗。
“合同让我看看。”
“法国那边谈的差不多了,表演老师找了三四个,个个数一数二的,您选一个吧。”曹缘眼巴巴瞅着原航,有点舍不得他,“大老板,你真要出国学习啊?”
“对。”原航余光里带了一眼,调侃道,“公司要拜托你跟小宇坐镇了。”
“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原航翻动文件,沉着地说,“等你学会法语我可以把国外的事务交给你一部分。”
“真的啊?”曹缘直接来了精神,原航的接班人,这名头想想都来劲啊。
“真的。”
曹缘得了老板的激励,回酒店的路上整辆车都在随着他的心情左摇右摆,油门和离合松松踩踩,差点把后座的原航颠吐了。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卜子夏顺势搭上原航的后背,把人扶进了屋。
“咳咳,怪我。”曹缘摸摸鼻子,帮着把老板搀进屋后脚底抹油跑了,“那什么,先别等我了!我去给你俩买晚饭!”
“说他是小孩儿他不乐意,干的全是幼稚事儿。”卜子夏笑着摇摇头,把人扶至沙发,拉着他的手问道,“又拿好听话哄他了?”
“曹缘的工作能力很强。”原航慵懒地靠在卜子夏的肩头,半阖双眼,享受着爱人的温度。
“再锻炼几年能帮你分担不少压力。”卜子夏低着头,用手指轻柔地勾起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挂在一旁,“有这打算?”
原航笑着撩开眼帘,缓缓抬头,手指捏起卜子夏白皙的下巴,热切的嘴唇在上面描摹着他颌角的轮廓,一点点引他上钩。低声呢喃着:“我的心思被你看的一清二楚……”
垂眸凝视他的鼻尖,卜子夏身形一沉,压抑的呼吸滞留在原航唇边,同一口空气在彼此的肺间来回交换,愈发灼热。轻轻压了上去,舌尖不打招呼直接破门而入,与早已恭候多时的猎人纠缠的难舍难分。
手指尖贴在原航皮肤的下一瞬,他突然愣住了,黑色衬衣的衣摆盖在手背上,卜子夏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慢慢将手收了回去。
原航了然地笑了,轻叹口气,手掌压上他的后脑,重新埋入温柔乡中,辗转吸吮着他僵硬的舌尖。两指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卜子夏的胸腔上下起伏,随着原航的动作,一呼,一吸,脖颈上紧绷的皮肤带着细小的震动,和他愉悦的哽咽声,无不表明,卜子夏情动着,为原航的抚摸而陶醉。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两幅湿润的嘴唇缓缓分开,勾起暧昧的银丝,拉断时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水声。
“曹缘回来了?”卜子夏呼吸紊乱,轻喘着气问道。
“对。”撤回自己游走在卜子夏胸口的手掌,替他擦掉唇角的涎液,原航低头在他脸颊吻了吻,起身去给曹缘开门。
“我回来啦!”曹缘拎着一大堆饭盒朝屋里跑,远远瞧见沙发上背对着他的人——平日里扎的一丝不苟的马尾此刻散了大半,无序地铺在卜子夏脸侧,翘挺的鼻尖漾着令人想入非非的薄红。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咬字的声音一字比一字低,“看我买了多少……”
“谢谢。”原航顺手接了过来,放到餐桌上。
“夏哥,吃饭了。”小猫叫似的动静,曹缘老脸通红,又冲他喊了一句,“吃饭了啊!”
“行。”沙发上的人声音分外沉稳,说着便将五指插入黑亮的发丝中,一根根理了起来。
“你吃饭了吗?”原航把饭盒码在桌上,“没吃就坐下一起。”
曹缘扭脸瞅瞅自己淡定的老板,又瞅瞅自己微鼓的牛仔裤,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什么,你们先吃,给我留点就行,我出去跑两圈。那汤现熬的,得趁热吃,别放凉了啊!”
“他怎么回事儿?饭都不吃了?”将碎发别至耳后,眼角还有尚未退温的情潮。卜子夏掰开筷子搁手里转了转,发觉对面的人正在看他,“看什么呢?”
原航唇边噙着丝丝缕缕的笑意,用小指勾紧他的中指,“看你。”
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卜子夏眉峰轻挑,没说话,筷子一磕,安生吃自己的饭。
曹缘扛着冷风在楼下溜达了两圈,一天没吃饭了体能跟不上,这会儿冻得直哆嗦,等自己好容易冷静下来才上楼吃饭。
刚一进屋,他差点哭出来,温暖的人气,扑鼻的菜香,抱着他就落了坐。他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完全没吃相,挂着一副“活着真好的”表情激动地狼吞虎咽,看的卜子夏直犯恶心。
“你慢点儿吃。”
“夏哥,我今天晚上能睡你屋吗?”曹缘呜咽着问道。
“想睡就睡,你慢点吃,一会儿噎死了。”
“好!”曹缘依旧边哭边吃。
“看部电影?”卜子夏翻动着光盘箱子,摸出一张CD,在原航面前转了转,“张婉婷导演的《八两金》。”
“好。”
二人看电影的时候没有边看边点评的习惯,即便看过再多次,也是待影片放完再交流双方的感受和体会。
曹缘这小子直的很,没什么弯弯绕绕,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不喜欢看爱情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可溜到隔壁屋睡大觉了。
“怎么样?这次看有什么……”卜子夏正收着盘子,话到嘴边还没说完,突然被堵住了嘴。
“我们能谈点儿私事吗?”原航放开他的双唇,贴着他的皮肤,低声问道。
卜子夏被他充满激情的热吻灼生灼死,此刻头晕脑胀的,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光盘都不小心脱了手,“什么事儿?”
“去床上说。”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彻整间卧室,衣物一件件落地,卜子夏在低温环境中难以自控地发着抖,下一刻便被原航揽进怀中。两具chi ·luo的躯体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紧紧相拥,动情的吻一粒粒洒在他的肩头、胸口、小腹……
“想说什么?”原航撑起上半身,温柔地凝视着他,“这样做合不合适?”
“我有这么矫情吗?”卜子夏笑着问他。
“你愿意?”
卜子夏没有回答,当然,他也不会回答。微微抬头舔舐着他小腹上那片温软柔嫩的皮肤,好似在宣誓什么。
坚实优美的身影在暗光中一起一伏,火一般的激情碰撞出破碎压抑的喘息声,时远时近,滔滔不息。纤细的躯体高高仰起那荧白的脖颈,长长地舒了口气,灵魂中的那片禁地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久违的颤栗伴随着一段刻骨的旋律震荡至每一个角落。
“原航……”
“我在。”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小时候在深夜十分的电影频道看徐克导演的《青蛇》,初见时期的惊艳,直到十几年后重映再看,依然令我着迷(对张曼玉的爱也是始于徐克导演《新龙门客栈》中金镶玉一角)。故在此引用其中的歌曲《流光飞舞》,纪念性与qing se近乎最后一次如此生动的停留在华语影片当中,那种火花和张力,现在再也看不到相似的风景了,也是可惜。
顺便我几乎把大部分章节都重写了一遍,整篇文跟从前相比基调都变了,改的慢,实在是我能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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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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