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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写作就像卖yin。刚开始为爱而写,后来为几个朋友而写,最后为钱而写。’”
      “莫里哀听着都得为你落泪。”原航转过他的电脑,果不其然,还是新建文件夹。
      “你不催我?”卜子夏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活像个混混。
      “我不敢。”原航握住他白皙的脚踝,轻轻一拽,人就到了面前。低头在他的足背上轻吻,接着低笑道,“平时催你吃饭都能连着瞪我好几眼,谁敢催你?”
      湿热的舌尖贴上他薄嫩的皮肤,激的卜子夏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腿窝一弯,将自己的脚收回,卜子夏伸长胳膊从头顶摸出来一根烟,滚轮一擦,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戒烟吧。”
      “你说的轻巧。”卜子夏吐出一口烟气。毒品他宁死都不愿碰,现在撑着他扛到现在的只剩这几盒红塔山了,戒烟跟要命似的,戒不了戒不了。
      “我帮你。”原航笑着说。
      脑袋微微抬起,卜子夏半阖着眼皮上下打量他,鼻腔喷出一股绵长的白烟。他闭上眼摇摇头,笑着躺了回去,“你?”
      “我。”原航身子一沉,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手指轻轻捏走他叼着的烟杆,双眸似一汪清泉,笑着问道,“不信?”
      “信!”卜子夏伸手去够,没够到。他也不费这劲了,闭着眼嗤笑道,“你敢说我敢信。”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他慢悠悠睁眼,这对轮廓优越的眸子离他太近了,差点给他看对眼儿。卜子夏悄声咽了口唾沫,盯着他的鼻尖,“se诱啊?”
      两个翘挺的鼻尖碰了碰,原航耳朵根子几不可查地红了起来,他稳了稳心神,拿着醇香如蜜的声音引卜子夏入套,“人生在世三大yu望,总要满足一个。”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卜子夏清了清嗓子,“不行我就多吃点儿饭,趁机长点称。”
      指尖探头探脑的钻进卜子夏的帽衫,动作轻柔地掐住他的腰肢,比对了一下,确实挺细的,卜子夏最近食欲一直也上不来,好像又瘦了一点。
      卜子夏按着他不安分的手指,微抬起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耍流氓啊?”
      带着体温的呼吸顺着原航的衣领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混合着浓郁烟草和薄荷糖香的味道。
      他太熟悉了,这是卜子夏的气息。
      耳根的红晕淌到了脖颈深处,随后搭上了车沿着高速公路猛冲,所有毛孔瞬间张开,为这趟名为yu望的大巴喝彩开路。
      呼吸声渐渐粗重,滚热的舌尖游走在卜子夏的心脏周围,原航侧了侧头,听到那胸腔中,犹如鼓点般,为他而兴奋的节奏。
      “查体呢?”卜子夏合着眼,哼笑着问道,“原大夫,您看看我这身子骨怎么样,还能喘几年的气儿啊?”
      “结果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探查,您允许吗?”原航轻声询问。他今天正正好穿了身白色的翻领毛衣,体正貌端的,除了微微的气喘声暴露了他的念头,专业性一拿出来,活脱脱一位人民医生。
      演员的素养算是用到了正地方。
      卜子夏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唇角缓缓上弯,轻吐了口气,问道:“能收住?”
      “不能。”原航猛地低头,攥住他的嘴唇,在其中肆意翻搅着。指肚蹭了蹭这双明亮的眸子,原航愈发难耐,忍不住说了句脏话,“谁他妈收的住……”
      天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关头还是卜子夏喊了停。
      “自控力差就别一天到晚搓火儿了。”卜子夏叼着烟,将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烟灰一落,在他帽衫上烧了个不大不小的洞,赶忙拿手拍灭剩余的火星子,他叹了口气,依旧想把李文撕碎了沉江。
      伸手将他口中的烟杆捏走,原航摸了摸他的鼻梁,因着体重骤降,卜子夏这些日子瘦的夸张,“能戒烟吗?”
      “你别上赶着提条件。”卜子夏拎开他的手,“天方夜谭,太难了对现在的我来说。”
      “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你张口提……”
      “你都能满足?”卜子夏打断他的话,嗤笑道,“养小情儿呢你。”
      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原航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没这意思。”
      见他低落下去,卜子夏收回那副嘴脸,轻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儿。”原航唇角含笑,在他的眉头上吻了吻。
      “吃饭吧,我给你做。”卜子夏起身换了件上衣,从茶几上随便拿了条绳子,抓起脑后的黑发随手转三圈,打了个死结,就这么凑合着下了楼。
      餐桌上摆了两道家常菜和两碗米油。卜子夏这回没按着原航的喜好来,他本人是小米辣重度爱好者,炒了两盘子重油重辣的荤菜往桌上一搁,筷子在桌上磕顺了,开吃。
      “你这部戏该杀青了吧?”
      “嗯。”原航刚夹了几筷子,脑门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三十五天。”
      “什么东西到你嘴里都没意思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除了中途耽误的时间,七八个月了,确实也该杀青了。“定档了没?”
      “再缓缓。”
      “缓?”卜子夏抬头看着他,“你缓别人不缓,等人追上了你哭都找不着地儿。”
      “没人能追上,放心。”
      “等我呢?”用指节轻叩桌子,卜子夏有点烦躁,堂堂老板连主次都分不清楚吗?“甭等了,青阳的名头还是挺响的,人也有气节,没人能挑刺儿。”
      原航没说话。
      “原航!”卜子夏拍桌起身,“啪”一声摔了筷子,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盖着双眼,停了几秒后顺着脸庞滑了下来,他燥地来回踱步,“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告诉我!成天装他妈思想者,想他妈作死!”
      几步踱到桌前,他撑着桌面,气红了眼,“你别让我觉得我在拖累你成吗?”
      “这部戏后期制作时长不确定,这是其一,”原航缓缓说道,双眼落在那人身上,他在解释,“我想要个说法,这是其二。”
      “什么说法?!”
      “公理。”
      卜子夏的双手依旧撑着桌面,这二字一出,他彻底卸了力,再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你当年为什么要跟尚东打那场绝无可能胜诉的官司?”
      一只手抹了把脸,卜子夏颓然落座,低笑了两声,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同样的答案伴随着呼吸轻飘飘飞出,却重重落地,“为了公理。”
      尚东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剽窃了卜子夏的心血成果,他散尽存款,耗尽精力,确也是为了“公理”二字。为了警醒行业中的所有人,随意侵犯他人的创作主权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是铁的法则,是这一行的底线和尊严。不论你背后站着什么人,多少把遮天蔽日的保护伞,我的成果,独属于自己,还自己清白从不是错,卜子夏当年倾尽全力践行了他的公理。
      “这也是我的公理。”
      若权力倾轧、剽劫掳掠成了现行影视行业的“金标准”,原航便要发出疑问了,这个行当最初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好莱坞的明星制度我们大可不去效仿,演员、导演、编剧、等等,不过是个职业,若买椟还珠,影视文娱便不是产业,而是笑话一个了。
      令倾注心血的创作者拿到他们该有的荣誉,让破坏规则的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原航的公理,也是普世道德观。可惜的是,这个可悲的圈子渐渐将道德观念扔了个干净。
      “吃饭吧。”卜子夏拾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过,外面的天色黑的五指不分。
      卜子夏难得没抽烟,披了件长款的薄羽绒服下楼转了两圈。心里不得劲,究竟为什么不得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仰头朝天空中哈了一口气,无边无尽的黑暗大手一挥,将这阵白烟扇散,黑白顷刻间化为一体。
      “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曹缘从树后头探了个脑袋出来,神奇地问道:“路灯都没开,你怎么看见我的?”
      朝他头顶轻扇了一巴掌,卜子夏笑骂:“傻玩意儿。”
      “今儿路对面施工把电缆线挖断了,我怕酒店停电来送个便携式台灯。”曹缘笑嘻嘻地凑近他,动作娴熟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这么冷的天儿你下来干嘛?”
      “思考人生。”卜子夏斜了他一眼,跟他大老板一样自觉,轻挣两下,“要捉迷藏赖好也选一株粗一点儿树,裹得跟个熊似的左摇右晃,谁看不见?”
      “为什么不在屋里思考人生啊?跟大老板吵架了?”曹缘好奇地问道。
      “再问我撒手了。”
      “别啊!”曹缘干脆扣紧了他的指节,与他十指紧连,“都好几天没见你了,想你了。”
      “忙吧?”
      “对啊。”曹缘揉了揉腰,这阵确实跑狠了,“二老板刚回去坐阵,那几个项目盘的文件资料都是我一天到晚到处飞送去的,毕竟我是大老板的助理嘛。”
      他平常还以为曹缘这愣头青初入职场不会干什么正经事儿,原来是因为从前的盛源太稳了,凡事井井有条,落到曹缘身上的担子就轻了。
      “吃饭了没?”
      曹缘嘿嘿的笑着,将脸凑到卜子夏跟前,就差摇尾巴了,“还没。我刚下飞机跑过来,你给我做点呗,我就想吃你做的饭。”
      抬眼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一眨眼成大小伙子了,卜子夏好脾气地应了:“行。”
      小助理在卜子夏屋里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白天接了大老板的任务又匆忙踏上了新的征程,小孩儿看着还挺精神的,每天跑来跑去从不抱怨。
      今天原航拍日场戏,他打开电视瞄了眼天气预报,今儿下雨啊,穿那点破布条在潮湿阴冷的环境里辗转腾挪,够受罪的。
      拿钥匙捅开原航房间的门,卜子夏轻车熟路地溜达到客厅角落,搬开前面的软凳和行李箱,从三大箱CD盘里翻找出来一张,推进CD机里欣赏起来。原航这儿什么稀奇古怪的绝版资源都有,他得了个近水楼台,给死去的大脑注入一丝新的活力。
      来回看了五六部老片子,将盘子按回盘盒中,还得把带电影名字的那一面摆正了,迎合一下原航这强迫症似的小癖好。手在最底层的箱子里翻了几分钟,他伸手一捞,竟然是一卷磁带,上面什么备注也没有。
      卜子夏掐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能听吗?会不会有点侵犯人隐私权了?万一录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手下一动,磁带落入磁带机,他果断按下播放按钮——他就喜欢听墙角。
      磁带转了一大半,前面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是原航的,另一位一直在变,不同的性别不同的语言,叽里呱啦了半天,他出了“Hello”和“Thank you”是一句都没听懂。最后一位终于是中文了,他认真听着,直到听到“杨德昌”这三个字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航年轻时的采访记录。
      他的语言能力这么好吗?
      竟然还能采访到杨导。
      两人谈了二十分钟的电影,剩下的时间中一直在聊二人对台湾和大陆影视环境的讨论。话说的挺含蓄,但卜子夏听得出来,二人其实意有所指。
      磁带转到最后几分钟,音乐声缓缓响起,他听了几秒,是陈百强的《一生何求》。
      “「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我得到没有?无法解释得失错漏……」”
      这小子还挺伤春悲秋的——卜子夏笑了笑。滚轮一擦,他的嘴边明明没有烟杆,拇指在滚轮上擦个不停。原航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其实也是迷茫的,他也在不确定中徘徊犹豫。如果他满脑子只剩钱就行了,至少轻松点。
      唉,祸事一桩,原航身上的绳索太多太多。
      原航顶着寒风归来,没想着屋中还有个人在,因着这个人,整间房子都有了颜色和温度。
      他摘掉围巾,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戈达尔导演的?”
      “好眼力。”卜子夏冲他笑着。
      “看了几部?”
      “六七部吧,还有这盘带子。”卜子夏转了转手里的磁带,“没想到原总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境地,问题问的还挺犀利的。”
      又脱了大衣,原航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走到卜子夏身边,无奈道:“别笑话我了。”
      “没笑话你。”看着他落座到自己身旁,卜子夏侧着头,问道:“从多大开始的?”
      “二十四。”原航牵起他的手,将人揽到怀中,“那时候公司刚起来,我过了那段热血沸腾的日子,突然发现找不到方向了。”
      卜子夏放松身体,朝他冰凉的怀抱中靠了靠,“然后呢?”
      “托人联系上了十几位不同资历的从业人士聊了聊,发现我开始走的路是错的。”
      头一次开公司,年轻的原航只顾着挣钱扩大公司规模,等真到了那一步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坐在老板椅中看着账面数额,他有些迷茫,钱权对他来说再不是补给,反倒成了金箍。虽是痴人说梦,但他想用自己的双手,拽着大陆的影视行业再向前迈上一步,哪怕几微米。
      他开始沿袭好莱坞的发展路线,打算打造自己的创作帝国。走了两步发现还是不对,掌握“电影宫殿(Picture Palace)”的西方对大叙事多景别的各种类型电影几乎是垄断一般的存在,原航想摸着石头过河,走半天了才发现连河岸边儿都看不见。国情不同,难以相融。
      在香港跟着老前辈虚心学习了许久,他才回到公司,从更改公司架构开始,垂直化整合各个部门,拿下电影发行、生产、分销和销售等等环节。然后便开始等,等政策大开绿灯,他抓住机会,以高质量创作打下了第一场硬仗。
      原航自始至终都认为第七艺术需要到群众中去,曲高和寡的精英式美学是走不通的,电影艺术应该体现在大众文化当中。民主,永远是核心诉求。
      “有意思。”卜子夏笑着亲亲他的唇角,“每次跟你聊天都像在见证你的变迁仪式似的。”
      “还以为你嫌我了。”原航低着头回吻。
      “怎么可能……”双唇轻启,迎上了他的舌尖。
      晚饭下肚,两人各坐一方。原航对自己的腰还算是友好,坐在沙发上办着公,后背还垫了个腰靠。卜子夏是个猢狲,不消停,双腿一盘,在玻璃茶几上“吧唧”坐下,开始鉴赏电影。若不是原航扔过去个枕头,他宁愿让尾椎跟冰凉的玻璃就这么一直相处下去。
      “原航。”卜子夏脚下一动,身体转180度,闪到了原航眼前,“再不到一个月戏就拍完了,有什么打算没?”
      “出国。”
      “出国?”
      “嗯,出国。”原航用手指勾了勾他的颈窝,笑着说道,“出国学表演。”
      “用得着出国学?”
      “既然有人觉着我差了点距离,”他用手指捏出了两厘米,“自然要加紧学习了。”
      “呵。”卜子夏哼笑一声,还挺记仇,“去哪儿学?”
      “法国和德国。”
      卜子夏拂开他四处引火的手指,掏了根烟出来叼着,“去吧,别给你卜哥丢人,还指望着借你的光走三A呢。”
      “如果走不了呢?”原航笑着问。
      “走不了走不了呗,我随口一提,又不是真奔着它去的。我能走是它的荣幸,懂吗?”卜子夏单手撑着茶几想挪挪屁股,刚抬起半边儿身子,整个茶几“啪”的一声坍了下去。
      “嘶——”他躺倒在碎玻璃碴子堆里,手掌剌了三四个口子,血流的挺凶。
      原航连忙起身,想拉他起来包扎伤口。
      “你站那儿别动。”卜子夏坐在地上,血赤呼拉的手指着原航,挥挥手不让他靠近,“心意我领了,你人有多远走多远。”
      “我来……”
      “别让我重复!”卜子夏压低声音吼了句。
      原航拿来急救箱放到他面前,听从他的吩咐,直接拉开门走了。
      “操……”卜子夏随手抓了一把碎玻璃,手一甩,狠狠砸在地上。掏了根烟叼着,身子一软仰躺在玻璃废墟之中,侧过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臂低叹一声,“我个傻逼玩意儿……”
      他急匆匆拉开门,看到用毛巾将手一裹正悠闲抽着烟扫碎玻璃片的卜子夏时,轻轻松了口气。原航穿戴好从周边超市买的塑胶手套,接来卜子夏手中的扫帚,侧头亲了他一口,低声安抚着他:“放心了?”
      “你还……”卜子夏意外地看着他的装备,笑了笑,“你还挺有辙。”
      “去坐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原航打着手电在客厅地面上找了三圈,确定没有多余的玻璃碴子后终于起身,将扫帚归置到门口,脱了染血的手套,重新换上了一双新的。
      “我看看。”原航轻轻捏开卜子夏手上的毛巾,时间有拖点长,毛巾纤维都粘在伤口上了。扯下毛巾的一瞬间还朝下滴了几滴暗红色的血液。
      卜子夏眼疾手快地用腿接住了那几滴血,笑道:“小伤,两天就好了。”
      伤口不浅,原航拿镊子细细挑出几片残余的玻璃渣子,拿来双氧水浇在伤口上,竟然没听见卜子夏喊疼,向来娇气的人这会儿还挺能忍,原航抬眼看向他。
      “等我喊呢?”伸手在他的眉心弹了一下,卜子夏心狠手辣,手下可没收力,原航的皮肤登时就红了。
      “去医院缝两针?”
      “拉倒吧,不去。我现在讳疾忌医,小伤口而已,你哪儿这么多事儿?”
      “又成我事儿多了。”原航无奈地帮他绑好了伤口,“小心点儿,别碰水。”
      “原航。”
      “嗯?”原航抬头。
      卜子夏俯身,单手抱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左胸口,小声问道:“听见了吗?”
      “听见了。”原航闭上眼,细细听着他胸前节奏分明的鼓点,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情歌了。
      不知道是伤口确实不深,还是卜子夏最近身体状况好点了,恢复能力上来了,不到四天,口子的皮肉就长了个七七八八。来回翻动自己的手掌,卜子夏有种直觉,他是干净的,应该没染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三天后就要做最后一次血液检查了,深呼吸,卜子夏觉得今儿阳光突然明媚了不少。
      自打出院,他心里有坎儿,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人都不愿意接触,每日躲在房间里阴暗爬行,几乎一个月没到到过什么阳光。今天不一样,他带好口罩,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出了酒店,受伤的手掌抬起,想试试抓住那太阳。
      咋这么幼稚?他把手揣回兜里,去大马路上打了辆出租,扬长而去。
      “大老板,我回来啦!”曹缘风尘仆仆地冲进休息室,发觉原航眼下的青黑色浅了点后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路上辛苦了。”原航淡笑着冲他点头。
      “二老板说南边的工程拿下来了,正紧锣密鼓地动工呢,那边的单位还给咱开绿灯了!”
      原航早就得了消息,见这孩子这么开心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事情能办的这么顺利,你是功臣。”
      “哪有。”曹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提前准备好,你一结束直接就能吃上了,不会饿着肚子。”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给你放假。”
      “真的?”曹缘开心的差点儿蹦起来。他有一个好老板,事事都会替一同在公司打拼的兄弟姐妹们着想,这种老板得是从天上蹦下来的,人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人?“那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儿随时叫我!”
      “好。”原航目送他蹦哒走了,好笑地摇摇头。
      曹缘拎着一堆吃的跑卜子夏房里找他,结果敲了半天的门却发现人不在屋里,怪事儿。
      卜子夏什么也没干,搭上出租车沿片场周围兜了一圈,期间他要下车看看景儿,司机说不行就把人放这儿,自己好去拉其他客人。结果卜子夏直接坐车头拦着不让走,让司机打着表陪他聊天。
      司机见他包裹这么严实本来就怀疑,这会儿就差开口骂人了,他不会碰见精神病了吧?
      兜风兜了一百多,卜子夏掏出钱包抽了四百块红票搁副驾,“走了就只给一百。”
      “□□犯法我告诉你。”
      “正好。”卜子夏新买的钥匙链送的有紫光灯,直接撇给司机,“不信照照。”
      “灯也是假的吧?”司机仍旧怀疑。
      卜子夏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看给你美的,我上赶着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让我看看你钱包。”
      “给。”卜子夏顺手将钱包从车窗里扔了过去。
      司机撑开黑皮质的钱包,看了眼里面,还有点儿毛票,加上这差不多千儿八百块吧。这还行,他还怕这长发神经病跑边郊跳河来了,这下安心了。
      俩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放狗屁呢,司机小学都没毕业,卜子夏也不是个什么装逼文青,俩人张嘴闭嘴都是些家长里短、情感纠葛的,跟陌生人套瓷,说这些最容易熟络感情,甭管银行卡里多少个零,来回来去不也还是得生活么。
      “王哥,几个孩子?”
      王师傅回道:“就一个,之前计/划/生/育严抓那会儿我媳妇还是督查,谁敢多生。”
      “那你孩子得快二十了吧?”
      “可不么。”说到这事儿王师傅都骄傲,“考上名牌儿大学了,没给他爹丢脸。”
      卜子夏连竖两个大拇指,“孩子有出息。姑娘小子?”
      “姑娘啊!我就喜欢姑娘,我家姑娘又漂亮又大方,”王师傅碰碰卜子夏的胳膊,一个上头就说,“要不你跟我家姑娘认识认识?我看你也像个文化人,你要愿意咱就结个亲。”
      卜子夏没绷住笑,“你觉着我多大了?”
      “二十五?二十六?”
      “我三十四了!”
      “吓!”王师傅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谁家三十多岁的男的跟卜子夏这模样似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精神头十足,一点也不显老气。王师傅连连摇头,收回前言, “那这不行,岁数差太多了,我家姑娘得吃亏。”
      是个明白爹。卜子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聊着天。
      他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曹缘抱着一堆餐盒在他房间门口栽头,人都快摔地上了眼皮子都没动静,看来累得不轻。
      “曹缘?”卜子夏伸手把人推醒了。
      “夏哥?”曹缘迷迷瞪瞪睁开眼,不乐意了,“你怎么才回来?我这饭都是给你买的结果全放凉了,我又不想浪费自己吃完了,给我撑的。”
      “我的错。”卜子夏拿钥匙捅开门,招呼他进屋,“我不在你至少打个电话啊。”
      “手机没电了。”
      得,绕了一圈还是他的错。
      把脱下来的外衣扔到餐椅上,卜子夏扯了条毯子搭在曹缘身上,手背碰了碰他冰冰凉的侧脸,给这小孩儿一把钥匙得了,见天儿粘人的很。
      这小孩儿一把抓住他的手,差点摔卜子夏一跟头。跌了个趔趄,卜子夏摔在他身旁,无语地瞟了曹缘一眼,“一惊一乍的,什么事儿,说。”
      “没什么事儿。”曹缘抓住他的手就朝自己卫衣兜里塞,闷闷地说,“想你了。”
      卜子夏揉揉他的脑袋,好言好语地哄着他,“我也想你。”
      曹缘躲开他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你逗小孩儿呢?”
      “那你是什么?”
      “我二十五了!”曹缘的声音拔高。他帮原航跑各地跟项目的时候,有人见他年纪小,拿资历压了他好几天,说什么不让他见领导,给他气的半死。
      “生气了?”卜子夏拍拍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对不起,我没当你是孩子,就是逗逗你。有人拿这句话压你了?”
      “嗯……”曹缘点头。
      肯定不是原航公司里的人,那就只能是外面儿来的脏东西了。卜子夏见的也不少了,早就习惯了,他轻声说道:“那是群见风使舵的傻逼,见你大老板遭难了特地来踩上两脚,别把他们当人看,抬举他们了。”
      “好。”曹缘脑子直,接受了这一番话。紧了紧卜子夏的手,盯着他肩头垂落的碎发,曹缘清清嗓子,说道:“夏哥,你头发散了。”
      “行。”卜子夏将自己的手挣了出来,摘下皮筋重新绑了个马尾。
      “夏哥……”曹缘觉得自己喉间卡了根刺,隔绝了声音通道,他莫名想喊两嗓子,却喊不出声来。
      “什……”
      曹缘愣了愣神,猛地低下头封住了卜子夏的唇,灵巧的舌头紧跟着钻进了他的口腔中,小心翼翼地翻动两下,见他没有拒绝,伸手压上他的后脑,用舌尖探遍了每一个角落。
      操,这小子突然抽什么风?卜子夏先是吓了一跳——次次都吓一跳,他这胆子也是没谁了;刚想张嘴喝止他的动作,哪想这小子见门一开不见外的往里窜。没过几秒,卜子夏感觉有个带温度的活物钻他衣服里了。抬手一巴掌拍到曹缘脑门上,见一巴掌不好使又朝他肩颈窝里最薄的皮肤上掐了一把。
      “啊!”曹缘吃痛,直接喊出了声。
      卜子夏抬手又给他一巴掌,“抽风了?”
      “没……”曹缘回想起刚刚做的事儿,连滚带爬地跑到沙发那一头,“你、我……”
      “好好说话。”卜子夏没挪窝,捏了根烟放嘴里叼着,“曹缘,你喜欢男生?”
      “不……不喜欢吧。”曹缘挠挠自己烧红的脸颊,结巴地说。他确实不是同性恋,小时候他还拉过女孩子的手,想象以后会和什么样的女生结婚,过完后半辈子。“我喜欢你……”
      “过来。”
      曹缘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做完心理建设才一寸寸朝卜子夏那儿挪了过去。
      “怕了?”
      “我应该是吃撑了……”曹缘小心翼翼地瞧着他,解释道。
      卜子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怕的就多余,“我不生气,真不生气。”
      “真的?”
      “真的。”
      逐渐放大双眼盯着卜子夏的脸看着。卜子夏的脸真的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鼻尖带着些圆润的弧度,配上着细窄的双眼皮显得格外柔和温润,谦谦君子一般。
      “我喜欢你……”曹缘小声地说道。
      “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卜子夏拍拍他的肩头,“‘喜欢’这词儿有很多种不同维度的解释,但不论哪种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去过度解读,也不会随意评判你这份感情的价值,我们还像从前一样行吗?”
      “真的?”他瞪大双眼。
      “真的真的真的……”卜子夏就差歃血为盟了,“我发誓行吗?我不揍你,不告状,不冷落你,不给你穿小鞋儿,总之你怕的我都不做。”
      曹缘眼巴巴地瞧着他:“那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你得寸进尺这劲儿是从哪儿学的?”
      “你这儿。”
      “……”卜子夏无言以对。
      “你说过你不会歧视我的!”曹缘吱吱叫着,表情有点羞怯。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曹缘端正神色,轻轻按着卜子夏的手,认真地问道:“如果我对你还有……xing方面的想法呢?”
      他愣了愣神,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也太直白了。”
      曹缘撇了撇嘴,“当年你明明说过你最喜欢我的就是这一点。”
      他当初在这么多应聘者里看中了曹缘确实是因为这一点,但可不是因为他喜欢天真烂漫的傻子。曹缘其实一点都不傻,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凡事都敢于发表自己的看法,对原航和尤天宇更多的是尊重而不是畏惧。
      这样剔透的人,一定是在极好的家庭氛围中成长的,平等和尊重是形成这种温馨氛围的本原。卜子夏其实并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人,在权力和资本面前他会畏缩,会逃避,会趋炎附势,会忍气吞声。但不妨碍他喜欢纯粹的人,譬如曹缘和张擎。
      “怎么办啊?”曹缘丧眉搭眼地问。
      “你想让我跟你保持距离吗?”
      他坚定地摇摇头,“不想。”
      “那就维持现状,你觉得行吗?”
      “行。”仿佛想起了什么,曹缘赶紧扒着卜子夏的手说,“别告诉大老板行吗?我不想让他知道,他该郁闷了,我也挺喜欢他的。”
      “你脑子还挺活泛的。”卜子夏笑着调侃他。
      “不是那种喜欢!”曹缘瞪着他。
      “知道了,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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