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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陈思涵死了。”
      现在压力来到了卜子夏的身上。
      小陈是个尤其擅长伪装的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在他的住处找到的绝大多数线索均指向卜子夏个人,沾有他指纹的钞票、手写的票据和文件,字体与本人高度吻合、卷有□□的半根烟头,滤嘴上还有卜子夏的唾液,等等。要么就是明晃晃摆在桌面上,张良买贩毒的种种单据。
      皆是在将矛头指向张良和卜子夏二人,关乎自己的其他线索被消的一干二净。
      “妈的。”方正珩低骂一句。小陈越是机关算尽,越代表他背后的整条毒品链的构架越复杂,势力越是庞大,所以必须及早将其连根拔起。
      庞博文被审了许久,面对警察的问询,他毫不犹豫就将他们大老板“供”了出来,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可谓是忠心耿耿。清楚这时候藏着掖着没有意义,必须协助警方尽早破案,否则不知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我们盛源的大老板原航派我去保护卜子夏的。”
      原航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接到警方传唤。
      下记者会后并未在路上多作停留,立刻驱车赶到警局接受调查。双脚刚落到地面上,裤袋欢快地震了起来。这一昼夜来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坏消息接踵而来,不出意外的话是又出意外了。
      按下接听键,原航沉稳地应道:“说。”
      “大老板,有记者拍到李文带着秘书出现在首都机场的登机口,俩人准备飞美国了!”
      ——
      “李总!您这是要飞美国吗?”一位凑巧得知李文行踪的娱记飞奔到登机口处,臂膀伸得老长,将录音笔递至他的唇边,急不可耐的问道,“您去美国是帮您旗下艺人范苛即将上映的那部作品跑宣传吗?能麻烦您稍微透露一点吗?”
      李文的胡子拉碴、略显凹陷的脸上扣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背脊也有些佝偻。面对娱记的询问,他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是去美国……看个病。”
      这一回答确实令娱记始料未及,他愣完神,磕磕巴巴地问道:“是编……”
      “不好意思,李总不接受采访。”男秘书及时打断娱记的发言,推开李文面前的录音笔,沉声道,“李总得了胃病,反反复复十几年了。我们在美国认识的有相关方面的专家,等病情稳定了就会回国。”
      李文依旧愁容满面,硬扯出来一丝笑容,“确实是这样,不好意思,我们先登机了。”
      见他如此和善,娱记同样回以一个笑容:“祝您早日康复!”
      刚目送李文上了飞机,娱记立刻将这次会面添油加醋一番,有关「李总疑似被卜子夏传染艾滋病」的通稿扔到博客上,并迅速被吃瓜群众刷成头版头条。
      ——
      原航听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料到他会跑,就是没想到这老东西倒还有个当演员的心,临走也不忘演一出滑稽戏踩卜子夏一脚。但不得不说,这一手很聪明。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在美国出差的公司员工,简要地吩咐道:“让他们多留心,再派点儿人去。”
      “好!”
      挂了电话,一位女警将其引到一张铺满散乱文件的办公桌旁,她匆忙道:“你先坐在椅子上稍等一会儿,我们队长马上就来。”
      安然落座,原航闭了闭眼,眼球酸涩不堪,太阳穴隐隐炸痛,这一天折腾下来,他不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差不多见底了。
      “原航,原总,对吧?”宜宾市禁毒大队支队长方正珩在自己的工位上伸了个懒腰,出声叫醒闭目养神的原航,同时站起身将手递过去,“方正珩。”
      “原航。”原航起身回握他的手。
      干了十几年的缉毒警察,方正珩一眼就能分辨出面前的人吸没吸过毒。他十指交叉,搁在腿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损失惨重吧?”
      原航笑了笑,没回应。
      收起看热闹的心态,方正珩拖着凳子朝前挪动一寸,直接切入正题:“为什么让你的员工庞博文和赵阳前后保护着卜子夏?为了提防谁?”
      “只是合理怀疑。”其实原航手中并没有掌握哪怕一条指向性证据能证明这通通是李文的手段,但正如李文将多数风险转嫁到卜子夏身上一样,原航同样在转移部分股东的视线。
      “啊……”方正珩晃着脚腕,仰面盯着天花板,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最近没能睡几个安生觉。无数条繁杂的线索在大脑里排列组合,其实没什么能问的了,他随口问道,“卜子夏经常出入那家粥子铺吗?”
      原航与卜子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他的行踪基本了如指掌。他缓缓道:“他大概是六月中旬发现的那间铺子,期间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一趟。十月整到十一月中旬到广西、贵州一带采风了近四十天,回来后照旧。”
      “真巧啊……”方正珩转动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依王姨给出的证词,陈思涵一年前首次到李家粥铺吃饭,近四个月前开始,到店铺内消费的次数明显增多,且在卜子夏前去采风的十月,陈思涵也消失了二十多天,不知去向。
      卜子夏吸没吸过毒不多重要,依方正珩的判断,他至少不是个长期吸毒的瘾君子。重点是,陈思涵留下的些许有关□□交易的线索通通指向了卜子夏本人,他一死,调查工作陷入瓶颈。仅一天的功夫,他的上下线就能全部逃之夭夭。
      时间啊时间,怎么就流的这么快?
      “方队!”刚才为原航带路的女警跑到方正珩旁边,和他耳语片刻。
      “嗯,知道了。”方正珩从抽屉里摸出来一根烟,划亮火柴点上,“原总,跟我们警花叶子去录一份口供,这几天电话保持畅通啊!”说完叼着烟匆匆离开。
      叶乐乐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顺了顺短发,走到原航旁边轻声说道:“跟我来这边。”
      “抓着谁了?”扔了烟,方正珩大步走到审讯室里,朝对面一看,嗬,熟脸儿啊!他笑着问道,“钱三儿,又进来了啊?”
      钱三儿低着头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打招呼:“方……方队。”
      “满面红光啊!说说吧,谁给你供的货啊?”
      “说了您也不认识,人早跑了……”钱三儿小声道,明显不太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
      方正珩笑的云淡风轻,看上去很亲切。他用指甲轻扣桌面,出声道:“不乐意说啊?也是,这回铤而走险,帮上家跑了二百克的货,交代了就得无期往上,是不是啊?”
      钱三儿猛的抬起头,愕然地瞧着他:“我不是、不是……”
      “货走到哪儿了?”方正珩依旧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眸中蕴含着十足的压迫感。
      “自贡……”钱三儿坑巴地交代了一个地名。
      方正珩日常就是一张笑脸,但很难从中看出丁点儿的温情。他接着问道:“不止吧?说实话啊!”
      “还有六盘水……方队,真只有这俩地方,您也知道我身上没多少钱,跑不了多远。”
      “你小子是真不会做生意,流的比揣的快,那能存着钱吗?”方正珩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笔头点了点其中一行的名词,对钱三儿的供词存疑,“你这批牌真是张良的货?”
      钱三儿唯唯诺诺地点头,头颅微垂,眼珠子时不时向上飞,怯懦地瞄着方正珩。
      “你看你,”方正珩没抬头,目光继续扫着手里的文件,略有无奈的提醒他,“进都进来了,老实交代比啥不强?”
      他急急忙忙地接话:“我说的是实话,真是张良的!他亲自放我手里的!”
      据张良的证词,他最近经手的三百克□□皆为“双狮地球牌”,由于是极品货,稀有珍贵,联系的下线基本都是稍微有点儿家底子的,被其称为高端客户的那批人。张良洗钱的手段虽不高明,但依然有毒贩的心计,不仅不会让钱三儿这种傻冒去送,更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跑货。
      “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个月之前……”
      方正珩向门口的同事递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转身出门给在医院看守张良的警察打了个电话。
      张良听完破口大骂:“钱三儿?!放他妈的鸟屁!我啥时候给过他三号面儿啊?就算我给了,我是脑子里滚火了才他妈让他在年关口去他娘的火车站还他妈坐火车去卖!”
      面红耳赤地骂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喝了口水,呛的满胸口都是水渍,随手抹匀,他对着警察手里的手机大喊:“您可得明察秋毫,钱三儿诬赖我!我真没给过他新货!”
      两人各执一词,拼命和警方解释自己是对的。方正珩放下资料,换门口的同事进屋继续审,自己去走廊上就着窗口的寒风点了根烟。
      二十五,开始春运了,在各个省市人流量如此大的关口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他接通电话,叼着烟口齿不清的应了句:“啥事儿?”
      “你人呢?把烟掐了赶紧过来!”
      “来了来了!”挂掉电话,方正珩嘬着烟屁股猛吸一口,朝垃圾桶的灭烟缸里一扔,一路小跑到会议室和省厅的总队长碰头。
      “磨磨唧唧的,过来!”总队招招手让他上前,侧开身子跟他介绍旁边的人,“认识一下啊,王明勇,张良那条线你跟他交接一下,你主抓陈思涵的线儿。”
      “你好你好,方正珩。”方正珩笑着握了握王明勇的手。
      “年前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整个年恐怕也难过消停,”总队交替拍了拍他俩的肩膀,“都辛苦了。”
      张良的线如果进展顺利,八成是个横跨多省的案子,费时费力。陈思涵的线儿现在举步维艰,毒圈的特情人员手中与其相关的线索极少。
      都难,都不容易。两位队长对视一眼,笑了笑,职责所在,无需说的太多。
      叶乐乐将能问的全问完了,有几个问题穿插着问了两三遍,确认无误后嘱咐原航这些天一定要时刻开着电话,有警方的来电要及时接听。
      原航微微颔首,拉开椅子起身准备离开警局。
      编剧出了事,剧组应该要停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部片总编剧那一栏的名字必须换掉,在还他清白之前,卜子夏这个名字一年内怕是没机会再出现在任何一面荧幕之上了,他以往担任编剧的影视作品统统遭了牵连,可能面临下架。甚至更糟,如果卜子夏不幸染上了毒瘾,记录在案的这三年内,不会有任何工作单位要他,这辈子都甭想在圈子里翻身了。
      大步朝门口走去,原航的步伐沉稳而果决,没有任何的犹疑。铜枝铁干,无坚不摧。
      ——
      “哎,你看最近娱乐圈的新闻了没?”
      “看了,卧槽,闹的是真的大。这圈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折腾不出来的!”
      “毒品有什么好的?时间长脑子都坏了。我记得之前哪一个课题组还研究过来着……”
      魏丘用职工饭卡付了钱,端了一盘素菜和米粥到空桌落座。教职工餐厅的菜品比较丰富,西兰花还绿油油的,食材很是新鲜。打开笔记本电脑,视线楔在屏幕中的期刊文献上,随手夹了一块切的方正的胡萝卜粒放入口中缓慢咀嚼。算是魏丘的一个怪癖吧,只在一小堆切丁的蔬菜里挑形状规整的吃,卜子夏为此拎着刀追着骂了他无数次。
      “魏丘!”大学同事将餐盘撂在桌上,坐在他对面,“你咋又是一个人,多少人想跟你拼个桌你都不乐意,神经又粗又直,难搞的很。”
      魏丘笑了笑,咽下口中的食物,抿了一口温水,问道:“你们组的研究经费下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曹子弘的研究方向是生物物理,硕博是在日本读的,国内从事同领域研究的同行少得可怜。他翻了个白眼,执起筷子飞速朝嘴里夹菜,塞满了才含糊不清的答道,“估计没戏了,名额让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狗日的抢了,娘希匹的。”
      “节哀。”魏丘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手头上的研究差不多算是个无底洞,时间长了你看学校还有钱给你填没有!”
      魏丘本科学的生工,随后去哥伦比亚大学读完了生化硕博。在美国那几年带他的教授十分器重他,听闻他要回国不厌其烦的给他发了无数封邮件挽留,当时和他同组的学生戏称老教授为“被遗弃的怨妇”。
      他从美国带回来的研究原地踏步有一段时间了,投入和产出甭说成不了正比,差不多和数吨石头扔进湖里,一丝涟漪都掀不出的感觉一样。“二十一世纪属于生物”这句口号喊了也没几年,国内同样从事生物大分子研究的学者寥寥无几,魏丘更多的时间里都在孤军奋战。
      科研这种工作,若不是真心热爱,很少有人能耗的起这么多的时间、脑力、精力和钱财去探索一条看不到头的“死胡同”。
      “那时再说吧。”魏丘神色淡然的回道。
      “‘生物的世纪’,”曹子弘自嘲地哼笑几声,“这趟快车我也想搭搭,人不等我,没法儿。”
      “再过几年就行了。”
      曹子弘叹口气,想了想,也是,“生物人够数了,重视度估计也前后脚的来了。”
      魏丘伸手在电脑的触控板上划了划,调出自己准备发表的一篇论文,有意和曹子弘探讨一下:“我目前研究的理论方向是……”
      “卜子夏?这么牛逼的编剧还吸/毒啊?难怪!他那么多牛逼的剧本不会都是磕嗨了写的吧?”凑热闹般的嬉笑声从他餐桌的周围传来。
      听见这个名字,魏丘放在触控板上任意滑动的手指僵在一处,旋即扔了筷子,起身快步流星地走到八卦此事的两位同事旁边。
      “额……魏丘?有事吗?”罗星原被突然闪到身边的影子吓了一跳,尴尬地笑着问他。
      “星原,关于卜子夏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啊?”罗星原打量着他的神情,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卜子夏的名字,等页面一点截截的刷新出来,将手机递给他,“喏,关于他的花边新闻网上传到处都是,你竟然不知道?”
      手机对魏丘而言就是个打电话的工具,如果没有人联系他,这种现代科技对他来说还不及一块红砖有用。他接过手机极速浏览上面的内容,几息之间将手机递回她面前:“谢谢。”
      曹子弘见他一来一回地乱跑,稀奇道:“急头白脸的,出啥事儿了?”
      “帮我收拾一下餐盘,改天请你吃饭,我有事儿先走了。”魏丘抱起电脑匆匆跑远。
      “哎!你哪儿去啊!?”曹子弘冲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大喊,简直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着抱怨了几句,拾起筷子继续吃饭,“现在的年轻人,一惊一乍的。”
      飞奔到车库取车的路上,魏丘一刻不停的按着手机试图拨通卜子夏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冷静下来,推测他的手机应该在警方手里,下一秒果断打给了卜馨月。
      电话铃声响了两秒,卜馨月立刻接通:“魏丘!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还有气。”卜馨月察觉他呼吸急促,连忙劝道,“你千万别去找他,见不到的。还有,尽量别联系他,卜子夏目前为止还是嫌疑人,你千万不能被牵扯进去,否则你工作就毁了!”
      博客上的一篇文章头几句就是:圈内知名编剧卜子夏因吸毒过量仍在抢救之中。魏丘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遮紧双眼,呼吸间皆是慌张和无措。
      “抢救过来了吗?”正因为懂得毒品的可怖之处,才会如此胆战心惊。
      卜馨月温言细语地安抚他:“你别怕,救是肯定救过来了,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我知道了。”魏丘缓缓俯身,头抵在方向盘上,无力地回道。
      “你放心,一旦有他的消息我就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我哥命硬的很,肯定不会有事的!”
      “好,麻烦了。”
      “瞧你说的,麻烦啥啊,一点都不麻烦,别担心了啊!”
      他的爱人决不可能主动吸毒,魏丘心中笃定。卜子夏向来遵纪守法,好多年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个税算错少交了一部分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被有关部门处理了。魏丘问过他为何如此谨小慎微,他嬉笑着回道:怕白送别人个搞他把柄。
      “要怪就怪我太牛逼了。”卜子夏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也是因为他得罪过不少人。“放心,对我来说没什么比看见自己的本子被搬到一个又一个大荧幕上更能令我高/潮的了。”
      中国对毒品的打击力度之大,魏丘可以预见,卜子夏日后在圈内的发展道路应该会被堵的严严实实,甚至绝大多数涉及书本、剧本创作的相关行业,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创作是卜子夏的命根子。
      同样是在凭借着一腔热血过活,两人才会横跨两个行业、两种生活,毅然走到一起。
      “你爸妈……”
      “唉,我爸妈都还不知道,我让他们俩的亲戚朋友帮忙瞒着呢。”卜馨月连连叹气,临过年,儿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哪对父母承受得住?“我记得今年过年我哥要带你回家吧?”
      左手撑着额头,魏丘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没事儿啊,什么时候都能回,我们一家都欢迎你。马上过年了,我打算骗二老说他先回你娘家拜访,明年再回卜家,你别串词儿啊!”
      “好。”魏丘轻笑两声,浓浓的苦涩盘旋在胸口,搅得他心脏生疼。
      “我哥可能会得艾滋这事儿,你……哎,你也了解他,他从来没有背着你瞎搞过,闹成这样都是被那个瘾君子害的,划口子那人有用针管注射的吸毒史,如果你……”
      “我不会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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