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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地上摆着一座玻璃质的烟灰缸,盘面面积不大,但上面的纹路很有意思,为防滑而设计的海浪型外壳两侧分别被两位下元三品五炁解厄水官金灵洞阴大帝旸谷帝君环抱,下元节那天他在南方手工艺品摊儿上买的。看到这模样的烟灰缸他刚还想笑来着,没想到被摊主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对水官不敬要灾祸临头的。他这行的人就算顶天立地,哪个不也得多少信点儿这劳什子事情。连连低头认错,说了句“有口无心”,尔后花了八十块把这烟灰缸买了。
      最近头顶隐现红光,卜子夏抖着手燃了根烟,不都道过歉了吗?这烟灰缸自打落他手里他是一粒烟灰都没敢往里弹。感觉上当了,脑子里若真有纯真信仰怎会把水官做成盛火的容器?
      眼瞅着一年转瞬即逝。已经立冬了,卜子夏添了冬衣,穿了秋裤,还是感觉有股子寒意吐着信子顺着他的脊背向上窜着。捧起水官晶棺,端正地摆在门头旁边的鞋柜上,保证次次入户门都能跟当家的打声招呼,以示尊重。
      不信,当然不信。信!咋能不信?千百年来农耕文明下的百姓所怀有的朴素信仰,他势必要尊重。摆人?摆人有啥用!除了原航这大傻子,没人会保他护他。还不如等着时来运转,狗屎上脚。
      “哪儿搬来的香炉?”原航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捻着三炷香鞠躬,口中还念念有词。
      “别提了。”太丢脸了,卜子夏懒得说,“树上的冰溜子都快砸脚面上了,你就穿这么点碎布条?嬉皮士啊?”
      原航笑着解释道:“刚下飞机,没来得及换。”
      “工作顺利吗?”卜子夏先伸手探了探暖气片上的温度,随后领着他进屋,把沙发上小山似的资料和书籍扒拉开,空出一个人的位置,“先坐。”
      “还不错。”原航实事求是。最近他砍了自己一多半的睡眠时间投入到公司事务中,点对点的沟通确实既省下了时间,又减免了信息层层上报导致的实质损失。意外之喜是,公司很多员工对原航的印象有了改观,因为这大老板为了稳住人心,体贴和面包是一个都不少。
      “我听说了。”卜子夏叉开腿坐着,面上俱是温暖的笑意,“挂俩乌眼青,但满面红光。不行我给财神爷撤了,捏个跟你一个模样的小人摆门口得了。”
      “到年关了,嘴下积德。”
      财迷心窍的卜子夏请二爷卜一卦,“这部电影,你估算一下,能挣多少。”
      “不好说。”
      心念指掐,恐有小人作祟,坎深坷杂,难保气数长久。
      原航不愿打击他的信心,只是说道:“这部电影是个试验品。”
      “我懂你的意思。”卜子夏与他心有灵犀,有些话点到为止便能思绪互通。“内地市场的潜力是无穷的,观众的喜好既多元又大同,我看好这部片子。”
      “我准备扶持些新兴导演进入内地市场。”原航将下一步计划说了出来。
      “成本呢?”
      “不计成本。”
      “我操!”卜子夏粗口狂飙,再财大气粗也禁不住这么花的吧?“我冒昧问问您这是拉山头呢还是真有此意啊?”
      “这条赛道不能总让老东西们占着。”原航最近说话有点痞气,怕不是入戏了。“新技术必然需要吸纳新人才,形成规模,提高产出。为了实现电影工业化,我可以不计成本。”
      “你这好意他们领吗?”
      “无所谓。”原航不在乎。这条路是中国电影市场的必经之路,好莱坞早有先例,他们不再需要摸着石头过河,山高水长还是坦途一片,只看这零到一的这一步,有没有人愿意走。为此他可以不计成本,不较代价。
      在他的引领下,卜子夏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仿佛也看到了那日景色,红旗振扬、烈日当空,他们的脚步轻快,足迹早已遍及整个世界。
      “原航,我之前是不是不经常夸你?”卜子夏哆嗦着说,心擂如鼓。当初丝毫不敢吐露的期望,直到如今,国家的综合实力托举着中国的电影文化产业剑指西方,同台竞技,这才是全球化的意义不是吗?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的蓬勃发展,下一步怎么走,他不去思考,因为那一天早晚会来,他现在只觉得热血沸腾,快要落下泪来。
      原航没听懂他的意思。
      卜子夏扶着双膝站起身子,双手跨过那座木质茶几,捧上原航的脸,身子一弯,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的双唇与他紧紧相贴。
      其实业内早有人如此说道,可惜他们有心思想却没资本支持。原航有无穷的信心,所以敢赌,敢拿出所有资源,走那条多数人觉着险、甚至没有必要走的“歪路”。
      鹰击天风壮,鹏飞海浪春。
      夙愿未了,原航怕是也不会后悔。人事未竟,何谈天命?
      他杂乱的呼吸喷在原航的鼻底,一下强,一下弱,交缠间因毫无章法的动作重重的磕上彼此的牙。卜子夏吃痛,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折起腿窝单膝跪在茶几上,将滚热、不羁的舌尖探得更深,吻得更狠。
      说句破坏气氛的话,卜子夏的气力之大,一味地捧着原航的后脑亲吻着他,差点令他头首搬家。
      原航仰起头温柔地回吻,喉间渗出低低的笑声。他这猴急猴急的模样着实令人不由得发笑,但心里头由衷感激他的冲动——每一次他们迈步到悬崖边上的那刻,主动破局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卜子夏。
      “你笑什么?”卜子夏缓缓撤了出来。听语气好像并未恼火他不合时宜的笑声,反而有跟着一起乐的苗头。
      “你笑什么?”原航笑着反问道。
      “我他妈问你呢你问我!”卜子夏稳稳托着他的下巴,情难自抑地乐出了声。
      原航克制住放声大笑的冲动,拉来他的胳膊,闭上双眼延续了这一久别重逢的美好。
      ——
      又是一天外景,日头正当时,驱散了不少入冬以来积攒的寒气。
      坐在大后方的卜子夏终于也是服老了,鼻梁上架了个灰边眼镜,拿着一本书仔细看着。
      “卜哥!”
      一阵讨嫌的声音在卜子夏耳边炸开,他赶忙扔了书捂紧耳朵,扭头看了过去——张擎。话不多说,弯腰拾了书本撒丫子就跑。
      “别跑!”张擎大喝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叫阵。
      卜子夏体虚气短,没跑出去几百米就不行了,他眼前一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冬日里的汗流出了夏日的感觉。他双手撑着地,这孩子的烦人程度旁人可能无法体会,认命了,“你怎么来了?”
      “探原航老师的班。”张擎老实说道。
      “前面走着。”正好他看书也看累了,跟这愣子聊聊解解乏,“探原航的班?这部片子的主题曲原航给你了?”
      “不止。”张擎维持八字形的滑稽走姿,双腿绷直,纯靠胯骨驱动,半身不遂似的。
      太闹心了。卜子夏抬腿给了他一脚,骂道:“好好走路!”
      “哎靠!”张擎一个趔趄,差点没拍地上。
      “什么叫不止?”卜子夏接着问道。
      张擎拍掉身上的土印子,一点明星包袱都没有,摆着笑脸跟他解释道:“我最近跟他开了个公司。”
      这倒是个新消息。这傻小子一点也不知道捂着,卜子夏发问他就敢撂实话。卜子夏站定,还是随着好奇心追问了下去:“什么公司?”
      “音频制作公司。反正只要跟声音相关的,需要前沿技术的,全是我们的主营业务。”
      三个多月前原航拿着团队的任务书找张擎签字,原航借了东风,与他磋商了这家公司的发展战略。张擎现有的公司配备了大大小小六个录音棚,功能各异,除了他日常替人制作音乐所用,其他的稍显浪费。经原航点拨,他也来了动力,打算将盈余的设备和人员搬到新公司拓宽实业范围,原公司照样走孵化潜力股的老路子。
      原航作为原始股东却拿了极少的股份,将公司经营权托管给张擎,让他野蛮生长。张擎手里的人脉精良,是各行各业,五花八门,这下全有了用武之地。游戏、动画、电影、电视剧、广告、配音、混声、母带、拟声、UI等等,令他玩的不亦乐乎。
      这不,玩开心了,来当面道谢了。
      “他还挺牛逼的。”卜子夏喃喃自语。为了完成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原航默默付出的努力比他想象的更多。
      张擎没听见卜子夏的声音,只是勾着头看他手里的那本书,问道:“你最近有新活了?”
      “想知道?”卜子夏瞄了他一眼。
      他琢磨了片刻,举手回答:“刘导的那部戏吗?”
      卜子夏好笑地照他脑门上拍一下,这狗日的精明着呢!“这都能猜得到?”
      “这事儿凑巧了。上个月参观公司录音棚的其中一位就是刘导,让我帮着引荐一位优秀的作曲家,”他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我帮他和日本的一位音乐大师牵了个线。”
      “懂了,背着经纪人偷溜日本参加发布会的时候顺道儿认识的?”
      他瞪着眼,支支吾吾的反驳:“诽谤!诽谤啊!你再散布谣言我就告你!”
      “告吧,”卜子夏老神在在的掏出诺基亚,按下一串号码,“稍等啊,我先打个电话。”
      “哎哎哎!把手机放下!”张擎鬼哭狼嚎地飞过来抢夺手机,生怕他打给自己经纪人。
      “喂?”电话那头是男人的声音。
      张擎松了口气,站直身子尝试夺回自己的风度。
      “刘导,咱今天下午见一面吧,对,剧本的事儿,好,我叫上原航,那我先挂了。”卜子夏揣好手机,抓过张擎的脑袋瓜一顿撸,这小孩儿稀罕人。他从未料想到这般乌烟瘴气的圈子里能有如此清流的存在,虽然像个愣子,虽然贼缠人,但绝对是个现象级的宝贝。
      风水轮流转。张擎让烦的撒丫子就跑:“我明儿再来!”
      这两个月来原航操劳过度,正趁着不用拍戏的空档在屋里补觉。时间滴滴答答流逝,他躲在被子里睡了个天昏地暗,若不是卜子夏的声音较之周公更能勾他的魂,怕是房屋崩裂他也醒不过来。
      “刚醒啊?”卜子夏笑着问道。
      “对。”原航发丝凌乱,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与他平时高大伟岸的形象背道而驰。
      “进去穿个衣服,赴刘导的约。”
      “有思路了?”原航引着他进屋。
      “有一点儿,但不多。为了庆祝这一点,我决定找刘导套套瓷,看能不能把那段传奇往事挖出来。”卜子夏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朝周围扫视一圈,还是原航的作风,屋里的布置和零碎摆件一丝不苟,各归各处,强迫症似的。
      原航套了件黑色毛衣,将毛衣领子折到合适的高度,随意拿手指摆弄了下凌乱的头发,简单一套出门准备做完,便打算跟着卜子夏出发。
      “嘶——”
      “忘东西了?”原航回头看去。
      后槽牙一错,他暗恨自己功力太浅,抵不住原航的色相诱惑。
      果然还是有心啊,若是无心,哪怕这副皮相再额外贴上一堆金条,他怕是也难上瘾。
      低下头不看他,卜子夏走至最先,装作无事发生,“撞着脚了。”
      “脚下看路,走吧。”原航拉来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与他十指交缠。
      “你最近挺自觉啊。”卜子夏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迈着步子。上一刻还潮湿冰凉的指腹在贴上他手背的刹那,悸动犹如暖色闪电,从指尖回流至心脏,令他颤栗不已。
      在感情中完全失权的那三年,他温吞迟滞,推翻所有交涉平台,任由自己沉浸在温柔乡中,随着卜子夏洒落的情饵心安理得地兜着圈子,那本就是懒惰、是推诿卸责。直到今天,他可能才明白过来,若当年主动破局的是他,如今的他们能否还有重获生机的希望?
      二人上了车。原航掌握着方向盘,看了眼时间,对他说道:“刘导的庄园离市区很远,你想睡可以睡会儿。”
      “聊聊天儿?”
      “好。”
      黑色外壳的丰田佳美在尚未铺装完毕的农村道路上咣当了快两个小时。这车进口的,B级车,二十来万,也没多豪华,但190匹的马力稳配丰田家的招牌发动机,换挡犹如热锅滑油,搁谁路过都得多看上几眼。这车镜子上还挂着原航打磨的小木屋,摇摇摆摆,摆摆摇摇。卜子夏听说他宝贝这台车,连胶圈抹油都亲力亲为。这里瞅瞅那里摸摸,这小子的脑子怎么长的,一门主炮打上百个靶,靶靶落定,还有余地。
      不知不觉,车辆晃荡到一个破败的门脸儿前,走进一看他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座茶庄。刘瑞还挺有意趣,自己搭了个小院子,没事了磨墨下笔,有事了宴请宾客,“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走不动道了生活也不能落下。
      “终于来了!”刘瑞笑着从大门迎了过来,直接一人给一个热情的拥抱,“快请进!”
      内里的装修风格充满古色古香的典雅气息,墙上还挂了数幅墨宝。他凑近仔细打量其中一幅小楷,字体温润秀劲、法度严谨,但没有落款和印章。
      “您写的?”
      刘瑞回过头来,温声道:“是我写的,喜欢就送你一张。”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幅字,颇有明代大家文征明之风骨,他连连点头,“您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可得算话。”
      刘瑞抚掌大笑,给他立了个保证,“哈哈哈,小航作证,改天我亲自差人送你那儿去!”
      三人落座。刘瑞净完手,接来些开水烫杯温壶,用精致茶勺舀出些刚掐下来的龙井嫩尖儿放入壶中,复倒了些沸水,进行一次洗茶。随后才轮到冲泡阶段,再次倒入沸水,分三次灌入,最后才盖上壶盖儿。
      亲力亲为地给两位客人分杯装茶,送到各自面前。刘瑞甩甩手,对自己这套纯粹臭显摆的表演嗤之以鼻:“累得半死!演过头了,都当没看见啊!我以往都是直接夹点茶叶泡上一分钟就喝,洗茶啥的从来不干。哎呦,装这通也不知道演给谁看呢。”
      卜子夏不见外地直接笑出了声,捂着肚子笑到脸酸。
      原航面上也泛起涟漪般的笑容。
      “我这表演能把小航逗笑了,倒也不亏。”刘瑞和蔼地说道。
      三人笑完,便见卜子夏执起茶壶给刘瑞续了一杯,好整以暇,问道:“刘导,咱俩‘定情信物’也送了,您给算算,这感情算深吗?”
      “臭小子!”刘瑞弹了他一下。
      “那扯回正题。本子我有点头绪了,但还得您给点拨一下,给我个方向。您也知道我这人越是刚刚有奔头的时候越是坐不住,咱爷儿俩情深似海,说一句?”
      刘瑞哼笑道:“合着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没回答,卜子夏坐在那里傻乐。
      “写你想写的,你想表征什么就表征什么,我不干涉。”
      话音刚落,卜子夏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手边人的身上,像被武林高手定了身。原航安静地坐在一旁,纠缠他桌下的手指,但笑不语。
      刘瑞不动声色地扫向原航,随即扬起了一抹颇有深意的微笑。
      “行。”卜子夏拉开椅子起身,“我去上个厕所,你俩先聊。”知道刘瑞肯定有要紧事和原航说,他也不好在旁边听,沿这座庄园溜达一圈算了,喝茶喝的刮嗓子。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瑞叹了口气:“小航,心思都写脸上了。”
      “年轻气盛,我也控制不了。”原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他是真没办法。
      刘瑞闷笑几声,说道:“你啊,话少心思重,小孩儿似的。”
      他笑着点头,完全不否认。
      “你应该也知道了,”刘瑞总算提起正事,“借着小夏四年前官司那事儿,李文准备联合台湾的几个封杀这部片子,你手上的项目估计多多少少都受到影响了。”
      确实早就收了风,他早有预案。原航淡然道:“您放心,我会把影响降到最低。”
      “我担心的是,李文眼下一只脚吊在悬崖边儿上,知道奈何不了你,他可能会对小夏动手。”刘瑞也曾经和李文打过交道,回想起他阴鸷、如蛇信般的目光都会感到一阵恶寒。如此心思歹毒之人,若对卜子夏动手,目的就绝不会单纯的仅是雪藏他,为一晚节难自保的小编剧没必要小题大作,而是会借他之手将原航拉下水。
      “我知道。”原航暗中派了些人手,让他们时刻紧盯卜子夏周围的可疑动向,过了快五个月,李文还真能沉得住气,没有出手。
      “小夏是个好编剧,现在却被李文当成了炮捻子。唉,这圈子里的腌臢事儿真是避犹不及,希望他还有点惜才之心,不做绝,至少给小夏留一点出路。”
      回去的路上,卜子夏霸占着后座呼呼大睡。下午为了给人爷儿俩留说体己话的空间他愣是在周围走了个把小时,现在累的连腿都抬不起来。刚到酒店,他像和车有心灵感应似的,突然坐起,将脸上多余的头发拨开,愣神儿片刻,问道:“到家了?”
      “到酒店了。”原航为他打开车门。
      “饿了,有饭没?”
      “曹缘在你房间门口等你。”原航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回公司一趟。”
      卜子夏人傻了,他震惊道:“黑灯瞎火的,现在?!你回北京?!”
      “明早回来。”原航低头在他唇角印了一吻,随后开车消失在大路尽头。
      不愧是当老板的,成天跟打鸡血似的来回拉锯,奔波劳碌下还能保质保量完成工作。卜子夏摇着头走进酒店大门,相比之下他跟古稀老人一样,眼瞅着要走了。
      “夏哥!”电梯门口的曹缘兴奋地挥手。
      “冷不冷?”卜子夏摸摸他的耳朵,倍儿凉,“走,赶紧回屋。”
      “不冷。”曹缘定定地看着他,牵起他的手,“你现在这造型贼像个漂亮的艺术家!”
      “……什么叫漂亮的?”
      曹缘羞涩地挠挠脸,“就是好看的意思。”
      无奈的扫他一眼,卜子夏按下楼层键,问他:“脑子里成天寻思啥呢?”
      卜子夏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他的皮肤很白,五官虽不是太亮眼但组合起来却显得格外儒雅、稚气,再配上一头束起的中长发,任谁看都觉着是个才貌双绝的妙人儿。但他本人却总不修边幅,成日都是掉色的休闲裤配板鞋,好好的一张脸让浪费的干净。
      小助理讨好地凑上去,硬是要挤着他走:“夏哥,我给你买了一堆东西,你想吃什么自己挑,吃不完就剩下我吃。”
      “谢谢,但咱不至于吃剩……你挤我干什么?”电梯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卜子夏让这颜狗挤到角落里,腿都迈不开,“你他妈站好!”
      小助理捂着屁股站直,颠颠而地跟卜子夏进屋。
      吃完寡淡却丰盛的一餐,眼瞧着卜子夏又开始抽烟了,曹缘简直一头雾水,他不早就戒了吗:“夏哥,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啊?”
      这小孩儿管的可真宽。卜子夏专注地在电脑上打字,头也不回地说道:“自制力太差,一发愁就想点上一根解解乏。”
      “哦。”
      把烟头按灭,卜子夏看了眼时间,“十点了,你要是懒得回去就去大堂重新开个房,我给你报销。”
      曹缘眼吧吧瞅着他,“我能睡你屋沙发上吗?”
      “行,等着,”卜子夏不浪费时间,当即打给前台,“给你要床被子。”
      小助理欲言又止,本想向他说明近期发生的、与他相关的事情,话到嘴边偏又说不出口了,他压力这么大,怕再激着了。
      他抱着靠枕,脑袋搁在上面:“假如有朝一日你干不成编剧了,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问这干什么?”卜子夏敲完一个字,动作顿了顿,转头问道,“李文总算出手了?”
      “‘总算’?”他这用词把小助理搞的晕头转向的,“你还盼望着他给你穿小鞋儿啊?”
      “我有病啊?”他叹口气,“李文就不是个能沉住气的人,所有得罪他的人基本一周之内就让料理掉了,打谁都跟打狗似的。哪像我,还让吃了五个月断头饭。”
      “再说我一个小编剧,他也犯不上跟我勾心斗角的。”卜子夏又点了根烟叼着,“我估摸着,他是想搞你们原总,硬刚了一个季度发现收效甚微,公司差点儿都被掏空了,就只能转过来收拾我,借我的手拉原哥下水。”
      曹缘听懵了:“怎么借啊?”
      吐出一口绵长的烟气,卜子夏笑笑:“同性恋呗。”
      其实这一手伤不到原航什么,因为你仔细想想,大家真的在意这一群体吗?这个标签于外人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瞬即逝。真大不了,就在幕后躲个一年两年的,之后该干嘛干嘛去了。他不怕当过街老鼠,他怕被当成火药,炸的原航体无完肤。
      “啊?”曹缘很喜欢卜子夏,所以不觉得同性相恋有多么难以接受,“夏哥,你和原总不是挺志同道合的吗?为什么当初会和他分手啊?”
      卜子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半晌后才给他一下:“你这孩子哪儿来这么多的问题?”
      “疼!”曹缘捂着头顶,委屈巴巴的撅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俩吃一锅的饭,脾气又都这么好,多般配,我是左思右想想不明白所以才问的。”
      “甭问了,我的问题也好他的问题也罢,都过去了,再想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曹缘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夏哥,听说当年是你把原总甩了,想给自己开脱啊?”
      小嘴还挺能说。卜子夏无言以对,手指用力碾灭烟头,转过身后又叹了口气。
      “我确实有错。”他开口说道。
      曹缘正咬着果丹皮,听闻这话迷茫的抬起头:“怎么又承认了?你后悔了?”
      “不后悔。”卜子夏硬说后悔,悔的也是自己一意孤行的行事方法,话说的太武断,伤了对方的心,但决不后悔分手这一行为。他当初如果后悔了,就不会再接受小丘的心意,他的确是个渣子,倒也不至于是个海王。
      “哦。”小助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开始!”新的一天,新的镜头开拍。
      旧金山,美国。
      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听见敲门声,起身前去应门。刚拉开门,只听那陌生人说:
      “郑文君老师,您藏的还真严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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