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倘若卜子夏还醒着,他一定能完美无缺地解释上面四个问题。路是卜子夏自己走的,他一早就清楚名利场中的吊诡和尖锐,有舍才有得的可能,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即便随之而来的是畸形的功成名就,他也不后悔。一是追求所在,而是后悔也没用。
      哑口无言的却是原航。
      “大老板,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帮夏哥?”
      “混蛋玩意儿!”刚进门的尤天宇听到这句话眉毛都气飞了。一脚蹬在曹缘的屁股上,力道之大,毫不留情——真是个大傻逼。“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咋不是!”曹缘瞪着眼抬杠。
      “你他妈成天夏哥夏哥的,你考虑过你大老板了吗?咋了,就因为原航有钱、有脸、有权,他就该死?他就活该替你夏哥蹚这火吗?原航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知道他这一路走过来丢了多少东西吗?”
      劈头盖脸一顿骂,曹缘终于住了口,努力消化完尤天宇的声音,丧眉搭眼跟原航道歉:“大老板,我错了。”
      原航本就没有生气,他揽紧卜子夏的身体,快步流行地向前走:“先去医院。”
      “滚去前面开车!”刚说错了话还想坐后座等人伺候?尤天宇扬手兜了小助理一巴掌,警告他最好把嘴闭严实了,“再敢说一句混账话小心我抽你!”
      小助理自知理亏,捂住后脑勺颠颠儿地跑到驾驶位,拉好安全带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又顾念着原航骨裂将好,回头嘱咐他调紧腰靠。曹缘笑嘻嘻地说道:“大老板,要不您把夏哥先送给二老板抱着?我怕您胸口疼。”
      “……”尤天宇手又痒了,混蛋玩意儿。他扭头看向原航,一脸嫌恶,警告道:“你敢把人撇给我你试试。”
      眼见卜子夏近气多出气少,原航内心愈发不安,压根没听见尤天宇的声音。“先朝最近的医院开。”
      “原航,至于吗?”尤天宇早年跟着眼前这位老板入行的时候也时不时喝到人事不省,老板虽好说话,该补偿补偿该放假放假,体贴入微,无可指摘。但因老板行事冷峻,感觉就是没怎么入心。“顶多酒精中毒,洗个胃就好了。”
      “严重也会要命的啊!”曹缘操持着方向盘,在午夜的公路上狂奔,嘴上还不忘责备尤天宇的冷漠,“二老板,你怎么这么冷血!”
      “闭上你的狗嘴吧!”尤天宇不耐烦地踢了脚驾驶座椅。这猪圈里日日挨鞭子的多了去了,若是每个人都同情一遍,心掰成微粒都不够分的。
      两人的声音已慢慢从原航耳中淡去,他的脑子现在完全被“死亡”和“失去”的恐惧牢牢占据。轻轻拨开卜子夏的眼皮,里面时不时闪烁的火光已经全部湮灭,只剩微微扩散的棕色瞳仁中,挥舞着镰刀的倒影。
      “再快点儿!”原航低吼了一声。
      尤天宇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样的原航,伸手尝试抚平他弯曲的脊背,轻声说道:“没事儿的小航,别怕。”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曹缘全程超速,用时八分钟赶到。原航刚想抱着卜子夏下车,就被尤天宇堵在车上。双手接过他怀里生死不明的卜子夏,尤天宇拿额头碰了下他的额头,承诺道:“交给我吧,放心。”
      “二老板等我!”曹缘嗷一嗓子,跟他跳下了车。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小跑回来,鞠躬对原航道歉,“大老板,我今晚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没考虑您的感受,您回头再生我的气,现在夏哥就交给我和二老板了,麻烦您自己开车回去吧!”说完一溜烟消失在急诊楼内。
      车门顺着曹缘的力道在滑轨上响动不到一秒,便紧紧关闭。原航的视线落在把手上,鼓膜的轰鸣声炸的他头痛欲裂——他连权衡利弊的资格都没有。
      车辆渐行渐远。
      “慢点儿!”尤天宇被小助理硬扯到急诊室门口。
      帮医生护士推着担架狂奔,曹缘跑的满头热汗,内心焦灼不安的徘徊在急诊室外,屁股都不乐意挨着凳子,生怕医生出来找不到家属问话从而耽误卜子夏的治疗进度。
      看的尤天宇也开始烦躁起来,他不耐的说:“哎呦喂啊,你别转悠了行吗?晃我的眼晕,坐下。”
      “哦。”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扶膝坐好,还是静不下来,两只脚交替点着地板,“哒哒”响。
      “已经到医院了,不会有事儿,放心吧。”
      还是信服他这个不着调的二老板的,曹缘慢慢平息下来,感叹道:“还好开得快!”
      “服了!”尤天宇拽着小助理的右臂,斜对着他问道:“你夏哥到底有什么好的?”
      “多了去了!”曹缘一副你绝对比不上他的表情,嫌弃地白他一眼,随即掰起手指罗列他夏哥的优点,“夏哥对我温柔的很,说话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我犯错了他也不会怪我,做饭也好吃,我最喜欢的吃的喝的玩的他都知道!”
      尤天宇听的目瞪口呆,这他妈……难道不就是在逗狗吗?这傻玩意儿被伺候的团团转还念着他的好呢!“你大老板喜欢他那叫痴情,你这就纯是傻白甜了。”
      “你懂个屁!”曹缘扭身,抱着胳膊赌气不愿再理他。
      “好好好,我不懂!”尤天宇敷衍地应声。这几年他和原航的起承转合他都看在眼里,卜子夏不是个善茬,口蜜腹剑、处心积虑、自私自利,在卜子夏的心里似乎从没有“利他”的念头,永远只有眼前的利益。
      他承认自己带了点先入为主,对卜子夏的评价藏有不满和偏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判词其实并无偏颇,甚至很中肯,卜子夏确实如此,连本人都难以反驳。
      可怜原航这大傻逼,从没得着真心,过去四年多了滤镜竟然还这么厚!简直愁人。
      “唉,你别跟你大老板一样,以后可上点心……”
      “卜子夏老师的家属!”
      曹缘蹭的一下从凳子上弹射起步,跑到护士面前:“来啦!”
      ……一个两个的都是来克他的,干脆给这群不开窍的蠢蛋开个傻帽互助会算了。
      丧眉搭眼儿的倒回二老板的身边,他擦擦发红的眼角,满眼都是心疼:“夏哥是酒精中毒了,幸好送来的早,正在洗胃呢。”
      敏锐的觉察到他埋怨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尤天宇压下心头暴怒,照他头上猛敲一下:“什么意思?你他妈还打算兴师问罪啊?!”
      “我没有!”曹缘梗着脖子直叫唤。
      “哎呦!我头疼!”尤天宇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公共场合也没法动手收拾他,喉结上下滚动,深呼吸尝试将这股子闷火化在肚子里,“唉,你长脑子想想,那桌子上坐的都是谁?本来因为四年前那事儿就都看不上你夏哥,你老板和我再替他挡挡酒只会显得他更贱!”
      “你夏哥有骨气,就算显得贱那也得是自己作出来的。他可比你拎得清,知道你老板没太多立场,他又不愿意当小情儿心安理得的躺平,享受原航这株金橡树的庇佑;知道有朝一日你老板也难保住他,他在自己挣生存权懂不懂?”
      在他后脑勺狠兜一巴掌,恨的牙根痒痒:“当事人啥都没说,你个傻玩意儿还敢怪我?”
      “哼……”曹缘悻悻的抚上脑后的巴掌印,让训得无话可说。
      “你再哼?”屁股顺着椅子面儿向边缘滑了几寸,顺势绷直长腿,尤天宇双臂交叉置于脑后,悠闲地望着天花板,说道:“行了,也怪不着你。不论私德,你夏哥公德方面圈内确实交口称赞。这是个论迹不论心的圈子。”
      “什么迹啊心啊的,你又仗着我听不懂乱兜圈子!”
      “我他妈锤你!”尤天宇侧头瞪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靠回椅背,“从他当编剧以来,哪怕他身不由己背上产权官司的那几年,他的作品产出量和质量从来没有下降过,你知道这对一个专业编剧来说有多难吗?”
      “这几年文娱产业的日新月异快到你这傻子都算不出来,就这么一错眼儿。文化创作者的文学修养需要对齐时代发展,为此需要付出的心血是难以估量的,得日日学习,夜夜思考,否则就会被僵化在自己的框子里,无法挣脱。”
      “文学是有阶级性的,这话不假,但他们不论群众多寡,只是一味地输出不悬浮的崭新内容。艺术不是武器,是娱乐价值,是自由价值,是进步价值。内地依然有好导演和制片持有这份初心,比如你大老板、汤哥、刘导,还有这部片子的三个导演等等,始终愿意向公众输出这些价值,为此就需要这种绝对实力者丰富作品的脊骨和血肉。”
      “啊?”
      “所以你老板才会这么喜欢他……”尤天宇喃喃道,惊觉自己眼界实属太过狭隘,只看到卜子夏讨生存那卑微的一面,忘了原航的眼其实也不瞎,“他俩还真是黄金搭档啊。”
      小助理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思考着,听不懂二老板在曰什么,懵道:“谁啊?”
      尤天宇哭笑不得的大力朝他脑门弹一下,不开窍!曹缘这么呆的小玩意儿竟然还能当上原航的助理:“你说谁!”
      哭唧唧的遮住脑门红印,曹缘委屈的反驳:“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没搭他的茬,反正讲也讲不清楚。尤天宇自顾自的说道:“可惜了,那俩傻帽相识的时间点但凡再往前推几年也不至于这么收场。”
      “啊?”
      同样的惜才之心,同样的艺术追求,神乎其技的心意相通,不愧是最佳拍档。只可惜没赶上个好年份,若在内地影视发展长虹的那几年,这份经得起顺遂经不起风浪的感情绝对能维持得更久。俩倔犊子,谁也不让谁的,当初若能对彼此坦诚也不至于如此,唉。
      曹缘被他莫名其妙的话绕的晕头转向,闷闷道:“二老板,你说话怎么跟念经似的?”
      “去问问你夏哥今儿用不用住院,不行的话咱俩先回去,等明天再来。”
      不赞同地睨他,曹缘不打算挪窝儿:“我不走!”
      “行行行,你坐着吧,我问。”尤天宇身形高大,两腿修长,没几步就迈到急诊的咨询台前。得到回答后两步迈回来,拎起小助理的后脖领子撤退,“先走,明天再来,人没事儿。”
      “我不走!”捏住命运的后脖颈,曹缘硬是挣扎着想回去,却被越拖越远。
      陌生的……天花板。卜子夏睁开眼保持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又进来了。双手覆上苍白的脸,他猛搓几下,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点事儿需要他出面摆平。他掏出手机翻了翻信息,看到了魏丘的留言,洋洋洒洒一大段,屏幕都没能塞下。
      卜子夏失笑,这傻小子,担心过度了。摁下拨通键,彩铃声刚响了一下,那边急赤白脸的声音便传来:“你他妈答应过结束了给我来电话的。”
      “别生气,我昨儿喝完不小心睡着了,这不,刚醒就给你回了电话。”
      “是吗?”搁之前魏丘还能信几个字,现在的他直接拿上车钥匙准备来片场抓现行,“我十五个小时后到你那儿。”
      “别啊!”卜子夏连连告饶。想见他不假,也不想让他徒增担心,“小丘,这就是信任问题了。今儿工作日,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魏丘已经在路上开了六个多小时,一听他谈及信任问题那就真没有信任可言了。“卜子夏,我信任过你。”
      要坏,全名儿都喊上了。卜子夏尴尬地笑笑:“听你这动静,在路上了?累了吧?”
      “到了再说吧。”魏丘一气之下挂了电话。
      昂着头眼瞧着一瓶液体滴完,卜子夏揉了揉胃,感觉昨天喝的酒这会儿还潴留在胃里,左右转头看了一圈,想上个厕所。挣扎着坐起身,正好见着尤天宇裹着风推门而入。
      “呦,您醒了?”尤天宇惊讶地扬起眉。这纤弱的身板儿看着挺弱不禁风,还挺能扛。
      卜子夏更惊讶了。虽几年前没见过尤天宇,但从昨晚他的表现来看,他明显看不上自己。为昨晚的解围道了声谢谢:“谢谢你昨晚的帮忙。”
      他不在意地笑笑,顺手放下饭盒和补品,挥手说道:“别谢,官大一级压死人。”
      “东西我收了,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卜子夏憋的很,急着上厕所,客套话都懒得多说。
      “曹缘自告奋勇来陪你,这会儿正在护士站问你的情况。”尤天宇说完,提步便打算离开病房,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笑着说道:“别这么冷血,给原航回个消息。”
      两个成年人的感情,即使拧巴纠结,也没有指点迷津的必要,人自己看得比你更清楚。
      目送他离开。卜子夏捂着肚子赶忙放了个水,隔夜的小便经肝脏净化一宿了还是一股子高醇的味道,熏的他直皱眉。
      “夏哥!”曹缘小跑着进屋,看见他已能直立行走开心的是上蹦下跳。双臂紧紧抱住卜子夏,问候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咳!松手……”卜子夏差点被勒断了气,挣扎不停。“你怎么来了?”
      “大老板让我来的,他担心你,昨天都……”曹缘及时住了嘴。若是自己陷入情网,也不愿别人随意置喙。他松了手,嬉笑着说道:“我请假来的,我担心你。”
      是该给原航去个电话了。卜子夏没有过度思量,他没有内耗这毛病,想着便拨通了这尘封了四年的电话号码。
      “你醒了?”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嗯,醒了。”卜子夏笑着答道。他赤诚相待,言语间再也没有之前的冷漠,二人仿佛一夜间回到七年前刚“落网”的那天。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回道:“好好休息。”
      “你也是。”
      曹缘见他们草草几句了了事,简直一脑门问号。要是他,看到对象大病初愈,絮絮叨叨的能说上一天。打开食盒放到卜子夏面前,直接问了出口:“夏哥,你真有这么讨厌大老板吗?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啊?”
      “饭是谁做的?”卜子夏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小孩果然容易被带偏,他答道:“我找师傅做的营养粥,你现在喝点清淡的对胃好。”
      卜子夏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来回跑这几趟的,麻烦你了。”
      “哎!客气什么!”曹缘极其喜欢卜子夏,不仅是他的“体贴”,还有他的模样——面如冠玉的外表附着着谦谦君子的气度。
      “曹缘。”
      “你说!”曹缘积极附和。
      “你有李文的联系方式吗?”
      “啊?”曹缘懵了。李文昨晚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卜子夏这是要干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干嘛?他个阴险小人。”
      “求他办事儿。”
      “那他可能帮不了你了。”曹缘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大老板已经在收拾他了,他估计分身乏术,没法帮你。”
      ——
      “原航!”尤天宇刚拎着小助理回公司便发现了原航做的小动作,他扔了曹缘两步跨到办公桌旁,看到桌面上的项目合同,立刻就来了火,“你他妈行啊你!趁我不在背着我搞事儿是吧!”
      原航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把他做的其他小动作也放明面儿上供尤天宇参观。
      “解释。”看罢,尤天宇只得平复了心情,干都干了发泄情绪也没用。
      “今天的事早晚会东窗事发。”
      “确实,李文有备而来。”尤天宇也认命了,朝单人沙发上一栽,悠闲地搭起双腿。与其到时候顾头不顾腚,不如趁现在李文忙着添油加醋的工夫狠狠宰他一笔。尤天宇吊儿郎当的晃晃腿,嘲笑道:“毒瘤,是得铲掉。但也不怎么用得着我们动手,强弩之末了已经。但你这一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不就搂着亲了一口吗?”
      现在早已不是十年前,李文迷失了初心,在国家出台经济政策大力扶持中国电影产业,为影视制作融资开绿灯的前提下,还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了那么点儿杠杆人都疯魔了,炒热货洗烂钱,圈子里的从业人员没多少人待见李文。到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真当自己依旧是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老炮”,可惜,时过境迁了。
      不应答,原航装聋作哑,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冯总和周总的那二十个亿是你让他们借给李文的?太狠了,”尤天宇一直以为话少的人心眼都好,不求温柔,但至少不藏坏心,刻板印象算是把他带沟里了,“李文下个季度要是还不上,恐怕得卖房卖股份的还债。”
      “挖他公司里的核心艺人,稀释他的股权,联合债权人敲他竹杠还举报他偷税漏税,你这太不敞亮了。你不怕他狗急了跳墙,联合那群见钱眼开的二三线把你的心尖儿拉下水?”
      空中轻轻飘来一句:“他不敢。”
      “说不准!我要是被你这么插刀子,就直接把人拐走藏起来,让你崩溃。”尤天宇笑嘻嘻的点出他脑子里那根弦儿,“人被逼急了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多低级下作的手段都会用上,你这辈子可别一个不小心就这么栽在他身上了。”
      沙发上那具欣长的身影沉吟不语。
      ——
      还是被他扛下来了。卜子夏登时觉得嘴里的粥苦的跟黄连似的。还是那句话,他不怕给人添麻烦,就怕摆不平。然而原航已经放手去做,他若此时登门去劝,那更是傻逼行径,他决不能辜负原航的牺牲,只能拿自己浅薄的能力全力践行自己的诺言。
      “夏哥,你怎么不吃了?”
      “烫嘴。”
      “啊?我给你之前摸过了,是温的啊。”
      零点十分,魏丘风风火火赶到病房,望到床上看书的人正悠哉悠哉捻着笔尖乱转,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稳当地落回胸腔。
      “夏哥。”魏丘解了衣服,倾身拥了上去。
      “吓我一跳!”卜子夏张开怀抱紧紧裹住他的身体,一只手上下搓搓他的背,笑着问道:“没吃饭吧?”
      “加油站买了两桶泡面对付了几口。”魏丘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通过残余的气味分辨出卜子夏的晚餐,“瘦肉粥?我闻闻。”
      卜子夏被亲的起鸡皮疙瘩,扭头躲他玩笑般的吻,翻身下床,“得得得,带你吃,走。”
      “哈哈哈……”魏丘捂着肚子在他身后放声大笑。
      “最近怎么样?”卜子夏的视线精准地落在魏丘的脸上,眼里发散着动人的光芒。
      这下换成魏丘抵挡不住诱惑了。一只手执筷,一只手搁在桌底,抓起卜子夏的手腕,细细摩挲。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不怎么样。”
      “不顺利?”
      “各方各面吧。”魏丘其实在回国时便有预料,所以不悲观。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懈怠,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他的原则。“资金、人员的数量和素质,硬件软件之类的都远不够。”
      当然听出魏丘没有抱怨的意思。踏上取经路,比抵达灵山更重要。国内从无到有就已难出天际,何必追求一时之功呢?卜子夏拍了拍他的手,心疼他这一路舟车劳顿,自己也没什么能替他分忧的。“一会儿我给你开个宾馆,你好好休息一上午。”
      “看来你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激情了。”魏丘颇具遗憾地说道。
      “……病床横长不到一米怎么睡两个人?”
      魏丘面上带着傻气的笑,说道:“挤。”
      “……”卜子夏也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子现在只要一张嘴,他就知道铁定没什么好事。
      二人回到病房,发现隔壁床已经来了新病患,这会儿正鼾声如雷。卜子夏拉上周围所有的床帘,牵着魏丘坐下,和他接了个绵长湿润的吻。
      “打住。”慌忙推开他打算勾魂摄魄的嘴唇。魏丘还年轻,真是憋的越久越难忍。
      卜子夏双嘴是缝上了,但手还是不老实,对可怜的孩子上下其手,不知疲倦。他憋着笑,明知故问道:“受不了了?走,去开个房。”
      “早上护士查房怎么办?”
      “早上再赶回来。”二人一拍即合,将多余的衣服塞在被子里装作人模样,撒丫子就窜了。
      手机铃声在早晨八点响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愣是要将大眠中的人唤醒。
      卜子夏正瘫软在魏丘怀中,睡的天翻地覆。被铃声烦的直接扯了被子,跌跌撞撞地爬到玻璃茶几旁,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刚接通电话,对面便传来咆哮的声音:“夏哥!你去哪儿了?!”
      “啊?”卜子夏脑子还晕乎着,撑着头看了眼床上好梦的魏丘,慵懒地答道:“我在医院旁边的宾馆里。”
      “早上护士找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你,就差报警了!”
      “对不起。等我回去跟她们道歉。”
      “快点回来!”
      扔了手机,卜子夏钻回魏丘的怀中,贴紧了他,满足的喟叹。
      “被护士逮着了?”略带着初醒时的鼻音,头脑清醒得与他说笑,“还敢朝我怀里钻?‘不给人添麻烦’不是你的人生信条吗?”
      “你准备走了?”
      魏丘拧了他腰侧一下,奸笑道:“刚逗你一句就赶我走啊?”
      “嘶——轻点儿。”卜子夏哈欠连天,困得流眼泪。许久不见,自然是舍不得魏丘,但各自还有对应的社会责任需要承担,留不住的。“去吃个饭?”
      魏丘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心里计算了一波,狠亲一口怀里的人,说道:“吃完饭我就走。看你恢复过来了点,我回去至少能睡得着觉了。”
      二人纷纷下床,拾起各自的衣服穿上。卜子夏领他找了家早餐铺子,看着他吃饱喝足了才舍得放他走。魏丘临行前并没有多余的嘱咐,他看得出卜子夏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大概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他能有更多空间转圜了吧。
      “下次再见。”
      “路上小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