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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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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打算回片场,他才不傻,一回去那几个老玩意儿准堵他,嗷嗷叫着批评他的做人原则和本分。都兢兢业业睡一宿钢网床了还想让他咋?敲响雷英的家门:“师父,我来了。”
雷英一听大徒弟来了,光着脚板“框框框”窜到门口给开门,抱着卜子夏的头一通亲:“夏夏!”
“靠……”屈肘把人顶到身前,抹掉脸上的口水,“行了行了,先进门。”
麻溜地攥着他的手进屋,雷英给人按到沙发上,扭捏地转着食指:“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忙着开展会是一顿好饭都没吃上,这会儿饿的半死。”
他就是给人当孙子的命!无奈地把人推开,径自走进厨房洗手:“行,给你做饭。”
“你今天不用去片场?”雷英啃着黄瓜问道。
拿来食材处理,卜子夏轻描淡写地说:“嗯,原航摔伤了,没他电影基本拍不下去。”
“我操,我咋感觉是我的错?”
“想多了。”
雷英硬挤在他身侧,把小部分身体重量砸在他身上,粘粘乎乎的,闹心。“我昨儿去相亲了,唉,才三十岁也不知道二老给那儿急啥呢。”他不太爱见生人,平时除了买东西收快递基本不出门,现在找一个人拴住他能要他的命。
用胳膊肘捅捅他,雷英满脸八卦地问道:“哎,你有对象没?”
卜子夏斜睨他一眼,好笑地接了句:“我有男朋友了。”
“原来如此。”雷英摸摸下巴,没什么大反应。他思索片刻,接道:“也挺好。”
“操,我周围就我雷家的俩大小子打光棍儿打到现在,你说,要不我也去找个对象?”
“跟我学做饭,免费教,包教包会,会做饭的单身汉更容易拉好感。”
不太相信他,雷英稍稍跟他保持距离,狐疑不决:“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吗?”卜子夏把刀具洗好,塞进他手里,自己又拿一把,手把手教他切墩,“来吧,看准我的切菜姿势。”
曹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推开病房门。对上原航双眼的瞬间,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不愧是能干大事儿的人,真有气势,差点儿把他吓尿。塌腰耸肩小步踱到病床旁,缩缩脖子,曹缘低下头认错:“大老板,我错了。”
原航收回视线,并没有出声责怪。
慌忙把午饭摆在桌面上,捏着饭盒边缘一点点抠开,整齐地摆在原航面前。他说道:“找饭店做的清粥小菜,还有骨头汤。”从餐具盒里拿出一双筷子递到原航面前,“您试试?”
胸口的压迫感令他难以下咽,他还是接来筷子少吃了几口。搁下餐具,原航撩起眼皮重新看向助理,视线不带任何感情,直直的照着他。
曹缘都快哭了,现在编故事还来得及不?“大老板您听我解释啊。昨天我不来是……我弟!我弟被车撞了,真的,我赶紧去急诊看看他,也没啥大事儿,所以我今天……”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低头紧张的抠手,“就、就来了。”
原航转头看向窗外,不甚在意的回道:“没事儿。”
不诚实就得受罚,他应得的。曹缘哭丧着脸问道:“您、您想上厕所吗?我扶您去。”
“不用。”
“那……”曹缘想问他饭还吃不吃了。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午饭就吃这几口肯定不够,他又不敢收,又不好意思问。
“收了吧。麻烦把电脑给我。”
“哦哦哦哦!”曹缘迅速收拾完台面,从包里抱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放置在上面,说道:“二老板说下午两点四十需要跟您开个电话会议,谈刘瑞导演新电影的事儿……”
事无巨细的交代完下午的公司会议安排,曹缘站在原地没敢动,手指打结,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坐下。给原航当了三年助理,曹缘对他的人品和担当异常尊敬,但照样心里打鼓。以为昨天留夏哥照顾他一晚上算是立了个功,他这不成熟的小伎俩,为弄巧反成拙。
伸长手臂在电脑上打字处理工作,这动作贼累,容易牵扯到胸部肌肉,从而引起疼痛。原航面不改色,指了指着床旁的椅子,对他说道:“坐下吧。”
“谢谢您。”曹缘欢天喜地地坐下。原航从来不记仇,大事小情总能轻轻放下。
两点四十,尤天宇的电话准时打来,调笑道:“原航,听说你摔进医院了?”
“嗯。”
尤天宇小时候叫尤宇,在嘲讽中过了一整个小学时代后终于忍不住,死缠着爸妈要求改名。尤天宇是在原航出国留学那两年的时候跟他在国外相识的,不小心被他这张完美的脸勾引,扔下手里的工作不顾一切跑回国内,白给他打了两年工才正式确定合作关系,目前是原航公司的二把手。
“刘导那部刚盘起来的组打算直接敲你演男主演,剧本正打算筹备,先跟你打个招呼。”
“知道了。”
“听说,”尤天宇压低声音,略带戏谑的笑道:“昨儿老情人照顾你一宿?”
原航没应声。
“不说话啊?不说话就是没成!痴心一片的小可怜儿,摊上这么个冷血的东西!”修长的指间转着一根上了年纪的钢笔,原航当年送他的,国产品牌,如今那家钢笔企业早倒闭了,这根钢笔一跃成为绝版。
尤天宇遗憾的叹口气:“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是早答应我不就不用伤这份心了?”
“少扯淡。”
“呦,生我气了?行行行,我不说了!”
两人又断断续续谈了二十分钟。临结束,尤天宇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恶心他,装得娇娇弱弱:“那我挂了啊,记得想我呀老公!”说完自己拍桌大笑。
“滚。”原航按断电话,他这损友跟个二疯子一样。
小助理听到电话里尤天宇大笑的动静,在心里抹一把汗,太幼稚了。公司里也就尤总敢调笑原航了,其他人别说调侃,全都不咋敢靠近他。听到有人拧动门把的声音,曹缘赶忙迎上去,得拿出专业素质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现。
“原哥。”卜子夏端着脸提饭盒进屋。在路上堵他妈四十分钟,哪个狗日的跟林有杰打小报告说他回去了?干他妈的。
“夏哥!”见到来人,曹缘大喜过望,恨不得在他脸上狠嘬一口。
“哎。”他放下手里的鱼汤,拍开曹缘亲昵的手,拎着小助理到门外对峙。关上病房门,卜子夏不苟言笑的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熟悉的压迫感回来了。曹缘乐极生悲,再次垂下头去。坏事儿了,他来之前确实跟导演交代了一声,林导直觉敏锐,当即回问他卜子夏是不是回去了,曹缘也没多想,就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是。”
“我错了。”
“没事儿,我不怪你。”卜子夏走近拍拍他的肩,没收劲儿。
曹缘赶忙扒住他的手臂,连连道歉:“夏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别急。”卜子夏从口袋里拿包餐巾纸,拽出来一张帮他擦擦汗,动作温柔,“说了不生你气,下次注意就行。”
帮着擦完,把纸巾扔到垃圾桶,笑眯眯的问他:“给你做凉菜了,想吃吗?”
卜子夏恩威并施,一套连击下来打的曹缘大气不敢出,期期艾艾地回道:“想吃……”
“原哥。”重新开门进屋,手里还提溜他的小助理。走进几步,弯起眉眼看他,卜子夏挂上公式化笑容,“给你熬的鱼汤,中午没好好吃饭吧?”
“嗯。”原航同样唇角含笑。一个是真心的,一个是糟心的。
电脑拿到一旁的柜子里放好,鱼汤摆在桌面上,走到床尾用摇柄调整好病床坡度。卜子夏回到床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嘱咐道:“小心点儿喝。”
另一个放凉菜的小碗递给曹缘,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轻柔地揉揉他的头:“吃吧。”
卜子夏做的是他最爱吃的香辣手撕鸡,曹缘一边吃一边抹眼泪,夏哥真是个温柔的好人,总是这么体贴入微,连他的吃食喜好都能记住。
“好喝吗?”
原航笑着点头:“好喝。”
“那就行。”卜子夏扯来一个板凳坐到床旁看他吃饭。嘴角微微抽动,脸都笑僵了。
没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原航乐得装傻,端起碗小口抿着鱼汤。
一向爱扯闲篇儿的卜子夏这会儿一句话没说,刚跟雷英喝了几杯白的,感情交流到一半,屁股还没捂热乎,便接了个导演电话,他也只能立马跑回来伺候人。唉,他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是个人都敢骑他脖子上拉屎,不仅不能反抗还得夸屁香。
原航见他拧眉不语,想说点什么哄哄他:“真的好吃,不用自责。”
自责?他又没干亏心事儿。卜子夏用力咧出个笑容,伸手把鱼汤收回:“少跟我装。”
曹缘见俩人气氛不对立即端起手撕鸡,脚底抹油地冲出病房。堵在门外顺两口气,聪明的决定,架是他们吵的,鸡是自己吃的。
“怎么说?”
卜子夏不耐烦地摆摆手,招呼也不打一声掉头就走:“说个屁,走人。”
拧着门把手左右转,死活开不开,朝门上甩一巴掌:“曹缘儿,你他妈堵门干什么?”
小助理委屈巴巴的吃着手撕鸡,小声回道:“夏哥,你俩别吵架,我害怕。”
“……”
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细细听还夹杂着咀嚼的声音:“你们聊聊吧,行吗?反正日后还要在一个片场当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了不好。”
这话说的,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让个小孩儿上人际交往课,卜子夏撑着门气笑了。
“子夏。”
卜子夏闭着眼长出口气,扭头回病床旁坐好,正色道:“原哥,我已经有了一段固定的关系。”
原航心里清楚他早晚都会挑明,可能就到这儿了。“我知道。”
他微微皱眉:“那你还……”
“抱歉,以后不会了。”原航垂下头,乖乖受训。他确实做了出格的事,没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
拎着鱼汤刚进门那会儿,卜子夏看见原航唇角难以掩饰的那抹淡笑后,瞬间恍然——电话一准是他让曹缘打给导演的。了解他现在渴望关注的心态,卜子夏没用多重语气阐明自己的底线:“如果你想让我来陪你,可以,我每天都会做好饭来病房探望你,和你聊天,但我待到六点就会回去。”
顶多带点儿上下级关系,不添任何私情。
眼皮微微垂落,原航知道自己很难再进一步了,只得答应下来:“好。”
在床上,卜子夏其实才是被压的那一个,但在感情中他却是极端强势的一方,全程掌控着这段关系的进程。原航当初同样享受着他的主导欲,完全纵容,却没料到这份欲望会将二人彻底反噬。
他朝门口吆喝一声:“进来吧,和解了。”
“哦。”曹缘拧开门把手,不经意间对上他老板意有所指的目光,一个瞬间便将门带上,对门里叫道,“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出去溜溜弯,你们聊!”
真是。卜子夏转过身,见原航还是那副失落的样子,他随手挠挠脖子,心硬如铁。把鱼汤放回原航面前:“明天想吃什么?”
原航掀起眼皮,黯然凄楚的眸子倒映着卜子夏的脸,低声说:“排骨,行吗?”
“行。”卜子夏一口答应,稍显纤细却笔直的双腿相互交叠搁在床尾的横杠上,自顾自的闭上眼补觉,也不管是否打扰到病人进食,口哨吹着,小曲儿哼着。
小口品着鱼汤,原航浅笑着听他唱歌,只觉着有意思。
唱的口干舌燥,总算是给自己哄睡着了。
曹缘在外面吃完手撕鸡想把手机拿出来,握上门把手,一厘米一厘米的转动,生怕吵到里边儿那俩整日矛盾不断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地勾头进去侦查屋中情况,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冷面老板脸上的神态——温柔和迷恋。曹缘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有戚戚地合上门。
卜子夏倚靠在椅子背上微歪着头,两道细眉轻拧着,睡的极其不踏实。在梦里暗自咬牙,身上一会儿疼一会儿痒,尾椎快被这破凳子干碎了。桌上那碗鱼汤早已见底,原航停下打字的工作,侧头唤他一声:“子夏。”
“说。”卜子夏掀开眼帘,语气有点冲,起床气上脸。
“我能去趟厕所吗?”原航操着跟他商量的口吻,轻声问道。
他没好气的挪动屁股,不打算起来:“让曹缘伺候你去,我没劲儿。”
原航利用胸声给自己的嗓音加了层厚度,不太明显:“他已经走了。”
双手抱胸,卜子夏漠然审视着他的神情,几秒后翻下椅子去门口找人。打眼朝周围一扫,靠,这当的是个屁助理,光拿钱不干活。甩上门,掉头回到床旁扶起他:“走吧。”
曹缘擦了把汗,站在走廊拐角喘粗气。今天与大老板配合十分默契,good job。
“哎!不要在住院区的走廊里乱跑,容易撞着其他病人!”护士严肃道。
“对不起啊!”曹缘频频弯腰认错。
把人架在蹲便上,卜子夏见他站着不动,抬眼吩咐道:“速战速决,我在门口等着。”
他温声答道:“好。”
一脸烦躁地站在床旁等里面人吩咐。真想退休了,每天净给他招惹点粘手的破事儿,好容易摆脱的有毒关系这会儿又与原航不清不楚的,像什么样。想到这里,卜子夏顿了顿,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听见冲水声,他走到门口等了两分钟,给原航留足提裤子的时间才开门进去。
手臂环上原航的腰,卜子夏不发一语,一步一停地将人送回床上躺着,帮忙掖好被子,屁股重重落在破椅子上开始发愣。
原航察觉到他情绪有异,黑亮的瞳孔左右微晃,柔声问他:“在想什么?”
朝他脸上瞟一眼,卜子夏抿着薄唇,没吭声。
不说就不说吧,原航的视线重新凝回电脑屏幕。
他现在的心态近乎于丢东西的孩子,想得到关注,想发泄情绪,渴求爱和激情。可能在他心里,除开逝去的至亲和远在北京的张都,仅能在卜子夏身上寻求些依赖和眷恋,即使卜子夏从未向他敞开过心扉。
时不时调转身体朝向,揉揉尾椎骨,卜子夏低声骂娘。双腿从病床架放下来,两腿一盘直接朝地上一坐,也不知道干什么。凳子硌屁股,地板冻屁股。卜子夏心里堵,从头到脚累得发紧,他问道:“明天能让曹缘给我搬张好椅子吗?”
“没问题。”
病房里的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病房外的小助理也没个手机可玩,眼巴巴在外面和病患家属聊了两个多小时,只求他们俩能冰释前嫌。
“曹缘?”卜子夏拎着脏碗筷出房门,瞥见椅子上昏昏欲睡的人,他扬起眉毛,“困了?”
小助理迷迷瞪瞪地睁眼,瞧见来人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搓着衣服局促不安道:“我去楼下看我弟了,他昨天刚出车祸……”
“嗯。”卜子夏漫不经心地应声,“你弟想吃什么?我明天顺手做一份。”
曹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他一点儿事没有,刚出院!”
“慌什么,以后少使点儿心眼,我走了。”拍拍他的肩头,卜子夏大步流星离开住院区,脚步那个欢快,跟刚出狱似的。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病房,站在原航身边轻声问道:“大老板,您晚饭想吃点什么?”
原航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目不斜视,简略道:“粥,谢谢。再帮子夏找张舒适的椅子。”
一听到这话,他以为二人终于破冰成功,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