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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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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航前后住了六天院,卜子夏每天早上跑雷英家里蹭煤气灶,挑好肉好菜做成清淡主食,打他妈一个多小时的出租跑来医院服侍这大爹。
“粥。”卜子夏撂下饭盒。咋简单咋来,你爱吃不吃。
原航有些无奈,知道他不乐意,三天前告诉过他日后不用再来了。卜子夏绷着脸,神情呆滞的说不用,他甘之如饴,一天不伺候人他就浑身难受。
四天前,原航话音刚落,卜子夏一溜烟跑到街边小店找了个有年份的盲人按摩店找师傅按摩,根据雷英的推荐寻摸来的。真不愧是二十年的老师傅,手法真好。他长叹一口气,舒服的直哼唧。正享受着,手机响了,他也懒得看来电显示便直接接通。
“小夏,你回酒店了?”
卜子夏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是导演的声音,懒散地答道:“没啊。”
那边小声的说:“不是说让你好好照顾原航吗?你真是不会做人,哪儿有你这么干的?当初你俩的事儿在圈子里闹的这么大,结果不都是原航摆平的吗?他现在受了伤,就算不是朋友,也过来看看吧。”
常守德是在敲打他,卜子夏个龟孙儿对原航的态度简直匪夷所思,不取悦不理会,两人像有什么深仇大恨,老死不相往来。但这个圈子里目前只有原航能助他从泥潭里挣脱出来,让他看清现状,别再耍些小孩子脾气。
“操……”这几句逼话给他整清醒了,没忍住低骂了一声,“话都让你说了,你咋不去前后脚的伺候他?”
大费周章组织的一段话没被虚心接受,常守德心中暗骂他不识抬举,大度地当作没听见,帮他打着配合:“什么?你现在在医院吗?”
他狠挫后槽牙,认命了,闭着眼回道:“我在楼下帮他买东西,稍等会儿。”
“那就好,早点回来,正好电影组的其他制片和资方都在,我们再聊聊剧本的事儿。”
卜子夏捂着手机话筒,张嘴骂了句脏话,调整情绪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知道了,马上回去。”
穿好衣服匆忙打车赶回医院,龚翼朝他脖子后面新鲜的火罐印子上瞥一眼,清清嗓子当没看见,也没向其他制片资方打小报告。鼓掌吸引大家的注意:“正好编剧来了,赶紧谈吧,别耽误原航休息。”
察觉到卜子夏质询的视线,原航眼尾微垂,浓黑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他冤枉极了,这次他同样不知情,谁知道这群人会突然造访,事前也不来个电话。
“呦,高东岭的徒弟?”
立刻换上职业假笑,卜子夏向来人欠身握手,礼数得当:“是我,您好。”
那人伸手捏着卜子夏的肩膀,显得十分亲昵:“你老师在你上大学时写的那部电视剧就是我投的,杀青宴那天我就在场。前年咱俩还合作过,怎么,这么快把我忘了?”
“怎么会!”卜子夏半合着眼帘认真回忆,大脑cpu快烧完了都没想起来这玩意儿叫什么,撩起眼皮求救般扫向原航。前倨后恭,小人作派。
原航轻启双唇,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无声咬字:李文。
他仰起头体面地笑笑,答道:“李总,对吗?”
“算你小子识相。”李文继续捏着他的肩膀,手指不动声色地掀开他的衣领,指尖向里探去,边神态自若的和周围人聊天:“他再混几年绝对会比高东岭牛逼,你们信不信?”
“那肯定啊!”
“他这编剧风格自成一派,绝对能把他师父这股旧浪掀走!”一群人附和道。
李文松开手,直接将胳膊搭在卜子夏的背上,插着兜俯身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带笑,眼神蕴含的压迫感十足:“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别拒绝啊!这么长时间没见得叙叙旧。”
“李总,改天吧!等原航出院了咱一块儿摆一桌!”常守德赶忙出来打圆场,即使卜子夏这小瘪犊子怨言多、心眼儿不实,那也是自家的编剧,该护得护一下。
“改天。”语调沉静,原航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文,片刻后牵出一丝淡笑,“子夏手上还有下一部戏的剧本,近日没空。”
“哦?是吗?”李文盯着卜子夏的脸,手上微微用力。
卜子夏大方的点头,为难道:“是啊,实在不好意思,等原哥出院咱一定好好搓一桌,我陪您喝一晚上。”
两人对彼此的称呼已经说明一切。李文撤掉手掌,无奈的耸耸肩,颇为遗憾的样子,转头跟那群急着抱腿的人说道:“都听见了啊!他说的,就改天,咱俩可说好了。”
众人走后,卜子夏迈着步子走到原航身旁,单膝跪地,心服口服喊了声爹。
原航:……
全靠原航的面子,才能拯救他的贱命于水火。卜子夏能屈能伸,这个爹必须得认,也认得心甘情愿:“我心胸狭隘,我小肚鸡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当天晚上回酒店,卜子夏给他的恩师高东岭去了一通电话,询问李文的事儿:“老师,您认识李文吗?”
“李文?”高东岭搁下毛笔,撑着后腰认真回想,半晌后才大叫道:“李总?认识,我之前不经常带你跑场子吗?几乎场场都有他,有钱有势的,没人敢惹他。你问他干啥?”
“没事儿,随便问问。”
“子夏,你得小心。”高东岭忧心忡忡的说,抛出一句本应数年前交代的话,“他当年就看上你了,说想包你。开他妈什么玩笑?我高东岭的徒弟还用靠别人包养出头吗?!我在心里骂了他一顿,没同意。”
卜子夏捂脸,没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骂:“您他妈早说啊!”
“怎么跟你老师说话的!”高东岭拿出恩师威严训斥他,气的直跺脚。
“那我挂了啊,您好好保重身体。”
“王八犊子,好不容易来一通电话问点儿不知所云的问题。挂吧!短期内别给我打了!”高东岭直接掐断电话,老顽童,心性还跟个小破孩子一样。
靠!卜子夏仰躺在床上抚掌大笑,快六十的人了,幼稚的可以。他紧接着叹了口气,又欠个人情,而且还是个长线人情,李文不把搞他的念头掐了他是不敢跟原航彻底分道扬镳。
其实卜子夏完全可以大方拒绝李文的邀请,反正他以后也不想干了,得罪一俩大佬也没什么。心中迟疑,还是不忍抛下自己坚持十几年的、衷心热爱着的工作。
第二天中午,卜子夏拎着一堆礼物上门给原航还人情。拢共花了他几万,本来就空虚的钱包现在晃荡都抖落不出来俩子儿了。就这,恩情都还不完。
原航哑然失笑,让他坐他也不坐,真是一根筋。
“夏哥,你这是……”他这态度令曹缘完全摸不着头脑,昨天不还横眉怒目,巴不得插上翅膀从窗户飞出去吗?
卜子夏没理他:“大人的事儿你少管。”
“子夏,你不用这样。”
“原哥,您别说了,都是我该做的。”卜子夏垂着头答道。他清楚自己先前对原航的态度有多差,原航完全没有必要帮他这一把。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还顾念着从前的情分,卜子夏才是不识好歹的那一个。
“那我……”曹缘身位助理的工作都被卜子夏抢着干完了。
“你走吧,晚上再来。”
曹缘看向原航,没有老板的吩咐他不敢走:“大老板,那我?”
“走吧。”原航随意回了句。
闲杂人等消失,病房又剩下他们二人。卜子夏乖乖站在旁边,缄口不言。见病人吃完了饭,就帮忙伸手收拾桌面上的杂物,为他腾出来办公空间。
见他忙前忙后的,原航有片刻的无言,低声道:“子夏,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停下手上的动作,卜子夏后退两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自嘲的笑着:“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些。”
“这些不需要你去做。”
卜子夏屏息凝神,愧疚的望着他:“原哥,对不起。”
为之前种种,为现在没有丝毫廉耻之心的利用。卜子夏先前位份高、名声大,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跌下神坛后也没几个人会念着他,为了保住自己只能像个菟丝子般攀附在原航这棵大树上,逼着他得罪一个又一个人。
原航只是笑:“客气什么。”
剩下这四天,卜子夏日日都来,提着好菜好饭上门,料理他的饮食起居。有那三年的陪伴,卜子夏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做起来得心应手。做完后也会在他工作闲暇之余陪他聊天,虽然大部分还是卜子夏在说。
从来没仔细观察过工作时期的原航,因为从前的卜子夏仅能看得到他诠释“演员”这一身份时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其他位面的原航对他来说完全是空白的,他也不在乎。
电话铃声响个没完,卜子夏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伸长脖子凑到了原航身边,端详起屏幕上的项目管理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平常就看这种东西?”
“不止,”原航将电脑转向他,并调出更多的资料和数据信息,“感兴趣吗?”
所以说他当不了老板,知识面太窄。卜子夏摇摇脑袋瓜,诚实地说道:“看不懂。”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入个门。”卜子夏做事虽不踏实,但有一颗聪明的头脑,只要他愿意学短期内没有原航教不会的,所以原航当初真有想领他入局的打算。
“我啊,懒蛋一枚,就这样吧。”卜子夏抻了抻胳膊腿,完全不为如此废物的自己而焦虑。
钓鱼,还是得对症下药。原航想了想,直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刘瑞导演下部戏的剧本,你想写吗?”
卜子夏胳膊举到半空,本还打算装矜持,奈何心里痒痒得紧。他轻轻嗓子,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问道:“什么时候立的项?”
“前几天。有兴趣了?”原航隐隐发笑。他这小性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刘瑞导演心里头没个人选吗?”
“目前还没有。我可以帮你引荐,但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你主动争取。想试试吗?”原航已经猜到他的答案了,问他也就是走走程序。
卜子夏心里小猫挠似的。他是真想跟刘瑞合作一次试试,期待能擦出些新奇的火花。惺惺作态的架子也端不下去了,双手来回搓揉了几下,他忙不迭点头:“引荐吧,麻溜的。”
翻出那页早已为他量身定做好的资料,轻转到他眼前。原航温柔地说道:“意向合同。”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卜子夏后脖颈子浮起一层细汗,他这仕途算是让安排明白了。原航这小子可真是够阴险的,新欠条再加陈年帐,他搭上后半辈子也难还上。回归编剧本身,卜子夏主动问道:“谁是主番儿啊?”
原航笑着答道:“我。”
“……又是你。”卜子夏抬手捋了把额角的碎发。实话说,这搭配令他压力陡增,写不出好本子怕不是要以死谢罪了。“你还挺有劲的,公司不耽误,好戏也全握手里了。”
他仔细看了看合同上的内容,难啊,太难了!刘瑞的要求不算高,故事不落窠臼,内核扎实落地。这看似简单的描述让卜子夏一个头两个大,真就连个保底也不给啊?愣写?一杆子杵到明年后年都打磨不出来配得上他俩的好本子。
“原哥,别这么抠门儿,给我个提示。”
看着他这可怜的小模样,原航没绷住笑,问道:“什么提示?这么低的要求,请你卜大编剧下场还需要提示?”
“……原航,从前没发现,你他妈的真够阴的啊。”卜子夏三步并作两步一把端了他的办公用品。写就写,不就个有新意的构思吗,他给原航写了多少本子了,长时间积攒下来的默契存到现在憋都能憋个大的出来。
一屁股坐病床上,卜子夏深深地望进原航黑亮的瞳眸,伸手照着人脸上就摸了过去。
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原航眼瞧着卜子夏的手指轻点在他的颧骨上,两片相同温度的皮肤接触,带起阵阵被电流贯穿的酥麻感。原航戏谑的笑意僵在脸上,身体直接起了反应。
手指在他的颈间流连,卜子夏选择继续凑近他的唇。两人滚热急促的喘息声互相纠缠,难分你我。在距他仅剩厘米有余的瞬间,那片温热的嘴唇停了下来。原航浓黑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栗,他硬了。
不动声色地滚动喉头,原航只觉着口干舌燥。他扯开嘴角笑问道:“报复我啊?”
“没啊。”卜子夏一动未动,双眼眨巴两下,回道:“找找灵感。你受不了了?”
久违的,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扑面而来,原航双颊微红,愈发难以自控。傻子都能看出来卜子夏这小眼神不对劲,明显憋着坏呢。原本放在病床上的手缓缓抬起,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原航抬起头毫不迟疑地掠夺他的呼吸,急切地吞吐着,任由多余的唾液顺着二人的下巴滑落。
令原航意外的是,卜子夏一反常态,十分配合地托住他的后脑,激烈地回吻。
去他妈的。果断将脑子里的疑虑统统拔除,原航现在除了怀里的人什么都不愿意思考。
感觉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两人黏连着的嘴唇终于意犹未尽地分隔开来。
“为什么?”原航理智回归,在意卜子夏这么做的动机。
“不为什么。”用指腹蹭掉唇角的唾液。卜子夏其实没什么动机,就是想逗逗他,结果没控制住,给自己搭进去了。
见他略微不自然的表情,原航不再质疑,接着问道:“找到灵感了?”
“咳咳……还没。”卜子夏轻轻嗓子,傻气地尬笑了几声。一时自大做错事儿了,眼下怎么收场都是个问题。“我这几年你也知道,过的稀里糊涂,没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创意创新的功力确实落于人后了。”
更怪了,卜子夏在本职工作方面从不示弱。原航也没顺着他的话劝上几句,干脆利落地说道:“没问题,我再找找其他人。”
唉,那就这样吧。卜子夏脑子跟坨浆糊似的,实在是词穷,乖乖把他的电脑搬了回去,抿了抿嘴唇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这两年来卜子夏接到的几部戏约确实都有原航的暗中协助,他也早已发现这一点。卜子夏在犹豫,他几年前得罪过不少人,现在前无引路人后无靠山虎的,没有导演愿意接他写的本子等于断了他的求生路,也总不能一直依靠原航这棵金橡树活着。思来想去,再次钻进了死胡同,两股念头,两难自解。
高居王座,入行快二十年来从未欠过人情债的卜子夏终于有了污点,为了自己的前途,对旧情人边打边撸,搜刮地不亦乐乎。所以他对与他阶级差距过大的人物向来敬而远之,平日里通通路子还行,一旦牵扯进感情的泥潭中想拔出来得褪几层皮。这不,甩不脱了吧。
对于他这种自尊高于一切的人来说,其实退休也没啥不好,总比晚节不保来的强。
用如此伟光正的借口哄了自己半天,卜子夏依旧难过心里那道坎。一言以蔽之,他是不愿意承担除却二人利益链条外的一切风险。什么儿女情长你情我愿的,对他来说通通是枷锁,给他可笑的尊严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焦躁不安地抖着腿。咋办啊,想写啊,多好的机会啊,这么轻易的拱手让人他不成傻逼了吗?跟原航认个怂?又不是没做过小,名垂青史的机会可能只此一次了。
“原哥……”
早知他沉不住气,原航不由得发笑:“放心吧,帮你引荐。”
本来要住上七天,原航提前出院带卜子夏找了趟刘瑞。他和刘瑞导演相识了二十年,交情深厚,深知他的脾气,带卜子夏来也没有往组里塞人的意思,刘瑞要不要卜子夏的本子,全看俩人是否能搭上线。
“小航!”刘瑞匆匆赶到包厢,许久没见他,上来就是一个拥抱,手掌轻拍着他的脊背,温柔的劝导,“想开点儿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原航抬起手回拥着他,低声回道:“我知道。”
“扯淡,知道还能受伤?”刘瑞调笑他,肯定是拍戏分心才受的伤。
两人说了许多体己的心里话,刘瑞同样心疼他,捂着眼哀叹,贺哥走的太早了,老天不开眼啊。聊了近半个小时,喝口茶水的功夫才发现余光里还坐了个人,错愕道:“小航,这位是……”
“卜子夏。”
总算是轮到他了,卜子夏放下茶杯,盘着腿听他俩抱头倾诉了半拉小时,磨得耳朵疼。他站起身,径直握上刘瑞的手,礼貌的微笑:“刘导您好,卜子夏,听说您和原航老师盘了部新片子,我来毛遂自荐。”
刘瑞但笑不语。自然知道他跟原航的关系,有求于人的时候不吭声,偏这会儿摘的干净。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桌子原航喜欢吃的菜,没接卜子夏的茬。
各色菜品一一呈上,卜子夏见那俩人动筷,丝毫不见外的执起竹筷吃自己的。
好不容易品出一道无可指摘的菜肴,原航偏偏还爱吃,卜子夏捏着筷子用顶端迅速打掉他的手,架起一片落油的四层五花朝嘴里塞,腻了就喝口凉茶。
刘瑞:……
原航揉着手背憋笑,没有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