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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自那晚两人聊完,原航果真有改变。不会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训练量,也不会逼着自己次次做到极限,见好就收。全体工作人员齐齐松口气,虽然原航还是不愿主动敞开心扉,滔滔不绝,但总比之前冷着脸强。
      龚翼高兴地拍打卜子夏:“就知道你小子能行,平日里多跟原航聊聊,他压力大大家都能理解,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你说是吧。”
      “是是是。”卜子夏强颜欢笑着附和。扯你妈蛋的,这群老东西自己咋不去聊?烂锅都甩给他背着。
      其实原航并不是想开了,而是把自己压抑的更狠了。平日里为收住情绪总是会走到没有一丝阳光的角落里站着,低头看着脚面,不发一语。大家只当他孤僻,没敢上前打扰。
      捏着一张红纸,用特制剪刀沿描出的纹样细细剪裁。真是精细活儿,手抖一下全白费。被导演吆喝的声音吓一跳,得,又废一张纸。叠好残次品放回裤兜,卜子夏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望向瓦檐上一挑三的原航。
      手里抄的家伙什儿是俩大锅铲,翻屋里顺的。男主不习惯用短兵啊,只能挥舞锅铲挡掉背后飞来的暗器,时不时从脚下房檐上拣两块儿瓦片朝背后扔去,边跑边跟平地上瞪眼的老乡弯腰赔礼,谄媚讨好道:“我打完回来赔啊,别报官!”
      老乡见房顶瓦片快让掀完了气得跑进厨房,双手抡起大铁锅扔向男主。阴毒暗器未能伤分毫的男主没想到老乡会下此毒手,直接被铁锅砸头摔下房檐,重重拍在地面上。老乡三步做两步正准备收拾他,眼尖地瞄到他背后还跟了几个黑衣人,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嘶!娘的!三叔你跑啥啊!”原航揉着后腰从地上爬起,前两天还光顾生意的邻家三叔下手可真他娘的狠。
      “卡!”这一分镜结束。
      一堆人簇拥到原航跟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原航也不用个替身,刚从屋顶摔下那场戏没用任何护具和缓冲,人是实打实拍地上的。原航胸口闷痛,撑着土墙立直脊背对众人摇摇头说道:“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林友杰上前查探情况,会自我防护的专业武打替身这一下也能摔得够呛,原航咋可能没事儿。
      “咱编剧呢?小夏!来过来看看!”
      ……操,就非把他往火坑里推呗。卜子夏当时就站在工作人员外围,一听龚翼叫他都他妈想给他一脚。硬着头皮走到龚翼旁边,干巴巴应声:“导演。”
      “你看你,哪儿有你这么当对……朋友的?”龚翼把卜子夏拽到人群内圈,夹着烟张口数落他不会做人,“你俩合作过这么多次,人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
      围着的工作人员也都不是傻子,见人来了立刻散开把空间留给他。在场的谁不知道内幕?老情人么,慢慢掰扯去吧。
      这他妈摔伤了叫他来管什么用啊?不送医院等他话疗?卜子夏当然也担忧原航的身体情况,但事儿不是这么办的,这仨导演纯属道德绑架。卜子夏心里腹诽,刚摔的那下他看得清楚,人应该是受伤了,蹙眉盯着原航的动作:“摔着胸口了?”
      “真摔着了?”见原航出气都在克制力道,常守德赶忙叫来俩后勤,“给人送医院,快点儿!诶!小夏你先别急着走。”拉来编剧,常守德没发现卜子夏竟然会这么冷情,分个手也不至于不关心前任死活吧?“你去哪儿啊?”
      老天爷,这仨导演想整死他。卜子夏无奈之下转身回去跟导演请假:“您不用叫我,我跟去医院伺候他总行吧,现在就去。”
      “小夏,你别觉得我们事儿多。原航不爱说话你也知道,只有你能跟他正常沟通,甭管你俩现在啥关系,帮剧组去探望一下啊!”
      事儿确实不少。卜子夏微笑应下:“行,没问题。”
      原航已经被叫来的救护车拉走,他只好自己打车跑去医院看人。
      片子出来了,原航肋骨有三处骨裂,得住几天院。两位陪护后勤看见卜子夏来了立刻迎上去:“卜哥,您先帮着看一下吧,我俩回去给原老师收拾些换洗衣服过来,他助理说可能要等明天才能来,你先坚持这一晚上,行不?”
      “行,走吧。”卜子夏挥挥手让人撤退,自己搬来个凳子坐在病床前。还好原航住的是个双人病房,另一张床位空着,房间够俩人躺。又薅来俩椅子一并垫在腿下,靠上身后的床头柜等原航清醒。
      转着手里的诺基亚,卜子夏仰头望向天花板。当同行就是不方便,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堆人有事无事都能把他捆紧了架在火堆上烤。
      原航打了止痛针后觉得困倦不已,昏昏沉沉睡去,刚一掀开眼帘就看到了坐在病床前打盹的小人儿,看来没怎么睡踏实,做个梦嘴里还念念有词,连病床上的人醒了都没察觉。他静静凝望着眼前人,低声呢喃道:“子夏……”
      “嗯?”卜子夏下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尔后笑眯眯地抬眼,“醒了?还疼吗?”
      “还好。”
      帮着调整病床的坡度,让原航能挺起身来。卜子夏接了杯温水,将杯子搁放在他唇边:“小口抿着喝,别呛着了。”
      随着他喝水的速率,卜子夏微微倾斜杯身控制水流速度,以免原航因为呛水咳嗽。卜子夏照顾的很细致,从小到大认了不少活爹早已身经百战。用纸轻蘸去原航唇角残留的水滴,他拍拍手坐回凳子:“想吃东西吗?”
      胸口缠满的固定带勒的原航呼吸困难,不敢大声说话,用气声回答道:“让我助理过来,你回去吧。”
      “你助理说他明天下午才能来,今晚我照顾你,放心吧。”
      他闻言微微皱眉,这助理净耍些自以为聪明的心眼,回去得开了他。
      正想着事,就听床边那人说道:“原哥,你不饿我是真饿了,我出去给咱俩找点儿饭吃,”把自己上衣口袋里的md掏了出来,调出来几首歌给他打发时间,卜子夏披上外套准备出门,“随便听听,大概五首放完我就回来。”
      “好。”原航侧头目送着他离开。
      买饭前卜子夏还特地找医生问了一嘴适合原航的饮食,需要清淡好消化营养丰富的食物,外头的饭油和大料放的多,先让原航凑合一晚上吧。
      拎着些骨头汤和时令小疏走回病房,见有几个人堵在门口窃窃私语。卜子夏当即停下脚步,拧着眉打量这群可疑人员,接着似笑非笑着对他们开口:“还不走?等着我叫保安?”
      几个人没带背包或工具,应该不是狗仔。把人撵走后推门进病房,拉出病床旁的小桌板将晚餐放上去:“胳膊能动吗?”
      “能。”
      卜子夏弯着眉眼,掰开筷子塞进他手里:“先凑合吃,明天我亲手给你锅熬鲫鱼汤。”
      “好。”原航接过筷子,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这魔怔的心态,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了。
      胸口绷带太紧,饭菜只能小口吃多次嚼,不然根本咽不下去。卜子夏迅速将自己晚饭搞定,坐凳子上抱手欣赏原航吃饭。实话说,原航这张脸着实绝色,精致大气,不俗不魅,谁看谁上钩。
      见他吃完,卜子夏手脚麻利收拾饭桌,把原航扶回床背,轻声细语地问他:“原哥,想跟我聊聊吗?”
      感受到他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原航缓缓点头:“想聊什么?”
      卜子夏讲了些他最近与雷英相处的神奇经历,顺便讲了讲他逛雷英专项艺术展的心得体会。实话说,能误打误撞认识如此多有趣的灵魂,他还蛮骄傲的。
      “他其实是个技术高超的手艺人,做的纸雕和剪纸作品上过好几次国际展。我向他拜师想学点儿手艺,日后不干这劳什子编剧了也差不多能裹个腹。”卜子夏轻手轻脚地掏出裤袋里雷英的作品展示给他看。别往外传,他悄悄顺走的,没跟雷英说。
      原航抓住重点,重复他那个词儿:“你放弃了?”
      “啊?”卜子夏反应过来,但没接他的话茬。抖开手里的剪纸作品,“等这电影拍完我就退休了。不说这个,你觉得这作品能卖多少钱?”
      仔细观察他手里的剪纸作品,原航只觉惊艳无比。构图精美绝伦,没有一丝一毫的毛边。作为中国手工艺品的非遗传承人,雷英名副其实。
      “他其实还会做版画和面塑,但那俩目标太大我偷不过来。”
      “赃物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就能入刑。”
      把剪纸朝桌上一拍,卜子夏泄气了:“卖不出去算球。”
      原航拿来那副剪纸,上下打量一番:“能送给我吗?转赠可以实现风险对冲。”
      “不给,”他没好气地拒绝。成天白吃白拿,他好容易顺出来的,“想要拿钱买。”
      原航抱憾,既然抢不过来就只能让卜子夏主动送了。“你其实不该告诉我,现在我可以作为实名举报人送你一程了。”
      卜子夏闻言目瞪口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是明抢啊!他妈的还是原航吗,难道说这就是他生意兴隆的秘密?“无商不奸。”
      原航是生意人,哪怕他再怎么光明磊落还是有些灰色手段的。但卜子夏怎么评价都无所谓,原航全盘接受。转过脸笑着问他:“你为什么不想当编剧了?”
      “不为什么,混累了。”卜子夏的创作引擎几乎冷却,写不动也不想写了。时代在变迁,求生的手段海了去,没必要在这破圈子里折寿。
      “子夏……”原航面有苦涩,指节微动,想握住卜子夏放置在床边的手。
      “嗯,”应了一声,卜子夏恢复笑脸,“那就送你了。”
      “好。”
      “想跟我说说你最近出什么事了吗?”声音温柔平缓,跟哄小孩儿似的。
      原航心里的那点愤怒和失落从不打算跟外人说,听着矫情。他垂着眼皮思考,片刻后抬头对上了卜子夏亮晶晶的双眸,唇角不自觉上扬:“不想。”
      嘴都咧开了还不打算说?卜子夏撸起袖子想打人:“你搁这儿涮傻小子呢?你说不说?”
      俩人谈恋爱那段卜子夏就是这样,小性子多的很,原航早习惯了:“不说。”
      “不说拉倒。”把角落里陪护用的折叠床抖落开,卜子夏身子一歪倒在上面准备睡觉。
      原航被他那赖皮样逗笑,真是一点没变。侧头距他不足两米的清瘦背影,投降般叫他一声:“子夏。”
      卜子夏笑眯眯地转过身:“打算说了?”
      “我的恩师贺凌云前不久过世了。”
      神色怔忪片刻,卜子夏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先前种种迹象有了说法。“贺哥他……”
      贺凌云是名扬两岸的制片人,之前跟他还有过合作,这短短几年便物是人非。卜子夏沉吟不语,撩起眼帘望回原航寂然的眸子,两人对望半晌才听见卜子夏说:“觉得被抛下了?”
      至亲离世,留给生者的痛苦和绝望更甚。
      原航讶异地挑眉,口中微微发苦:“嗯。”
      “原哥,你别这么想,”卜子夏眼里藏着两团星火,能烧到人心坎里去,“贺哥肯定也想带着你一起走。”
      “……”
      “看你紧绷着脸想给你放松放松,你别当真啊。”卜子夏憋着笑,继续说道,“如果有的选,贺哥一定愿意陪你走到最后。”
      这世道,活着已经够苦了,生死犹不遂人愿。
      “是吧……”原航更多的是悔恨与不安,恨他当初不愿意停下手中的工作多陪伴贺凌云,也怕今后这条暗无天日的人生长路只剩他一个人走了。
      这种事劝不来,卜子夏也没打算劝。端着手腕看一眼时间,刚九点。他爬下折叠床走到原航身边,伸出双臂轻手轻脚地扶起他:“走吧,扶你去趟厕所。”
      原航随着他的力道起身,低头看一眼环及腰侧的手臂,他是享受的。“好。”
      他不愿意拒绝这眼下仅有的暖意,即使是个火星,也卑劣地渴望着它能维持的更久。
      将人扶到坐便旁,卜子夏带上门快走回病床边,半死不活瘫在褥子上,扬声道:“好了叫我!”还是床舒服,折叠床就是一块钢网搭了层薄被,硌得肉疼。
      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冲水声才依依不舍跟病床道个别,回到厕所寻人。
      见原航微微皱眉,卜子夏揽上他的腰,从他胸口抬头,关切的问道:“疼了?”
      眉头仍没散开,原航一副隐忍的表情:“还好。”
      “先回床上,我给你拿药。”帮他把被子盖好,按照医嘱掰出胶囊喂进他口中,“悠着点咽啊。”
      笑容清浅地点头:“嗯。”
      伺候完病人吃药漱口,给人当便宜儿子的卜子夏眼皮控制不住地干仗,一巴掌拍灭电灯,衣服也懒得脱,四仰八叉地瘫在折叠床上睡去。
      天刚亮,卜子夏的诺基亚震动着报时,六点了。扭脸向病人的方向搂一眼,他还没醒。动作迟缓地爬下受刑床,这觉睡的憋屈的啊,一晚上翻下来五六次。四肢舒展着伸个懒腰,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原哥,醒醒,”
      原航光洁的脑门上浮着一层细汗,双眸紧闭,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做噩梦。
      拍人的手停留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还是叫吧,带他上趟厕所卜子夏还得回去给他炖鱼汤。手落到原航结实的肩膀上,轻捏两下:“原航?别睡了,醒醒。”
      眼球在眼皮下疯狂滚动,原航脸色发白,口齿不清地呓语着什么,喘息声中还夹杂着些许惊恐。
      这得是在梦里遭多大罪才能有这么大反应啊?卜子夏直接下狠手把人掐醒,见他猛然睁眼,松了口气,抽张纸巾帮他把冷汗拭去,柔和的问道:“做噩梦了?”
      原航直愣愣的望向头顶的白墙,没吭声,片刻后才错愕地扭脸,不好意思的笑笑:“吵醒你了?”
      “没,”卜子夏蘸掉他鬓角上的冷汗,抽了根体温计塞到他腋下,“梦到什么了,能把你吓成这样?”
      他仔细回想片刻,脑子那点儿存量才刚醒就清空了,“忘了。”
      “忘了就不想了,护士马上来查房,你想去放个水吗?”
      “想。”原航直接抬起左臂等他来扶,忽略肩膀上的刺痛,小玩意儿下手毫不留情。
      驮着他亦步亦趋地朝卫生间里走,卜子夏被压得直骂街:“妈的胸口疼又不耽误你走路,站直了!别把重量都往我身上坠。”
      “哦。”原航稍稍直起脊背,夸张的吸口凉气,“嘶——”
      “疼也给我站直,我就这么大劲儿,少他妈装蒜。”原航其实是个相当能忍的人,之前拍梁育成那部电影摔了多少次,还被猪追着拱,胳膊腿被树枝杂草划地呼呼冒血,往伤口上泼酒精他都能表现的毫无知觉,侧脸笑着跟卜子夏聊天。这会儿装得倒像个娇气人。
      原航无奈的抿唇,眼尾微微下探,看上去很可怜:“确实很疼。”
      好演技。卜子夏揽着他的腰,一个用力将他带到坐便台上,弯腰躲开他的手臂,掀开原航的衣领收回体温计就着光看了眼,有点发烧。边甩体温计边朝外走:“结束了叫我。”
      等了能有二十分钟,卜子夏躺病床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晃,没催他。直到听见一阵冲水声,他叹口气,跟软铺子告别,反正下午就出狱了。
      环着他的腰,卜子夏带着他轻巧地迈过门框,朝病床的方向走。将病人安置到床上,他总算能喘口气:“等护士查完房我就走。”
      原航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给你炖鱼汤,昨儿答应过,我说话算话。”
      “不用了,”原航躺在床上侧脸看他,唇角含笑,“我助理一会儿来,你回去吧。”
      “那行吧,”他看一眼手表,正好还能回去补个觉,抬眼跟原航对视,“护士查完房我就走,你自个儿……”
      话说到一半,卜子夏被他这被抛弃的小眼神儿堵的没法继续。日啊,他是真不想来,片场离医院十几公里,来回还不够折腾的,喉结上下滚动,拒绝那口气不好意思往外出:“那什么,你少喝水,我先走了。”
      眼皮降下一半,遮住原航透亮如黑葡萄似的瞳孔,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卜子夏全当没看见,抚平上衣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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