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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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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生日,贺凌云就开始带他四处跑内地的场子,跟有头有脸的导演制片编剧都认识了个遍。挺多导演倒是认识他,对他在一年前刘瑞电影里出演李鹏飞这一角色印象很深,孩子头一次在镜头前表演就有如此精彩的演绎是真的不容易。有导演听贺凌云说原航不是科班出身有些惊讶:“这孩子不是戏剧学院的?”
“哪儿啊,上清华去了,本来也不打算演戏。”贺凌云并没有骄傲,实事求是而已。
“乖乖,还真是个宝贝。”导演一根根的抽,弄得满屋都是烟臭味。
贺凌云就跟闻不见一样,照样嬉皮笑脸地跟人介绍原航:“孩子内向,不爱在人前说话,你别介意。”
导演把原航拉到面前从头到尾打量个遍,孩子长得确实好看。把手放到嘴边,深吸口烟缓缓吐到原航的身上:“不是说上清华了吗?怎么又来跟你跑场了?”
“害,说起来我都生气。孩子小不懂事儿,考上了又不想读了,自己跑去给学退了。”不能跟外人说原航家中遭变这件事,容易给人落下话柄。贺凌云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说着说着就想上手揍人。
“小孩儿,叛逆期都这样。”导演又吸了口烟,眼神都没从原航身上离开过,“那你带着他,是想让他当演员?你不最近还要忙两岸合作的事儿吗?还有空带孩子?”
贺凌云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把原航扯回自己身边,拍拍他紧握的拳头:“看他了,大学都不上了总得找个活儿吃饭。你也看刘瑞那电影了,孩子有天赋。这些天带他出来也为了让他涨涨见识,以后要真想当演员我就扶他一把。”
“你这叔当的,啥都得操心。”导演手指夹着烟指指原航,语气颇有压迫感:“听见了没,你以后混出头了得谢谢你叔,做人不能忘本。”
在陌生的环境中站了一个多小时,原航浑身绷紧,连手指都在发抖,他屏息向导演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放平常原航连抬头都不愿意,努力克服心中的不适才能做出点头动作。
几个人聊了很久这场局才散了,刚出房间贺凌云立马把烟掐灭,握住原航的手快步离开。看见原航满头冷汗的模样,贺凌云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这样,你还想当演员吗?”
“嗯。”原航点头,他做过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只需要给他时间适应。
贺凌云摸摸他的头,拔高声音仿佛也在给自己提气:“行!”
头一年,原航日日上课,还要空出时间跟贺凌云面见行内各个前辈,一个人分成两半各处都要费心思。实话说,他活了十八年头一次如此心力交瘁过。张都夫妻俩也心疼,可见是都把原航当自家孩子了。孩子次次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烟酒味,脸色麻木、两眼空洞的,害得张都每次见贺凌云嘴里没一句好话。
“这就是你说的护好孩子了?他嘴里的酒气是哪儿来的?!”
贺凌云也喝了不少,但这么多年酒量都练出来了,眼神清明:“别跟我大呼小叫的,你又不是没混过这破圈儿,人给你的酒你敢不喝?”说难听点儿,只是让你喝点酒没干其他的就不错了。
“唉……”张都带着原航朝他长住的那间房里走,这些天冯慧芸也不在家,他只好亲自给原航切点水果助他醒酒。
原航满脸通红,坐床上瞪大眼一下下栽头。还是小,再混几年几斤酒下肚都不会醉。
把蜂蜜水和醒酒药放在床头,张都轻拍孩子的脸:“你爸下午来了电话,说他现在能拄着拐走路了。”
一听到好消息原航就咧开嘴笑了,欣喜不已:“真的?马上就能把他接到北京来了。”
“傻小子。”张都慈爱地揉揉他的头发,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贺凌云手里夹根烟,没点火,愁的时候就得抓个东西心里才有底:“睡了?”
“睡了。”
“今天带着小航跟一部新戏的导演制片吃饭,有人竟然敢他妈对着小航动手动脚的。”贺凌云用力碾断了烟,原航当时喝的头脑发懵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要不是他即时看见了那人手脚不干净,猛地上去攥住那傻逼的手,原航不知道要被占多少便宜。
贺凌云时刻把原航带在身边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地位,当着贺凌云的面竟然还敢动手,活他妈不耐烦了。张都听完火也上来了:“哪部戏?谁?”
“我处理,你不用管。”
张都不乐意听他说话,他虽然是个老师,但在圈中还是有威望的,收拾个傻逼不成问题:“我不管?!你算算你还能在内地待几天?去他妈香港之后小航万一又碰上几个傻逼他找谁说去?”
这也是贺凌云担心的。原航就算真遇到什么事也绝不会跟张都说,怕给张都添麻烦。他没忍住点了根烟,自己在内地确实没多少有威望的朋友,现在带原航去香港也有点早,他还没打点好那边的事:“我去找刘瑞。”
刘瑞去年的电影确实得了奖,在内地一越成为一线大导,凭着原航和贺凌云的面子,找他办些事应该不难。张都跟刘瑞倒是有些交情,刘瑞是他同行导演系的学生,以前吃过几顿饭:“行,我跟刘瑞也认识,明天咱俩一起去。”
孩子被占便宜这事儿贺凌云没憋着不说,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就是这么回事。过两天我回香港,你如果有事儿就去找刘瑞导演,让他罩着你。你也成年了,面对来自外界的侵害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拳脚朝他身上招呼就行了。”
“好。”原航点头。
贺凌云隔天就回了香港,原航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就惶恐不安,该干什么干什么。冯慧芸刚好从国外旅游回来,听闻这件事也拉下了脸。她交代原航:“留证据,报警。”哦对了,冯慧芸是学法律的,业内刑事案件金牌律师,几年前才刚退下来。当年刚认识张都就差点将他以流氓罪送进去,张都也是个贱骨头,越难追越上赶着,好几年才追到手。
“你师母当年就差点给我送进去,别看她表面上和蔼,告你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不留情。”
冯慧芸横他一眼,气场相当强大:“你不缺后台,做事不要畏首畏尾,我们都在。”
原航笑咪咪的点头:“嗯!”
又过去了半年,原航掰手指头算着日子,是时候把原父接到北京来了。每每想起这件事原航都贼开心,从声乐老师家出来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隔天上午,教英语的老师有事离开,原航难得一天休息时间,本想着顺便跟张都请个假把他爸接过来,刘瑞却来了电话,想带他去新片片场。
刘瑞想带他认人,原航当然不会拒绝,只好把接原父的计划后推。
“小航来了!”刘瑞见他来了,亲自穿过人群把孩子领到后场。
“您好。”刘瑞叫的亲昵,原航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不适,确实关系好。
“嚯,第一次听见你在私下里说话的声音。”刘瑞很惊喜,这算不算是原航信任他的一种表现?那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别紧张,全程跟着我,今天来的都是熟人,不用担心有人会下脏手。”
“嗯。”
刘瑞的熟人很奇怪,少有人碰烟酒,大多是捧着两盒茶叶来的。原航跟在刘瑞身边,听有人跟他打招呼了就会起身鞠躬,动作诚恳。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见他,好奇道:“这就是贺凌云带着的那个孩子?”
“对,原航。我前年那部电影你也看了,这小子虽然戏不多,表演可是相当细腻。”
“听你这么说,这部电影也打算给他个角色?”
刘瑞确实考虑过,听说原航跟着张都学了一年多的表演,他还真想帮着验收成果:“看孩子喜好,他要真想演我就把男主的位子空出来给他。”
丝毫不做伪的语气,原航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他,那眼神好像是在问刘瑞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刘瑞被他的表情逗笑,拍拍他的肩,大丈夫一言既出:“别这么看我,我说真的,你要是愿意演我这男主角的位置就给你。”
“刘导还真大方,随便可把主角送出去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原航的那几个后台。
刘瑞脸上挂笑,很真诚地回他:“这可不是随便,我选角从来是谁有能力谁上。”
见导演也不愿说跟原航的关系,这小孩儿又闷,一个人转移了话题:“听说贺凌云贺哥最近回香港了?就这么把这小孩儿撇给你带,是不是有点儿不负责任?”
“什么意思?这小子现在是刘导在养?”这人用词暧昧,明显就是给刘瑞挖坑的。
“什么话!”刘瑞拧紧眉头,这狗娘养的制片谁他妈请来的,一句人话不说,“人孩子有自己家,他亲爹养的,你有啥问题?”
那位制片也是第一次见刘瑞,平常没了解过他,哪知道他性子这么直。连忙赔笑跟他道歉:“您别生气啊,有人说原航这孩子是贺凌云从小城市里抢来捞钱的,亲爸还因此被气病了。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给孩子赔个不是。”
原航听完他的说辞脸都黑了,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刘瑞赶忙拍拍他的腿让他忍住气,这人敢说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听见,怕是之前跟贺凌云有梁子。刘瑞表情严肃,语气都狠了不少:“只敢在贺凌云背后泼脏水?你有种当他面儿说!”
“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的,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原航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制片了,贺凌云走前带他跑的最后一个场子的开机宴上就有这个人。他垂眸想着,这行果然还是得靠地位说话,话语权从来都不在没权没后台的人身上,他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日后定要站在顶峰。
因为这个傻逼,这顿饭从头到尾都被一股子尴尬的氛围笼罩着。中途那制片还想给原航和刘瑞敬酒,原航心中警惕面上淡漠,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自己端着茶喝了一口算是承了他的情。制片脸色些许不快,没出道的小孩儿跟他摆个几把谱:“原航,我可是你前辈,一口酒都不愿意陪着?”
刘瑞不耐烦地把酒杯推走:“你行了啊,孩子胃不好不能喝酒,端回去。”
饭局结束,原航向刘瑞欠身告别:“您不用送我,现在天早,我自己打面的回去。”
“好。”原航不卑不亢又颇懂礼数,很难让人不喜欢。刘瑞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回来找他。
回去之前原航去卫生间放了个水,正好碰上饭局上的那位傻逼制片。当做没看见他,原航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把门上锁,放完水后开门,发现那个傻逼还在,一脸下流的盯着原航看。强忍住打人的冲动,原航拧开水龙头,刚想洗手,就感觉那傻逼的手摸上他的屁股,大力抓揉:“难怪贺凌云这么喜欢,身条儿就是好。”
受到侵害,请反击。原航反身一拳楔他脸上,用力拧住那只占便宜的手一路扭送回刘瑞面前。后台就得这么用,冯慧芸说的对,确实不能瞻前顾后。
刘瑞一看就明白了:“这傻逼对你动手动脚了?”
“嗯。”
原航多少后台,有的是办法让他混不下去。刘瑞思考片刻,把那人滴溜过去:“你再踹一脚,帮贺哥把旧账清清。”
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制片屁股上,爽!
回去立刻给张都夫妻俩报备今天的事,张都高兴的就差放炮拉花了:“干得好!解气!”之后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这群“后台”,孩子平安无事就行。
“你懂的把握分寸就行。”冯慧芸不支持张都口中“随便揍”这种不负责任的腔调,反击也要把握住分寸,不能被一时之气冲昏头脑。原航成熟稳重,这一点令她很欣慰。
原航扬着头笑眯眯地接受夫妻俩的表扬,他在动手时计算过力度和动手位置,确定只会造成皮肉伤才踹的如此干脆。贺凌云对原航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亦师亦父,他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这两天我和你卢老师(粤语老师)给你放假,回去把你爸接过来吧。你要不了两个月就得跟着贺凌云去香港,抓紧把人带到北京,你们父子俩好好聚聚。”张都知道原航在急什么,傻小子不好意思请假,那就让他主动提出来吧。
“好!”原航大声答道,对此他迫切已久。
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原航匆忙赶到医院帮原父办理了出院手续,给医生和护工挨个致谢。推着父亲一路回家收拾行李。原父虽说已经能拄拐站立行走,但还站不长,多数时间还是需要轮椅代步。原父知道他兴奋,但还是抓紧扶手骂出了声:“推慢点儿!你想给你爹甩沟里啊!”
“我后天带你去天安门看升旗!”原航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话都劈叉了。
“知道了知道了!儿子,你稳重点儿,你爹好不容易能下地了别又给我颠回病床上喽!”
给原父收拾出来一大袋的衣服,原航推着轮椅冲上公交直奔火车站。火车廊窄,人多的时候轮椅根本推不动,原父上厕所洗漱一直是孩子给背过去的。就是这孩子还处在兴奋状态,原父在他背上被颠的想吐。
“小航,你冷静点。”
“爸,等我日后挣到了钱,每年都回来陪你旅游,带你看遍山河。”
原父都五十的人了,还是这么容易掉眼泪。他用手背蹭掉热泪,揉揉儿子的头:“行。”
父子俩互相搀扶,蹒跚前行了十八年,以后的日子定然能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