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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珠峰大本营 ...

  •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看见了虚无。”

      日喀则没有停留,只是旅程中简单的过度,第二天为了及时赶到珠峰,整个旅行团起得更早,六点半就要出发,赵景轩顶着鸡窝脑袋和早上临时抓来换的衣服站在门口等韩子骞收拾好出门。

      “你今天怎么比我慢?每天不都是你等我。”

      韩子骞伸了一下脖子舒展颈椎,“昨晚整理照片一时忘了时间,睡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我只睡了六个小时。”然后冲着赵景轩用右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只睡了六个小时一样,才继续收拾东西。

      赵景轩从门口望过去,韩子骞正站在透出晨光的窗户面前仰起头,由于光线的问题看不大清五官和皮肤,只见蓬松的头发微微晃动,鼻尖、下巴和喉结从流畅的曲线中凸起。

      赵景轩竟然觉得自己在满脑混沌中窥见一丝清明,全用来看这个俊美的侧颜,怎么会有人的侧颜那么好看,引得自己这个男的都要偷偷吞口水。

      车上赵景轩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右边,韩子骞一上车就戴上三件套约见周公,看得出实在是困到不行。但赵景轩总忍不住过一段时间就抬眼瞟瞟韩子骞的侧颜。这么看着看着发现,他以前好像从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位···旅伴。

      韩子骞皮肤很白,但又不是苍白,是那种健康的白皙,牛奶里掺了一点点蜂蜜,会更可口,但不妨碍本质的丝滑和纯净。眉骨和眉峰都高挺,勾出浅浅眼眶,夹着长长垂坠的睫毛忽闪忽闪,安放着一双琥珀色瞳仁的柳叶眼。

      眼下是精雕细刻的挺拔鼻梁,在恰到好处的高处收住倾斜而下,连着薄薄的两片嘴唇,上唇略微有点含珠,给这张脸增添不少暖意。

      脖子,是赵景轩觉得最神来之笔。身边朋友很少有这种比例均衡的脖颈,修长、挺拔、秀美。喉结稳稳悬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从某个角度看,刚好从下巴下显现。

      赵景轩又吞了一下口水,太帅了。

      这要自己是个小姑娘,啧啧,不敢想。

      其实赵景轩也是很标致的北方男孩,一米八三四左右的个头,暖黄皮肤,头发和眉毛都又黑又浓密,一双眼尾下垂的单眼皮狗狗眼,睫毛从眼仁和眼皮的缝隙里倔强地钻出来,也忽闪忽闪。

      他还很精致,总给自己买点面膜什么的保养这张脸,甚至被室友善意笑过那么大个人还有点小姑娘气。所以尽管偶尔忘记洗脸,皮肤也不像很多男生那样毛孔粗大还油腻腻的。

      就是他眼里韩子骞的颜值太高了,允许他稍许自惭形秽一秒钟吧。

      没多久他也沉沉睡去,等戚媛回头叫醒他俩的时候,已经到扎什伦布寺了。一行人聚集到停车场前,徐皓面容有点严肃,他举着手里的名单,眉心聚起小麦色的川字,“请大家现在反馈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没有高反的,昨晚咱们团蒋禹州他们两个人返回留在日喀则休息了,如果大家还有不舒服的我立刻派车把大家送回酒店,千万不要隐瞒。”

      他目光扫过赵景轩的时候,赵景轩心虚一下,他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想着这里离珠峰大本营也没有几百米的高度,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大放血来一次西藏,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就瞒下吧,一句话没说。

      他没注意身旁的韩子骞一直用余光看着他。

      作为后藏地区最大的寺庙,这里依旧蜂拥许多朝拜的信徒,他们依旧身着白色罩衣,手上套着鞋子或厚手套,磕等身长头,供奉自己的虔诚,寻求佛祖的庇佑。

      看完大昭寺的人满为患,扎什伦布寺的人就不显得那么拥挤。剔除了众多游客,香火也多几分纯净。赵景轩在绵厚的藏香里也向着信众磕头的方向微微颔首,忘却俗尘凡事。

      扎什伦布寺出来就赶往珠峰大本营,挑战最高海拔。好在现在去珠峰已经不需要办理边防证,可以在车里呆着,一路被师傅拉去目的地。

      车上韩子骞想问赵景轩,为什么不向领队反应他身体不舒服。可碍于戚媛在场不好开口,只得作罢。所以车程上他想了想,可能是来一次西藏不容易,看不到珠峰太过遗憾,才勉力为之。

      好歹猜对一半。

      不错了。

      车一直开到下午三点半,才将要到达目的地。腼腆的司机师傅都有点激动,哼起了一点民族调子。赵景轩好奇问,“师傅,这是什么歌?”

      司机师傅着实用力回想了,但想不出来,只得挤出几个生硬的汉字,“当地的歌。”

      可能为了转移话题缓解自己的窘况,司机师傅接了一句,“你们看看窗外山下,应该会很好看。”

      赵景轩和韩子骞同时望向各自两边的窗户,因为一路盘山而上,山下景象从两边都能看到。

      山路沿山,蛇弓形蜿蜒而上,像一条缓缓流淌却凝固住的河流,穿过泛黄的草甸,把自己送入珠峰脚下。

      欣赏完景色,掏出手机拍拍,越野车就在停车场缓缓停下了。赵景轩起身推开车门,一瞬间天旋地转,拽着车把手扑通就跪倒在地,脑袋磕到车门,爆出击鼓般咣当一声。

      腿软前赵景轩心想的是,高反严重,终于是藏不住马脚。

      韩子骞心里暗骂一声,飞快下车绕后跑过来,车门因为用力过猛在最大处来回弹颤。他捞起摇摇欲坠眼看就五体投地对珠峰磕大头的赵景轩,也没管衣服脏不脏,顺势靠在车后轮胎上,让他坐卧在自己怀里。

      咣当这一声也是砸在戚媛脑壳上,她赶紧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便携氧气瓶,打开堵在赵景轩口鼻,直吸到赵景轩缓缓睁开眼睛,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她带的团,可不能出现更严重的问题了。

      赵景轩从眩晕中清醒一点,可还是觉得身体乏力得很,头晕、恶心、冷汗齐齐上阵对自己发起进攻,比之前在羊湖和日喀则的状况严重千百倍,他从不知道这么美的高原带来的是如此致命的体验。

      他示意戚媛拿开氧气瓶,刚想开口说话,结果没喘上几口气就觉得自己肺都被抽空掉,赶忙抬手想再把氧气瓶按在脸上。韩子骞见状从戚媛手里接过小氧气瓶,说,“戚导,我来吧,你先去忙队伍集合。”

      戚媛果真放手,然后又掏出地塞米松和乙酰脞胺给韩子骞,叮嘱他一会儿保证赵景轩吃下这个药,如果不能缓解,必须立刻安排人送他回日喀则。

      她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如果慢慢好转的话,还是留在这里吧。珠峰的日夜没人会想错过的。

      就这么默默吸了几分钟氧气,赵景轩觉得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些流动的精神气,拍拍韩子骞的手,示意放开氧气瓶,自主呼吸。

      调整了个角度,更舒服地窝坐在韩子骞怀里,赵景轩觉得好歹是活过来一些,他望向远方隐约能瞄到珠峰的山顶,不知道站起来看会是什么样,但就这么躺着看珠峰,倒也值回一点儿旅行费。

      吸了几口自然空气,赵景轩看眼前的氧气瓶闷闷地说,“没想到我也要’续命‘了···到底是没比过那群姐妹花···”

      韩子骞觉得几分无语,都差点儿晕过去了还在考虑面子问题,搞得他想吐槽。思及当下情景,罢了,还是救人命优先于个人感受。于是他探手进赵景轩背包找水,把赵景轩挤得不舒服,还侧身扭了扭。

      吃完地塞米松,韩子骞看赵景轩还是得间歇吸几口氧气,就跟他说,“你试试增压呼吸法,能缓解一点儿。”

      赵景轩反倒呼吸一顿,“什么呼吸法?”

      “···这个不知道,算了。你有没有磺胺类药物过敏史或低钾症、低钠症?”

      “这个···什么是磺胺类药物?剩下两个低症我应该都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这个团进藏的海拔攀升那么快,领队在群里发那么多次注意事项,你一点儿都没准备吗?”

      “不是的,我吃一周的红景天呢。”

      “都没做好准备为什么要贸然来西藏?”韩子骞说不好自己的烦躁来自哪里,他原一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再问下去,韩子骞觉得快要梗死的人是自己。

      “算了,你先上车吸氧吧,一会儿我跟领队说把你送回日喀则,高反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景轩从车后座近乎弹起来,“我不回去!我能坚持,为什么要回去?帮我把领队叫过来可以吗,我想跟他直接说。”

      韩子骞关门前抛下一句话,“这事儿戚媛做的不对,高反能要人命,可不是坚持一下就能坚持过去的。而且徐皓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一定会马上那你送回日喀则,你现在也没机会跟高反讨价还价。”

      韩子骞自己与队伍汇合之后,看雪山和雪山前烈烈的风马旗,身旁的戚媛看他一直盯着风马旗看,凑过来说,“风马旗好看吧,我和徐皓每次带队过来都要自己系上一面风马旗。”

      “那祝你们长长久久。”

      戚媛看了韩子骞一眼,略带惊讶,发现对方还在凝视远方的雪山,峰顶切入云层,像顶着草帽。

      “我们在哪儿能撒风马纸?”

      “等晚上去巴松村,就能撒风马纸,在野外不能随便撒。”

      “嗯,那晚上再说。不过戚导,你为什么不马上送赵景轩回日喀则?”

      戚媛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对自己喃喃,声音轻到近乎不可闻,“我带过十年的西藏线了,所有放弃珠峰的,都没再回来过。所以我知道如果他回日喀则,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一年的珠峰了。”

      “这一年的珠峰?”

      “你们可能不知道,珠峰每年都在变化,积雪不同,衬得山型也不同。我爱西藏,爱这片景象,想这座山峰给人们留下的印象越多越好。所以我有私心,如果他能留下会减少遗憾,我也会更欢喜。”

      韩子骞回到车上时,赵景轩已经蒙上眼罩睡着,氧气瓶放在一边,很明显整个人状态有所好转。

      这一觉迷迷糊糊醒睡交替,晚饭时间大本营的人给赵景轩盛了一碗浓稠的酥油茶,据说能缓解高反,他索性没正经吃晚饭,连干两大碗。

      韩子骞看这人的行为看着迷糊,索性不管。

      真是索性的一晚上。

      索性赵景轩直接又一觉睡到看星空的时候,他直接从营地里出来走向韩子骞。

      其实当晚人很多,大家挤在临近的位置,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找到韩子骞了。

      赵景轩走过去从后面拍拍韩子骞左肩膀,“骞哥,要不我给你拍一张你和星空的合影?”

      韩子骞有点意外赵景轩的恢复速度,把相机递给他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你身体恢复好了?”

      赵景轩接过相机往自己脖子上一挎,手上动作利索,“放心吧骞哥,那个药和酥油茶都很好用,我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拍完后他又问,“骞哥,能不能也给我拍一张?”

      韩子骞笑了一下,赵景轩竟觉得很温柔,“当然,你过去吧。”

      赵景轩回来看片的时候,盯着相机里自己的背影和星空交错融合,又抬头看了这繁星缀满天的无际空辽夜色,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的人说,“骞哥,今天谢谢你。”

      谢你在我半晕倒时飞奔而来,谢你垫在我身下,谢你没让领队把我遣返回日喀则,谢你让我与雪山和梦星空作陪。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韩子骞没想到他远眺这么久,想说的居然是这句话,马上接话说,“没事儿,你没事儿就好,也没影响到我什么。”

      谁知一向有问必答有话必回的赵景轩头一动没动,只从喉头挤出一声“嗯”,就没了。

      韩子骞猜到他或许又想起了在大昭寺的不好回忆,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来西藏?”

      赵景轩默然没有回复,韩子骞没再打扰,只得说,“我先去拍拍照,一会儿直接宿舍见吧。”

      等了半晌都没有回复,韩子骞认为赵景轩心情应该差到了极点,就悄悄扭头走掉了。

      刚走第一步,就听见风捎来的另一声轻柔的“嗯,好”。也有点温柔呢。

      这次在山上住宿条件不太好,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呼噜声迭起。赵景轩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一直在玩手机,直到半夜十二点多上厕所回来,见大家都在睡觉也不好再打灯,只能摸黑前进。

      这儿是真黑,赵景轩看东西有点勉强,只记得自己是通铺的右边三分之一处左右,具体哪里全靠身体记忆和灵魂感应。

      他觉得灵魂感应八成是失败了,因为上床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双鞋,他心里为那双鞋默哀半秒钟,像鞋的主人道歉宝秒钟,然后错身向偏右一点的地方爬去。

      向右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应该是对了。在增加的自信驱使下,他的手向右移了一大步,扎扎实实地按下去,紧接着黑暗中前方响起一声隐忍的闷哼,“呃嗯!”,手下摸到的肌肉跟着一紧,直把赵景轩上半身都顶高半分。

      赵景轩吓得连忙退回床边,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问,“韩子骞?”

      朦胧一道影子半立起来了,影子传来回话,“是我。你干嘛去了?”

      “上个厕所。”

      影子叹一口气,“快回来睡觉吧。刚压死我了,好疼。”

      赵景轩心里有愧,而且从看夜景回来就没再跟他说过话,就试探性地问,“那我给你揉揉?”

      影子向下窜回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回,“揉什么揉,赶紧睡觉。”

      赵景轩吐了吐舌头,没人看见,赶紧跨过韩子骞的腿回到了自己的空位上。想了想自己刚才压那一下好像挺实诚的,又没忍住,“对不起啊骞哥。”

      身边人的呼气突然加重,但加重的方向有点不对,果然,一只胳膊呼扇过来,往他小胳膊上精准地一扇,伴着怒气夹杂困意、含糊但清晰的两个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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