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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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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幽幽的亮着昏黄的灯光,映出少年正在和一人下棋的身影。
“汤凊被姜平杀了——”少年有些埋怨的说道,捏着棋子不知道落哪:“本来还想拉拢他来着。”
“谁说汤凊死了。”
“今庆功宴上,那姜平自己说的,落到姜平手里,汤凊还能活?”少年杵头小声嘟嘟着,盯着棋盘思绪却在别处。
“他不仅能活,还能好好的活。”
“咦?!”少年支棱起来,瞪大双眼看着那人:“为什么?”
“少年心事。”那人捋着胡子不疾不徐的说着:“他俩虽然看起来不合,可是你见过哪次姜平因为弹劾之事追究汤凊责任了?汤凊——就是个小小的谏官,姜平要想杀他不用等到现在。”
“可是,可是——”少年有些着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却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好奇为什么眼前的人这么笃定汤凊没死,为什么他们都要执着于汤凊,不就一个谏官吗?拉拢不了再换一个不就好了
“我可没下令让他们连朝廷官兵都杀。”那人眯起眼望向窗外,低头为人指了一处落子的位置。
少年漫不经心的将棋子落下,刚松口气又见那人执棋落于另一处更为致命的位置。少年低低地“嘶”了一声。
“你知道汤凊的身世吗?”
少年不解地抬头看着那人:“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汤凊的父亲不就是个疯子吗?卖子求食,最后竟饿不择食,喝了瓶毒药。也得亏那汤凊走了狗屎运做了亲王府的侍读才没和他爹一个下场。”
那人笑着摇摇头:“你只知道他父亲是个疯子,可你不知道他父亲叫汤砚——前朝帝王的老师。”
“不止他父亲,汤凊祖上三代都是帝师——”
少年瞳孔骤缩。
“先帝灭朝时没杀汤砚,为什么呢?说是用人唯贤,还不是想让他这龙椅坐的更稳。可是汤砚突然疯了,先帝便知道此人无法掌控要杀他,他把儿子卖进亲王府,你说是偶然吗”
少年后脊陡然生起凉意,额头上窜了一层汗珠。
那人将巾帕递给少年压低声音接着说:“先帝知道斩草要除根,但当年碍于姜平的关系,不好直接动汤凊,先帝便密谋筹划了一计,可是快要实施时,圣上便突然造反,时候不早不晚,姜平调动边塞军连夜南下,直抵京城和圣上汇合,这才完成了篡位。而如何绕开地方军,说服一干大臣这些法子,你当是谁出的?”
灯花噼啪的炸开。
“不是璟亲王么?当时他还因为这个受了封赏。”
“世人都以为如此。呵,姜平当时若有这本事便不至于第一场仗就输了。”
“是汤凊?!”少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一直在藏锋。说不好他突然出言激怒圣上将他贬官便是为的和姜平里应外合呢!”那人眼神狠戾起来。
“汤凊不能活着离开。”
灯火摇曳着,那人自顾自的将少年手里的棋落于活位,而他又拾起一枚棋重重落下。少年输了。
又是黄昏,一如不久前姜平离开这竹林时一样。
汤凊坐在屋前的石凳上,半个身子倚着石桌,正呆呆的望着天空,纤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偏头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姜平,那懒散的气息瞬间收敛起来,上半身又恢复成了挺直的状态。
汤凊拾袍起身一作揖:“参见璟亲王。”
姜平缓慢地迈着步子走近汤凊,饶有兴趣的问道:“汤大人竟没离开?”
汤凊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若我能记住路,早就不叨扰王爷了。”
姜平笑笑,拎起茶壶兀自倒了一杯茶,轻飘飘的吹着热气:“汤大人晕马当真严重到连路都记不住?”
汤凊仰头向后瞥了一眼粗壮的榕树树干,苦笑道:“嗯。而且,我也,不敢跑啊。”
姜平嘴角弯起,挥手示意于穆出来,榕树后面现出一人影,于穆挠挠头不情愿地走到了姜平身旁。
“偷懒了吧?叫汤大人笑话。”
“将军,不是,我其实——”
于穆一跪,脸色严肃起来,刚要解释什么,被姜平一记眼风扫过去,垂下头不再言语。姜平当然知道于穆虽然看起来憨,但办事从来不含糊,不可能偷懒。而且当初之所以派于穆来,正是因为他行步若无声,常年帮姜平探听各种消息,身手灵敏的很,不可能轻易被发现,何况还是汤凊这种未曾习过武的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另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人来过这,而且那人极有可能是和于穆交手时闹出了动静才被汤凊察觉了去。
然而还未等姜平开口,汤凊便抢先一步说道:“无妨。璟亲王不必瞒我。此地不宜久留。我若真逃,保不齐会死的更惨。对吧?”汤凊浅啜了一口茶。
“是啊,但你就这么确定——留在这,我不会杀你?”姜平将腰间佩剑“啪”的一声压在桌上,一挑眉盯着汤凊,彷佛要透过那副皮囊看穿人的内心。
“姜平——姜、佑安——”汤凊放下茶盏,姜平看见他朱唇轻启,叫了自己的名字,不带一点温度。
“我不会做大逆不道的事。”汤凊倒了一杯茶,用手背轻轻推向姜平。
“你可以动手了。”
汤凊抬头看着姜平,烟灰色的眸子清澈的如一泓泉,然而在姜平看来——那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姜平心里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的看着汤凊。半晌,姜平冷冷道:“子言——跟我回边疆——”
“你这样,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汤凊走到姜平身边俯身在人耳旁道:“及时止损。”说完,汤凊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以一个长者的姿态拍了拍姜平的肩头。像小时候那样。
姜平脸黑的吓到旁边的于穆都不禁后退几步:“这汤大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啊。要是我这么和将军说话早被打趴下了。”
就在于穆以为姜平要发作时,姜平却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一番“变脸”,由刚刚的满面阴霾转变为堆起一脸笑:“我可是备了上好的轿子等着汤大人你呢,请吧!”
但那笑多少有点阴险……
“汤大人你自求多福吧。”于穆摇摇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