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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眼里有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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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些拙劣又直白的追捧,司公子虽然不太感冒,却也不拒绝,他习惯了别人围着自己打转儿,要是真有人见着了自己还无动于衷的,这才会让他高看个半眼。
享受着男的斟酒女的按摩,连饭都有人喂到自己嘴边,还有人直接就在包厢里拉起了小提琴,显得高雅极了。
一屋子人都围着他转,司公子偏偏就抬了半眼,恰好看着了无动于衷的钱成谨。
钱成谨跟包间里的一切格格不入。里面桌旁男的女的笑语连篇,清脆的笑声和悠扬的琴声让人心情放松,有来有往的调笑和碗筷相撞的脆响凑成了一副流动的画。而门边的一块地,钱成谨沉默地盯着门板,笔直地站着,也不说话,包厢里仿佛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半喧嚣热闹,一半静默无言。
从司公子的角度,只能看到钱成谨的侧脸,房间很亮,倒也足够他看清。钱成谨不是传统标准的美人,长相可以说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凡,侧颜也不算打眼,属于司公子看了一眼都算纡尊降贵的那一款。
他本应该毫不在意地移过眼,却敏感地发觉了这个长相平凡的男人身上不同的气质,高傲却隐忍,克制且谦卑,像是一株被压在巨石下的百年茶树,从恶劣贫瘠的罅隙中伸出枝来,接受过稀薄的阳光和雨露,更多的根系却压抑在不见天日的潮湿拥挤中。
平凡、矛盾、坚韧,注意到钱成谨的第一眼,司隋桉就对他有了兴趣。他实在是无聊透了,乍一见到与他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的男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么的巧合,就这样放过自己感兴趣的猎物,实在不是司公子的一贯作风。
“猎物”这个词并没有给错,司公子这样子金贵的人,不会平视这种身份低到尘埃里的小贱民,在他心里,能够成为“猎物”,被自己玩弄一段时间,就是钱成谨的荣幸了。当然,他也会给予这个可怜的男人一定的报酬算作奖励。
于是司公子在一众人的环绕下,钦点了最边缘的钱成谨,让他坐在旁边陪酒布菜。本来笑容灿烂的男女眼睛都嫉妒红了,小提琴音也骤然一紧。
“行了,别拉了。”司隋桉招手,看也没看一眼脸色不佳的琴手,“你们都出去,他留下。”
养尊处优的手白皙修长,没有一丝被生活磨砺过的痕迹,这样的一只手,偏偏伸出食指虚点了钱成谨一下,昭示着主人的选择。
钱成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这样一位贵公子看中,但他显然注意到了同事们僵硬的脸色,那一张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盈盈的笑意,毕竟饭店里规定被赶出包间的服务员工资会打折扣。
“先生,这人刚来没多久,只是个守门的,也不会伺候人。而且我们走了换他来,门口也没有个守着的人,万一有人不小心冲撞了您……”长得最漂亮,也最会说话的女服务员覃优打起笑面儿来,准备再争取一下。她在这里工作了不短的时间了,业绩一直很好,仗着一张清纯漂亮的脸,从没被客人从包间里赶出去过。
要是今天传出去她被客人从包间里赶出来,那真是屈辱又难堪,她平时没少仗着自己优秀的业绩奚落别人,少不得要丢个大脸,以后嚣张的气焰都要降下去一点。
可惜她自以为的楚楚动人,轻声细语,在见惯了美人的司公子面前实在拙劣,那眼睛里藏着的嫉妒与贪婪,逃不过另一双阅美无数的眼。
司隋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你们四个就去门外边儿守着。”
覃优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司公子却是没心思再听,直接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们马上离开。有眼力见儿的其他几个服务员道了声歉就拉着覃优出去了。
门外。
“你们拉我干嘛!被赶出来是要扣钱的!一个个怂头搭脑的,不敢争取一下,我上了你们还要拉我后腿?!”覃优一关上门,就厉声质问其余三人,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包间工作,但彼此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平时她总是压他们一头,自然也不太看得起其余几人,说话做事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优姐,客人都说了让我们出来了。”另一个女人纪瑶说,她长得比覃优略差一筹,但是走的是冷艳挂,也有不少客人喜欢,对覃优只有面儿上的尊重,心底还是瞧不起的。都是一样的以色侍人,谁还比谁高一等呢,这样子跋扈,迟早要跌跟头,她一直等着看覃优的笑话!
覃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再发作几句。
“算了吧优姐,客人都发话了,如果再纠缠,他投诉咱们,就不止扣钱那么简单了……”胆小一点的男服务员说,他不在乎扣一次钱,如果被投诉了,就得降级去次一点的包间,提成也没有现在多,工资也差点,这才是真正的扣钱。
“那位客人看起来真帅,浑身名牌,有钱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上钱成谨那小子……不过那小子木讷,客人应该很快就会厌了他。”另一个男服务员赵禹说,他是个gay,在这个城里活得也不体面,轻易也找不到同类,实在是对司公子很有些意动,却没想到人看上了钱成谨,现在心里酸得不得了。
覃优不知道赵禹的具体情况,但听他这么说了,怒火马上就烧到了钱成谨身上,说的话也不太中听。“一个乡里来的乡巴佬,长得丑还抠门,读的什么破烂学校,给他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他就该谢天谢地了,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狐媚劲,一天天的尽想着勾引男人,真恶心!”
她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钱成谨,自觉学历出身长相都比他高一筹,可偏偏今天有客人因为看中了钱成谨而落了自己的面子,心里不痛快,一个劲儿造谣诬蔑他,决心之后要天天为难这个让自己面上不好看的小子。
“……”
包间内。
钱成谨略带局促地坐在司隋桉身旁,他刚升到这边没几天,之前一直都是干端菜提酒的活计,确实像覃优说的那样没有伺候人的经验。
不过司隋桉吃得也差不多了,没打算再让钱成谨伺候,他只是随意问了问。
“你叫什么名字?”
“钱成谨。”
“哪两个字?”
“成功的成,谨慎的谨。”
“多大了?”
“22。”
司隋桉倒是没想到钱成谨这么年轻,他脸上尽是常年穷困的生活留下来的痕迹,算不上沧桑,但也没有大学生那种鲜嫩劲儿了。司公子玩过不少大学生,也没见过真正贫困的,说是勤工俭学的不少,其实日子过得也还是有余裕。
钱成谨呢,从成年就开始为了生存奔波,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用,高昂的学费几乎把他压垮,年轻人该享受的东西他只在工作的时候见过,却也从没舍得尝试过。
他与司隋桉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司隋桉没见过他这样儿的,钱成谨也没见过他那样儿的。
“我姓司。”
“司先生。”钱成谨没有恭维他的意思,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司隋桉离开饭店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萍水相逢,又不有求于人,没必要低声下气。
司隋桉活了近三十年,见到的人多了,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有,但像钱成谨这样没什么依仗却寡淡的人少。
他又聊了不少,天南海北的,是钱成谨没见过的色彩,但也不算向往。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往上爬,他现在正式在饭店工作了,有了稳定的收入,其余时间基本在读书。前几年该读书的时候没有时间读,现下想着多少找补一下。
书读多了,人总归是要变智慧的,没有天分,后天就得付出,没有条件,后面就得打拼。
钱成谨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他自然是想做人上人的,但也不是现在,寒门难出贵子,更何况他并没有通过高考改变多少命运。经理很看好他,说再干两年就给他升职了,当管事不当服务员,好好干,踏踏实实的,未来的日子总会好过。
他心里有谋划,经理说什么也只是点头,再富贵的客人来,他也不谄媚,不上赶着去迎合。就像经理说的,踏踏实实。
司隋桉观察着钱成谨,只看到他眼里有点光亮,却并不热切。他心里痒痒的,想挑动起钱成谨的情绪来,于是专门择着钱成谨感兴趣的东西说,最后发现讲的全是自己见过的草根逆袭的故事。
司隋桉多少知道了钱成谨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了该怎么样捕获这只猎物。他没见过这种,身处淤泥里却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又脚踏实地。
矛盾,简直矛盾极了!
但是司公子却偏生好这一口了!
第一次见面,司公子还是有所克制的,凡事讲究循序渐进,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给钱成谨留下一笔丰厚的小费,他就起身离开。
“谢谢司先生。”钱成谨规规矩矩地把他送出去,道谢,面儿上是统一训练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