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似谨》洬兮

3、我才12

　　司隋桉后来常去饭店，每次必点钱成谨。经理私下对钱成谨说他这是运道来了，被贵人看上了。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贵公子还是看不中草根贱民的，但是司公子出手大方且只要钱成谨一人伺候，小费可观。
　　饭店里没有克扣服务员小费的意思，拿到多少都是进自己的腰包，钱成谨一下子赚足了几年的工资，可教同事们眼红死了。
　　他本人倒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司公子不是个好伺候的人，吃个饭讲究也大，又只有一个在旁，钱成谨一顿饭的功夫下来简直身心俱疲。不过能拿钱，再怎么累他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司公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天两天三天，同事们眼红记恨，暗地里给他不痛快，明嘲暗讽的，说他走了狗屎运，拿寿命换的。一周两周三周，司公子还在，钱成谨的同事们就只是眼红说酸话了，也不敢明着找麻烦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钱成谨是被贵人看在眼里了，不过心里还在暗暗诅咒钱成谨遭厌弃。
　　眼瞅着司公子已经在饭店吃了一个月的饭了，次次都是最好的包间，次次都只要钱成谨。大家看钱成谨的眼神都很怪异，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好了，能把客人勾到一个月都不走，那客人也是个男人，总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但也没看到钱成谨下班之后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连经理都觉得钱成谨要发达了。

　　“我要回京了。”
　　那日正值中秋，店里客来如云，钱成谨比平日里也忙了许多。
　　“……”他不明白司隋桉的意思，沉默着不说话。
　　“下午四点的机票。”司公子又说。
　　钱成谨抬头看他，平凡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我订了两张。”
　　“嗯。”他终于开口，内心有一种极度荒谬的预感。
　　“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司隋桉捏住他的下巴，靠得很近，审视地看着，眼里有一种让人迷乱的情意。
　　钱成谨差点溺在里面，感觉呼吸都是粘稠的，莫名的暧昧在室内蔓延。
　　两人鼻尖差一点就挨到一起，钱成谨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司隋桉好像有点恼了，他觉得花一个月的功夫在这里耗着，钱成谨怎么也该迷恋上自己，然后成为自己的掌心物了，可是这人还是这么不识好歹且木讷，不给半点回应。
　　他抱着十分恶劣的心态，往前一倾，两人嘴唇相贴，然后十分不客气地撬开了面前人的牙关。满意地从钱成谨的眼里捕捉到一抹震惊与羞恼，司隋桉捏紧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后脑。
　　室内只有“啧啧”的声音回荡着。
　　钱成谨僵住不敢动。他自知配不上司公子这样金贵的人，也从未有过什么妄想，只是十分感谢这位出手大方的客人。却没想到他认为一向讲究稳重的人，在临走的最后一天突然变得如此放肆大胆。
　　司公子万花丛中过锻炼出来的吻技，自然是从未谈过恋爱的年轻人能招架得住的，钱成谨很快就完全被他带得投入进去，两个人你来我往，舌齿交缠。
　　掌握着一切节奏自然是司隋桉，他已经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动，于是恰到好处地退开，如愿看到钱成谨晕红的脸和隆起的包。
　　他本不是急色的人，但钱成谨青涩的样子确实很动人，况且他已经在这人身上投入了一个月的时间，是前所未有的殊遇。
　　前期投入的时间对于司公子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长，以前他但凡对任何男女感兴趣，那人都会巴巴儿地往他身边凑，就算不感兴趣的，也都会想方设法讨好他。哪怕有些清高的，也只是面儿上的清高，端着架子想要提高身价罢了，司公子感兴趣就赏脸追一追，意思性地送点小礼物，没几天人也就到手了。
　　只有钱成谨，司公子在他身上花费了往日几倍的时间，却还没有拿到手，这在司公子的情史上是十分稀奇的事。
　　“跟我回京。”司隋桉的手往下伸，得意地听到了自己预想中的声音，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低哑性感。
　　“别……”钱成谨还想反抗什么，但司公子做的事情太出格了，他既羞恼于这人的浪荡轻薄，又迷恋这种暧昧快乐。
　　年轻人火气旺，钱成谨有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司公子随便用些小伎俩就让他溃不成军了，只剩靠在沙发上喘气儿。
　　有液体透过布料沾到司隋桉手上，他把手伸到钱成谨面前，摊开掌心，调笑道：“阿谨，你的清白已经被我拿走啦。”
　　钱成谨羞耻地闭上了眼睛，却愕然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濡湿之感，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乱。
　　蓦然睁眼，正好与司公子带笑的眸子对上，里面没有任何羞耻，也没有让别人感到羞耻的得意，只有一种看到了掉进陷阱的猎物时的傲慢。
　　钱成谨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栽了。双手捂脸，却又盖上了司隋桉未曾拿走的右手，二十二岁的他抖了一下，认命般地说：“好。”
　　他知道他逃不过他的掌心，整颗心都被那傲慢骄矜的眼睛攫走了，不再属于自己。
　　他也知道他在回答什么，于是满意地咧开嘴，最后大笑出声，庆祝自己这次狩猎的成功。

　　钱成谨向经理辞了职，跟着司公子到了云京。
　　云京是云国的首都，位处北方，是与钱成谨出生的南方小村不一样的恢弘大气。
　　一下飞机，司公子就带着钱成谨去了他名下的一处公寓，两百多平方的大平层，在寸土寸金的云京三环内。里面没什么生活的痕迹，只能看出来定期有人进来打扫。
　　他们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晚上七八点了，司隋桉回京还有事要办，把人送到公寓之后他就离开了，只说让他等着自己明天来找他。

　　司隋桉走后，钱成谨沉默地站在客厅，他身上穿着网上买的五十一件的衣服，全身的行头加起来也才三位数，与这所房子格格不入。
　　站了半晌，肚子抗议地叫起来，他才缓慢地抬起腿，去找厨房。
　　冰箱里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塞得满满当当，厨房的厨具也一应俱全，就是看起来太新了，完全没有用过的迹象。
　　智能的电饭锅他不会用，灶台倒是他之前在饭店后面曾见过的模样，于是他也只给自己简单地煮了点面条。
　　吃完饭他洗了锅碗，又把整个厨房擦的锃亮。这才去了司隋桉指给他的卧室，从带来的行李箱里面拿出衣服去洗澡。

　　司隋桉准时在九点之前赶到家里，里面他的父母和弟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还知道回来？”他父亲司光文五十多岁了，但没见一点老态，看着跟三十出头的人差不多，只是身上的威势很重，板起脸来的时候颇有威严。
　　“哪儿能啊，您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儿子我哪儿敢还在外头玩？”司隋桉在家里也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反正家里的产业他是不准备继承的，该怎么高兴怎么来。
　　“行了行了，今儿中秋，就别找他不痛快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司隋桉的母亲隋梦江拍了拍自己丈夫的手背，劝他。
　　司光文冷哼一声，显然是仍有不满，但勉强压下。
　　“哥。”司隋桉的弟弟喊了他一声就不再讲话，他才十二，是夫妻俩的老来子，因着上面的哥哥不着调，被家里疼得如珠如宝，也同时寄予厚望。
　　“隋聿啊，哥也几个月没见着你了，要好好读书啊。”司隋桉摸了摸弟弟的头，惹来少年不耐的闪躲。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思进取吗？”司光文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与恨铁不成钢。
　　司隋桉不搭理他，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可他不稀罕这家业，自然也不愿意向他妥协。
　　家里吃饭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拿起筷子之后所有人都不讲话了，只剩下瓷器的碰撞声与细微的咀嚼声。
　　吃完饭司隋桉是不能马上走的，需得在这边住一晚上，他闲来无事，就溜进弟弟的房间跟他说话。
　　他和司隋聿的关系算不上差，毕竟两人也没什么冲突，不会兄弟反目，也算不上好，毕竟中间隔了十几岁，没有共同话题。
　　“读书怎么样啊最近？”司隋桉懒洋洋地靠在司隋聿床上，大长腿曲着，衬衣的领口也歪歪扭扭，没个正行。
　　“还行。”司隋聿年纪虽小，但是读书却很是争气，跟司隋桉不是同一个类型。
　　“好好读，期中拿了第一哥哥带你去游乐园玩儿。”
　　“不去游乐园。”司隋聿皱眉，显然对那地方不感兴趣。他没否认考第一的事情，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平常。
　　“那你说去哪儿？”司隋桉挑眉，成年男人的邪气与魅力不要钱一样朝自己弟弟扑过去。
　　司隋聿看不惯他放荡的作风，但也没多说，家里没人管得住他哥。
　　“到时候再说吧。”
　　他们聊了些平常的话题，司隋桉突然又问。
　　“你是不是处对象了？”满脸好奇。
　　司隋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搞不懂自己亲哥的脑回路。“我才12，处什么对象？”
　　“不是啊，我听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从小学就开始处对象了啊，你不会还没有吧？”
　　“我都说了，我才12，12岁处什么对象？有意义吗？还不如多写一张卷子！”司隋聿有点暴躁了，“神经病！”
　　“诶你这小孩儿，怎么说你哥呢？”司隋桉不满。
　　“你怎么当哥呢，问这种狗屁问题。”司隋聿不想理他。
　　“这么说你们班上没有小姑娘让你春心一动喽？”司隋桉凑到他身边，“你们国际初中应该有不少漂亮的小姑娘呀。”
　　司隋聿推开他的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