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能勉强来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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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数人小时候一样，钱成谨少时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天地间的主角，世界就是为自己而诞生的，他从小嚷着要当一个令人瞩目的科学家。
在那个大学生都没出过的小山村里，他的志向不可谓不远大。
等他大了，梦想逐渐失去了光泽。
在一个教育资源落后的地区，想要依靠读书走出去是多么困难，更何况他并无天分。
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父母在他小学快毕业的时候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
因为家里亲缘寡薄，他只有一个嫁得很远的姑姑，并且过得并不太好，父母怕他长大之后没有亲人帮衬，于是决定再生一个。
没想到一生就是两个男孩。
在农村，三个男孩实在是不好养活。他的父母自此拼命赚钱，孩子扔给老人，两人去外地打工。
钱成谨的人生也是从弟弟们出生开始有了改变。
他本是很听话很努力的孩子，在弟弟们出生之前，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的。
直到母亲怀了第二胎。
他不想有弟弟或者妹妹。
在母亲怀孕期间与她争执过很多次，可是每次都被母亲用一种打发小孩子的口气拒绝。
两个弟弟还没出生，就遭到了哥哥的不喜。
他们出生之后，家里的各项开支开始增加，父母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选择外出打工。
钱成谨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弟弟出生没多久，爸爸妈妈就不在家里了，爷爷奶奶的关注也从自己身上移走了。
他本来在读书上就没什么天分，巨大的落差之下，初中成绩一落千丈，进了县里最普通的高中，快高考的时候懂了点事，努力了一年，踩着线进了市里最差的本科。
民办学校的学费太贵了，根本就不是这种农村的家庭可以承受的。钱成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惶恐的，他知道自己没有条件读这个学校，可是又不想放弃读本科的机会，在他心里，本科和专科有着天壤之别。
父母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回来了一趟，问他想不想读。
两个弟弟还在上小学，爷爷奶奶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以后要花的钱只会越来越多。照着家里的情况，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钱成谨直接进社会工作，帮家里分担压力，好供两个弟弟以后读书。
看着父母憔悴苍老的面容，钱成谨于心不忍。可是要他牺牲自己的前途，他也狠不下心。
两个弟弟调皮得很，对读书完全没有兴趣，如果不是义务教育，学费也低，家里可能不会送他们去上学。要钱成谨用自己的前途换他们去读书，他真的做不到。
钱成谨跟父母在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咬着牙说，我想读。
他的父母小学都没读两年，充其量就认识几个字，第二天就去银行，拿了两万块钱出来。
——这是他们十几年攒下来的积蓄。
可是也仅仅就是钱成谨大一一年的学费罢了。
父母留下钱之后第二天就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赚钱。
爷爷奶奶没读过书，在钱成谨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给了他一万块钱。
——这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
钱成谨留了五千给两位老人，揣着两万五千块钱去学校了。
走的那天只有爷爷奶奶来送他，一直送到县里的客运站——因为再往前就要交车费了。
“家里不用你担心，你只管在学校好好读书，爷爷就算是去路上讨饭，也要让你读。”那天爷爷是这样对他说的。
“出去了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打电话。”奶奶说。
可是大一还没读完，说就算讨饭也要让钱成谨读书的爷爷，就突然走了。
父母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钱成谨刚从饭店下班，手上是热乎的一百块钱。
请假回家参加完爷爷的葬礼，钱成谨知道自己的书可能是读不成了。
爷爷走了之后，奶奶的精神很不好，两个弟弟没人照顾。在城里养两个孩子还是要难了，妈妈决定回村照顾弟弟。
家里少了一份劳动收入，钱成谨的学费爸妈再也负担不起了。
可是他不想退学。
他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奶奶有天晚上把他拉出去说话。
“成成，你还读不？”奶奶抓着他的手，声音颤颤的。
看着奶奶佝偻的身影，钱成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跟奶奶说实话。”奶奶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拍着他的背，又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想。”钱成谨抱着瘦巴巴的奶奶，声音哽咽得要命。
奶奶说：“你去学校之后，你爷一直念你，说讨饭送你读书。”
“你弟弟是没得指望了，奶奶就念着你以后过好日子。”
“这袋子里面的钱你拿着，之前你爷给你你没要，现在他走了也带不进土里，你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袋子里装的是之前钱成谨给爷爷奶奶留的五千块钱。
奶奶把钱给了他之后，就让他回去睡觉。
走的那天是母亲去送他，父亲早在爷爷下葬之后就回打工的地方了。
“你奶说你要读书，爸妈也不拦你，但是家里没钱，你是知道的，妈晓得你在学校赚生活费用，你两个弟不要你操心，学费我再跟你爸想办法。”
看着明明才三十多岁，却两鬓染霜的母亲，钱成谨说：“不用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在学校那边做兼职，以后寒暑假不回了，学费我自己出。”
母亲何尝不知道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年头钱有多难赚，哭得不能自已，但还是要向生活妥协：“好，你放心去，家里不要你操心。”
告别了母亲，钱成谨彻底与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作别。
他在学校的生活也过得不怎么好，本来就是压线进的学校，专业还是调剂的冷门专业，又实在没有过人的天分，所有课余时间都被兼职占满了，没有加任何社团，每次考试都是勉强过关。
钱成谨平时很沉默，班上的同学都跟他不熟，一个宿舍的同学也基本上跟他没什么交集，他的大学生活，与别人格格不入。
一个被生活逼到去图书馆看本书都没有时间的人，哪里有精力再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就这样到了大四，学校安排学生出去实习。同班同学们大多找好了实习公司，钱成谨跟兼职了三年的饭店的经理谈好，到他们那边实习。
这个饭店还是挺大的，所以才能每个周末都收兼职大学生。之前钱成谨一直被安排在大厅充当服务员，这活儿也没什么难度，所有的兼职生都在大厅工作。只有大三的时候，经理看钱成谨这在这里干了三年的周末，业务已经比较熟练，才偶尔在人手实在不够的时候安排他去包间干活，让他也能拿点小费。
这会儿谈妥了合同之后，钱成谨直接被安排成包间的服务员，并且经理对他挺放心的，工资也给得很合理。
钱成谨虽然干了三年兼职，但心气儿其实还挺高的，尽管知道自己在很多地方没什么过人天分，却总认为自己的人生不止这样，还能更好。他虽然平凡，却又不甘平凡。
这样的心理，让他有了一些特殊的气质，不是很明显，但在有心人眼里，就很吸引人了。
司隋桉是京里有名的浪荡公子，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身边的男男女女就没断过。
他自由惯了，放肆生长到二十八九岁的年纪，除了写进法律里的东西，基本上都碰过，玩得开胆又大，这次只身一人来这南方的城，也是一时兴起。
越是长大越是好美色，二十多年里他见惯了京里的美人儿们仔细雕琢出来的美丽，多少有些腻了，偏偏又在书里读到了这个据说盛产美人的城，一时意动，当天就坐飞机到了这边。
一开始司大公子还是感兴趣的，这古城里美人确实不少，少了些匠气，灵动又漂亮。没几天他就感觉乏味，城里的人美则美矣，却也不过尔尔，真正拥有出众的、脱俗的美色，谁还会蜗居在这么个小地方，早早就依仗着自己的一张皮飞出了这茅草堆。
到底是小地方，比不得京里大气，司公子玩过的男女多如过江之鲫，既然人不好看，他就看景吧。后几天转悠着转悠着他就转到了钱成谨的大学附近，民办的三本大学，入不了司公子的眼。他家公司里，随便拉一个出来身上都有着金光闪闪的学历。
大学附近最好的饭店就是钱成谨实习的那家，司公子在外面吃喝不挑剔，但也不会亏待自己，包了个单间，点了一桌子菜，就坐下来开始享乐了。钱成谨正好就是这个包间的服务员之一，司公子定的最好的包间，光是伺候在里面的服务员就有五个之多。
司隋桉这人，一看行头就知道富贵，一身的名牌不说，行为举止都有韵味，光是靠在椅上懒洋洋地抽烟，都有着一股子风流潇洒意。
整个人身上就是大写的“我有钱，来捧我”。一干懂行的服务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行走的ATM机，眼睛都绿了，巴巴儿地跑上去献殷勤，别提多小意了。
只有钱成谨一个人站在门附近的位置，没有上前，也目不斜视。他能来这最好的包厢，靠的就是长得不错力气又大，再加上身上有点儿爷爷传授的武艺傍身，才成功地挤掉了一堆竞争者，到了这饭店里最好的地儿来。不过来了也只能当个最末尾的，守着门防止人闹事，其余两男两女，都是好看又有本事的，各种风格的都有，才艺也不少，不像钱成谨只能勉强来个胸口碎大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能勉强来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