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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撒谎 白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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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忙活一晚上,方然觉得无趣。
再约一爬吧,这个天蒙蒙亮的点儿,去哪儿、干啥都不合适。
回家吧,谁知道他妈有没有带野男人回家乱搞,呵,说不定这时候正好碰见呢。
一看手机,发现今天他还有早上的课,得,直接去学校吧。
他书在哪儿来着,算了先,没书不能听课么。
他的大学在七号巷,离这儿不远,于是他步行过去。
时间还早,方然看这个点儿街上没什么正经店还开着,特别这片儿多学校,放眼望去,就家肯德基二十四小时营业。
一大早,雾气朦胧,起得早的老头老太太都在包子油条豆浆摊子上,快餐店里冷清得很,灯光昏沉,方然在前台点完东西,找着位子,抬头却在角落里遇见个熟悉的人。
太熟悉了,刚刚见过,是他亲手送医院的。
方然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长、长长的气。
妈的的的,这狗屁的缘分。
元末偏倚在沙发上,走近了才发现他睡着了。
元末还穿着晚上时的衬衫和他随手拿他朋友的黑色外套。
仔细看看,这外套应该是阿祯的,一个黄毛,穿他身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穿元末身上倒挺好看。
这小子虽说德行恶劣,装清高的时候膈应死人,不装的时候又露出他那尖酸刻薄的嘴脸,烦人得不行——优点却还是有的,比如说长得真是不错。
方然起了作弄人的心思,重重地拉开元末座位对面的椅子。
木质椅子摩擦地板发出恼人的刺啦声,元末皱着眉睁开眼。
方然慢悠悠地坐下来,腿翘了上去:“嘿呦,巧哦。”
元末:……
方然:“你是叫,元末吧,这都几点了宿夜不归,你妈——妈——不会担心吗?”妈妈俩个字字正腔圆,嘲讽开得十分不客气。
元末闭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眼,一睁眼就看见个二傻子,心里说不出的燥。
“你不会为了找我要那么点儿钱跟踪我到这儿吧。”元末故意说。
“什么玩意?!”方然果不其然炸了毛,“腾——”一下拍桌而起,“我,我为了钱,你说我?你们兄妹俩碎了我一瓶欧颂古堡我还没吭声呢,你说我为了那么点儿破钱大早晨的送你去医院现在还跟个傻逼似的跟踪你到肯德基!”
KFC的店员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餐盘掉到的地上。
元末尴尬症又犯了,用双手半捂住脸:“你能小声点吗兄弟。”
方然也发现自己有点儿过激,当着人小姑娘的面有点儿不好意思,朝着店员笑了下,灰溜溜地坐下。
“哎,那你怎么在这儿啊,今天是工作日,看你个小孩儿,不上学吗?”为了和平,元末不再激怒方然,轻轻转开话题。
方然冷着脸:“我小孩儿?呵,你多大了?”
“我十九。”
“哈哈,巧了,我也十九,而且我是正月二十三出生的,你不会比我大吧。”
娘的,就小了五天,元末不搭他的腔。
元末转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干嘛呢。”
“你不都说了吗,工作日,来上学,这片儿能有几所大学?”
元末有些惊讶:“真是巧啊,我也是封大的。”
封大?方然面色一僵。
他到是忘了,这片儿除了他那个三本大学,还有个985的封大。
他学校和封大挺近的,但中间隔了座楼,走的话要绕大圈,两校学生交流不多,他学校挺贵,学校里多的是没本事有脾气的富家子弟,而封大,重点嘛,里面的学生都是好成绩的,对三本的印象集中在脑子不好。
所以他们这俩所大学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
“想不到你看起来一酒吧常客,还挺清新脱俗的,脾气不小,脑子也不小。”元末接着说。
“嗯呐……”方然含糊着。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说自己其实不是封大的,铁定被这家伙嘲笑。
要是别人,照方然这脾性,肯定不会硬赌这口气,笑笑就过去了,没必要。可不知道为啥,方然一见元末,就不由自主地比了起来。
“既然这样,咱俩握手言和,一个学校的,好同学嘛。”元末笑得端正,朝方然伸出右手,“晚上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当时呛了你几句,别在意。”
哎哟喂,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我还赶着回学校。
方然不知道元末这又是哪出,犹豫着举起右手和他握了握,麻溜缩回了手甩了甩。
方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心眼大且稀,还是少接元末这种心机婊的招好。
元末站了起来,拉了拉肩上的外套:“谢谢你的外套,我,早上有课得走了。”
说完他犹豫了下:“你这么早过来,早上也有课吧,一起走吧。”
方然:“……”
“行……”
倒大霉咯,撒一个谎,用自己早上一堂课来圆。
后来的后来,许久许久的以后,方然才悟——撒了这个谎,用了自己一辈子圆。
方然拿了打包好的炸鸡和可乐,硬着头皮和元末走。
封大校园这时候已经活跃起来了,天边窜腾起绚烂而盛大的云翳,太阳越来越明亮,月亮越来越黯淡,校园里的人青春并非刚刚开始,似乎也离落幕遥遥无期,于是一切正好,世界光明。
元末走在方然的右手边,整个人浸在初晨的阳光里,倒像幅淡淡的水彩画,怪美好的。
这人不张嘴、不假笑的时候也挺像个人的。
方然拿余光偷瞄旁边的人,悄悄地想着。
“你是哪个系的。”元末问。
封大有没有自己学的系来着?
“工商管理。”方然说了个非常普通的系名。
“哟。”元末转过头来轻轻笑出声,“你这么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人怎么选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专业啊。”
……好好的男的偏偏长了张嘴。
“那你呢?”方然反问。
元末又笑了:“工商管理。”
方然拳头硬了。
走着走着方然觉得不对劲,他也来过封大几次,都是他的学校篮球场没位子了,来这儿找场子。
“这是你去上课的方向吗?”记得这边儿是宿舍楼啊。
“哦对,我要回宿舍换换衣服。”元末指了指背,“你要不先去上课吧。”
方然这才想起来这位还是个伤残人士。
不好好在床上趴着,去完快餐店吃垃圾食品去上课,英年早逝的节奏。
俩人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不愉快闹得比客套多,多说无益,方然也不喜欢对人家指手画脚的,于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看了时间,赶到自己学校大概要半个小时,那时候已经上课十来分钟了。
真不明白自己为啥装了那么个没用的逼,真的是自找苦吃啊。方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