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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义 “人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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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走了,还不出来?”祁然倚着门框,看着门缝隙下的一小片衣角,“小骗子,嗯?”
门后的人意识到什么,做贼心虚地把衣角扯了回去。
“小骗子,还不出来?”话音落后,房间又恢复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子终于慢慢地从门后挪出来。她衣服没换,依然穿着白天的校服,双手扒着门板,小心翼翼从门后探出头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怕我爸?”祁然想上前,但是他一动,女孩子就受惊一般地后退,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角,便也只能作罢,依然靠着墙。
戚月低头,看着手指揪扯衣摆,抿了抿唇,小声回答:“没有。”
声音有点儿颤,明显在害怕。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你没必要骗我,”祁然双手环抱,语气莫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和我爸关系并不好。”
女孩子小心翼翼抬眸瞧了他一眼,恰好被他逮住,小姑娘瞬间又变成了受惊的兔子,就差跳脚了。她往门后又躲了躲,小声开口:“我没有……”
看样子是咬死了不肯说实话了。祁然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身朝房间外走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戚月会害怕他那个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好的爸爸,但祁然大概知道为什么小姑娘会跟他提出那样的要求。
她那个妈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她没人可以找,最后居然只能找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女孩子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心头蓦地爬起一抹失落来,小步走到门边,等他出门。等祁然整个人都走出门了,戚月便推着门打算关掉,结果却被人从外面推阻。
“哥、祁然?”戚月扶着门,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不是要跟我一起吗?不过来?”戚月透过门缝看到了祁然的脸,表情算不上好,甚至戚月觉得,他好像有些生气。眉头皱着,满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可是戚月拉开了门,扬着嘴角将他抱了个满怀:“祁然,谢谢你。”
祁然有些不自在,想将人拉开,但感受到怀里女孩子的轻微颤抖,他抿了抿唇,停在半空的手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
“行了,”祁然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别处,“再抱下去我爸都要回来了。”
怀里的小姑娘一个哆嗦,慌慌忙松开手,赶紧去抱被子和枕头了。
就那小小的一只,哪怕只是抱着薄薄的夏被都显得十分吃力,更何况还要再努力地分出一只手去抓枕头。祁然叹一声,认命地接过了被子,看她还要回去抱枕头,便干脆扣住她肩膀,伸手一揽,把人往门外引:“我房里有——你搬来搬去不折腾吗?”
戚月这才放弃了那个念头,乖乖跟着祁然进了他的房间,路上悄悄地抬眸偷看他。
这是不是代表着新哥哥已经接纳她了呢?
戚月抿着唇,在祁然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唇角。
新哥哥真是个好人。
祁然丝毫不自知自己已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还在替戚月铺着被子。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在边上站着,要帮着搭把手还被祁然嫌弃。
“去拿衣服洗澡吧。”祁然一边铺着被子,一边对戚月说。
察觉到女孩子表情的变化,祁然给这边铺被子的动作做了个收尾,又补充道:“别怕,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很多年以后,戚月回想起这一天,总觉得动心大概就是始于少年眼神认真,却装作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祁然就倚着卫生间的门框,听到里面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水声动静不大,但还是盖过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等到他发现祁正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月月回来了?”祁正则看着门内,问。
祁然双手环抱,不屑地嗤笑:“一个继女,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这么关心?”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我女儿——”
“那她那时候作为你的妻子,你怎么不关心她?”祁然打断他,不耐道,“别在我面前出现。再影响我心情,我就让外公收回所有的注资——你知道后果吧?”
祁正则眼神微变,但很快就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依然笑得温和:“说什么呢?然然听话,早点睡觉吧。”
祁然一点都不怕祁正则。相反,倒是祁正则对祁然发怵。原因就是祁然的外公在祁然母亲死后,直接越过了女婿,将权利给了外孙。
祁正则想创业,想摆脱祁然母亲家的控制。但他的公司是死是活,取决于祁然的心情——他要是心情不好,完全可以告诉外公,由外公出面解决。祁然外公其实早就知道了祁正则的想法,为什么不阻止,只是知道他几斤几两,成不了气候,也就懒得管,干脆随他去了。
其次也是防止他没了顾虑,对祁然不好。虽然祁然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被欺负就是了。
祁然在门外没等多久,就看到门开了一小条缝,门缝里探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吹风机挪地方了吗?”
也许是卫生间的水蒸气晃了祁然的眼,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竟觉得这一幕岁月静好。不可否认,小姑娘声音甜软,最讨人喜欢的嗓音,长相也乖巧,很衬她的声音。但祁然深信,他所喜欢的类型,一定是像母亲那样,大气温柔,留着柔顺长发的女子。而不是像面前小姑娘的样子。
被她重复的问题唤得回过神来,祁然略略沉吟,道:“好像……我给放那边柜子里了。”
“哦。”她应了一声,又想把门关上。
可身体先于理智,祁然伸手撑住门板。他对上戚月疑惑的目光,滞了一瞬,很快就语调淡淡地说:“柜子高,你拿不到。我帮你。”
戚月下意识退后两步,让祁然进来。但是把人放进来之后,她终于想起了他的理由。于是小姑娘鼓着腮帮,气呼呼地扯了扯准备伸手的祁然的衣角:“我拿得到的。”
祁然先是低着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好奇了一下她要怎么够到,然后就明白了。这是不满意他编排她的身高呢。
他退后一步,有些好笑地说:“行啊,那你自己拿吧。”
戚月看了一眼边上的柜子,暗自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琢磨了一下加上凳子是否能够到柜门。加上凳子应该就能够到了。可是正准备回身搬凳子的戚月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她错愕地抬眸对上祁然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够得到吗?我让开了,你够啊?”
戚月扁嘴。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那个柜子挺高,祁然都得抬着手臂去够,更何况戚月比他矮了两个头。他明明知道的,她说的能够到,只有在有椅子的基础上才能成立。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在他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踮起脚,费力地去够柜子。然而别说拿吹风机了,她连柜门都摸不到。
祁然靠着墙,悠悠地看着她出丑。但就算出丑,小姑娘还是倔着不愿意低头求他帮忙。
过刚易折。尤其是她这样弱小的倔强。
小小的身板撑不起过于宽大的睡衣,显得空落落的,发梢上滴落的水珠没入柔软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祁然垂眸看了一会儿,上前一步,一手搭着她的肩,一手抬起,轻松打开了柜门,拿出了吹风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够不到就应该说,”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耳畔,眉梢轻挑,语气中却辨认不出情绪,“在这里耗着时间没有意义。”
戚月身体一僵,机械地抬起手接过吹风机,声音细弱地回:“我可以自己拿到的。不需要你帮忙。”
“更何况……”女孩子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祁然,见他表情逐渐沉下,她虽然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说,“你又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帮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能感受到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温度,不算烫不算凉,刚刚好的暖。可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回想了一下刚才祁然的表现,小姑娘只能眼一闭心一横,转过身把吹风机递到他眼前:“祁然,帮我吹头发好吗?”
原本因为手下突然没了着力点还有些郁躁的祁然看着面前递来的吹风机,好像突然就被顺了毛。他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吹风机,揽着她肩膀走到镜前。
这回就不像那次他给她扎辫子时候那么粗暴了。这一次的祁然很温柔,修长的指节在发间穿梭,轻柔的热风拂过,舒服得很。可戚月却觉得提心吊胆,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透着些许心不在焉。
祁然的话再一次让她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祁然才会开心,才会真正接纳她。
这个问题直到她躺在床上,被祁然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包裹,依然没有结果。可是那味道分外让人安心。安心到让她觉得,就算她是飘飘何所似的天地一沙鸥,也能停在这一处温柔的港湾,暂避风雨。哪怕停留之后过不了多久,她又要重新无依无靠,至少这一刻,她身后是切切实实的。
这是时常在外飞来飞去比赛的哥哥没办法给她的。
后来的某一天,戚月在她的歌词中写下:
爱上你的第一天起
身后不再是悬崖峭壁
我是迎风飞翔的逆羽
朝着你的方向前行
那才是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