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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踪迹 戚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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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月下楼的时候,祁正则正搂着苏婉的腰进门。她站在楼梯口,刚想开口喊一句妈妈,却见衣冠楚楚的男人猛地把身侧女人压在餐桌上,整个人都凑上去跟她吻在一处。
“别、别……”她听见妈妈声音娇媚,欲拒还迎,“然然马上、嗯……就要下来了……”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外面呢……”她看起来温和绅士的新爸爸此刻却显得急色而油腻,“家里现在只有月月吧?让她早点看看也好……”
戚月站在楼梯上,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就要后退,结果却被阶梯绊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楼下的两人明显被这样的动静引起了注意,祁正则扬声喊道:“谁?”
小姑娘急得想哭,但越是慌忙越是站不起来。她已经听到了他们往楼梯走过来的脚步声了——小姑娘此刻没有办法去想,如果自己被他们发现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坐这儿干什么?”祁然洗过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坐在楼梯口不知道在看什么,就皱着眉嫌弃地弯腰把小姑娘捞起来,正对上她受惊的表情,“干嘛呢,楼下有鬼?”
应该说……比鬼更可怕吧。戚月长这么大没怕过鬼,她第一怕酗酒成瘾,耍起酒疯来无所顾忌的爸爸,第二怕精神失常,对她动辄打骂的妈妈。来之前妈妈还特意嘱咐她别碍事,现在却被她撞到了他们……
戚月不敢想……她要怎么办?
“怎么会有鬼呢?”楼下传来祁正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戚月刚刚看到的那个样子又是大相径庭,“然然、月月,来吃饭了。”
“怎么了?”祁然见戚月堵在这里不动,不由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开口问道。刚刚还没发现,这碰上了小姑娘,才发现她整个人都颤得厉害。戚月猛地回神,下意识想要躲开肩膀上的触碰,慌乱之下一脚踩空,就要往前摔下去。
祁然没多想,连忙向前几步拽住女孩手臂,阻止了她身体前倾的趋势。拽住了差点儿掉下去的小姑娘,祁然也有些惊魂不定的,眉头一皱,语气也算不上太好:“你干什么?跳楼不要在我家跳!”
可是以往还会闷声说一句对不起的女孩,这次却反常地什么话都不说,甚至慌忙地挣开他的手,从他身边的空隙,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的声音很响,响到不仅祁然愣了愣,楼下的祁正则和苏婉也听到了动静。
“然然,月月怎么了?”祁正则沉声开口问道。
“谁知道她!”祁然有一种有气无处撒的烦躁,语气上更加不饶人。
看来他不知道。祁正则略微松了一口气。
以往这个点,祁然都是在外面的多,祁正则也没想到今天祁然居然会在家。之前那几年报到的时候,祁然甚至午饭都不回家吃,晚上也一直到过了零点才回家。但看他和戚月的相处模式……他们今天下午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祁正则眸色微沉。要是让祁然对戚月起了心思,那他做的这些事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那么漂亮水灵的女孩,他可舍不得放弃。
祁然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了停,抬头望了望楼上,又皱着眉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她怎么了。你们先吃吧。”就转身重新上了楼。
见祁然重新上楼,苏婉便又伸手攀上祁正则的肩膀,另一只手游走在他胸前,试图解开他的衣扣。但刚刚突然被打断的祁正则已然失去了兴趣。他依旧摆出那副温和绅士的笑脸,对苏婉说:“好了,孩子们不吃饭,我们吃。”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苏婉被他拒绝,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颜欢笑着主动替他拉开椅子。
另一边,祁然发现戚月从里面把门锁了之后,就干脆抬手敲门,门板都被他敲得震动:“喂,戚月!你在里面干什么?”
但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祁然莫名有些心慌,她不会真出事吧?
“喂,戚月!你不开门,我就闯了啊!”威胁意思那么明显了,换做平时的话,小姑娘肯定已经怂兮兮地红着眼眶低着头地开门道歉了。但现在仍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戚月,你开不开门?”祁然也冷静下来,声音微冷地威胁,“再不开门,我就去拿备用钥匙开门了!”
门终于开了。小姑娘低着头走出来,声音有些哑,带着厚厚的鼻音:“祁然……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本想对抗到底,绝不开门的。但是祁然一句话告诉了她现实。这里不是她家,她根本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就算锁了门,这一片空间也不是属于她的空间,他们随时都可以收回。他们手里有备用钥匙,祁然能拿到,那祁正则肯定也可以拿到。
戚月觉得无力,觉得害怕。
“你搞什么?绝食?我欺负你了?”祁然语气很差,似乎憋着一口气没处撒,“你耍脾气给谁看?这里是我家,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弄清楚!”
这是他家。
“我没有耍脾气。”戚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异常,小声却坚定地解释,“我只是现在不想吃饭。”
“现在不想吃等下就没有了。”似乎是察觉到她语气间的不对劲,祁然仍然皱着眉,但语气好歹稍稍和缓了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我家没有留饭的习惯。”
戚月没动。她就这么低头站着,脊背僵直,身板却瘦弱,像营养不良的小树苗,只知道挺立着无用的倔强。
“哥哥……”小姑娘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细软,尾音有些颤,“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去你房间睡?”
这话说得有多艰难,只有戚月自己知道。妈妈是不可能帮她的,她自己也没办法自救。整个“家”里能帮她的,竟然也只有一个祁然。祁然虽然脾气有些阴晴不定,但是戚月很清楚,这是她唯一一个可以争取的人。
“哈?”祁然气乐了,靠着墙壁双手环抱,“你是三岁小孩儿?昨天你怎么睡的,今天还怎么睡,不会吗?”
“那个……”戚月咬着嘴唇,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我就、就待在你房间里就可以……”
话没说完,被祁然不耐烦地打断:“这么娇气,也不知道谁给惯的。”
戚月抬头看着祁然转身离去,背影挺拔瘦削,走路的时候想带着一阵风。小姑娘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才退进门内,把门关上、上锁,然后背靠着门站着。她靠着门慢慢地滑下,最后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缓缓地伸手抱住了膝盖,将脸埋在臂弯环成的圈里。
戚月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娇气的人。她从会走路开始,就被迫学习做家务。酗酒的爸爸凶狠,虽然大多时候对着妈妈施暴,但气急了也会波及她。患有抑郁和精神分裂症的妈妈有时对她温柔,有时又无所顾忌地打骂。
一个九岁的女孩被迫长大,被迫习惯这些原本不该她去习惯的事情,因为忍不住眼泪,她也会哭。
可是这就是娇气吗?
戚月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书桌边上,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款式老旧的日记本,在书桌前坐好。她翻到空白处,抚平纸张,拧开笔盖落笔。
【来到新家的第二天,新哥哥还是不喜欢我。但是我会努力的。加油。】笔尾在纸上敲了敲,微微一顿,她又继续写道,【哥哥已经两天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赛太忙了。】
戚月写上日期之后,将本子合上,依旧放进书包里,然后从书包的小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部手机。
通讯录只有一个电话,备注为“哥哥”。所有聊天软件只有一个好友一个置顶,备注为“哥哥”。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对面发来的一个摸头的表情包,一句“时间不早了,早点睡。等比赛结束,哥哥再给你打电话”。
那天晚上,那个房间的门没再打开过。祁然几回经过,想敲门问问里面的情况,临了又缩回了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目不斜视地走过。
很奇怪。
祁然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居然是关于那个女孩子的点点滴滴。她低着头露出的后颈,她眸子里碎碎的潋滟如水光粼粼,她笑起来甜美可爱,她的侧脸优雅漂亮。
烦死了。
祁然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本就凌乱的短发掀开薄被,摸着黑,也没顾着穿拖鞋,直接走到门边推门出去。
他保证就看最后一眼。
出了房门,祁然顺手打开了走廊的灯,于是分外明显的,那个在他对门门口猫着腰开锁的男人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爸,你在干什么?”祁然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祁正则显而易见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但他只是动作微微一顿,很快便直起身来,转身面对祁然,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月月晚饭也不吃,我有些担心她。”
祁然的目光落在门锁上插着的备用钥匙,微微皱了眉:“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不是两年前被我弄丢了吗?”
说要拿备用钥匙开门,其实也只不过是吓吓她而已。
“我这不是怕月月锁了门之后出什么事情吗。”祁正则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动声色道,“时间不早了,然然,你快去睡吧。”
“你不是要看她吗?”祁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双手环抱,一副不配合的样子,“正巧我也想看看她。”
祁正则眉梢微跳,忙侧过脸避开祁然视线,转而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旋转过几个圈,祁正则握着门把微微用力下压,然后前推。
窗户大开,窗帘猎猎作响,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有睡过人一样。祁然并不是很想承认,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以极快的节奏,几乎要跳出胸膛。
余光扫过整个房间,他略略安下心来,故意侧头对祁正则说:“她这是……跳窗跑了?”
祁正则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撂下一句话:“我去找。”便转身离去。
房间静寂无声,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