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如月》执卿

8、平静 早上刚

　　早上刚刚才进入浅眠的祁然被透过窗帘的细细光线扰醒，下意识侧头避开，落入眼中的就是小姑娘安分乖巧的侧脸。夏日天亮得早，侧眼望了时间，五点多点，但外面已经亮了。
　　祁然起床气很严重，可是今天被扰人的阳光吵醒，居然生不起一丝郁躁。
　　就是困。
　　昨夜折腾到半夜才安分睡下，结果因为边上多了个人，祁然一晚上没睡着，天光拂晓时才进入浅眠，没睡多久，天就亮了。还睡不到一个小时。
　　祁然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敛眸瞧着依然睡得香甜的小姑娘，觉得自己疯了。
　　自从她来了，他就好像疯了。
　　那么多那么多，都是从前的他想都不屑的。
　　如今的他竟然真切地做了，还不抗拒。
　　小姑娘在之前的生活中已经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因此昨天虽然睡得晚，早上还是按着生物钟准时睁眼。
　　她到现在还是记得那天早上，她都洗漱好了，祁然才起床。可是这会儿睁眼，边上已经没了人影。小姑娘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地下了床，拖鞋也没顾上穿，跑到门口开了门，左右张望。
　　空空荡荡的。没人。
　　心跳突然加速了，咚咚咚地好像要跳出胸腔。
　　“站那里干什么？”祁然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就看见了小姑娘低着头站在门口，看不到表情，只知道那小身板看着就让人心揪，委屈溢于言表。
　　他不就是早起去跑了会儿步，怎么她一副宠物被遗弃的模样了？
　　祁然难得起那么早，就心血来潮去晨跑，结果出了一身汗就回来冲个澡。她出来时他在擦头发，才会那么安静。也因为安静，他听了到开门的声音，也就出来了。
　　听到他声音，小姑娘立马抬起了头，眼波湿漉漉的，一副差点儿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又哭了……”祁然最烦见到戚月这幅样子，委屈巴巴的好像他怎么她了一样。
　　“没、没有……”戚月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转过身抹掉差点就要溢出眼眶的泪，确认擦干净了，才慢吞吞地转回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就是醒过来，没看到你，有点怕……”
　　祁然把毛巾甩到肩上，微挑起了眉：“怕什么？”
　　“怕……怕你也不要我了。”原本应该呛声的。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尖锐而凌厉的话语，刀刃一样剖开她的心。
　　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不了口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穿过，进了门去。戚月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抬手搓了搓连，才转身也进门。
　　结果……
　　戚月慌慌张张从房里跑出来，一边捂着眼睛几乎要哭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祁然扯了扯嘴角。
　　这姑娘蠢得……不就是看到他换了个衣服吗？
　　啧。
　　祁然慢吞吞地把睡衣扔到床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校服套上。耳尖慢慢变烫。
　　……果然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早上这一出，让戚月干脆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直到快七点，戚月才磨磨蹭蹭地将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小条缝。透过那条缝，可以看到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祁然一定是怕她尴尬，才会先走的。戚月这才放心地打开门，但门的打开却好像受到了点什么力的推阻。
　　她探头一看，是她的拖鞋。刚刚好像是忘了穿拖鞋来着。戚月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望了望走廊，确定真的没人，才放心地绕到门外，穿上了拖鞋。
　　等到整理一新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七点了。餐桌上已经没有了祁然和祁正则的身影，只有苏婉一个人坐着，保姆在边上收拾吃剩的早餐。
　　“你还知道下来？”一见她下楼，苏婉就一记眼刀飞过去，劈头盖脸道，“你把这里当什么你说了算？”
　　戚月顿了步，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妈妈，没有下次了。”
　　苏婉是气，但是想到祁然还在车里等着，她有气也只能暂且压下：“还不快去上学，哥哥等你很久了！”
　　戚月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有些恍然，妈妈第一次没有当场打她，竟然是因为祁然。
　　“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错身之时，戚月听到妈妈恶狠狠的警告。但她没有停顿，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出去。
　　祁然果然还坐在车里等她。估计是等得久了，他靠着车窗睡着了。戚月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先是侧头看了祁然一眼，然后才小声对司机说：“可以走了，叔叔。”
　　但声音的响动还是惊动了祁然。他掀了掀眼皮，懒懒地扫过边上的姑娘，声音带着点沙哑：“来了？”
　　“嗯。”
　　“舍得下来了？”
　　“……嗯。”
　　祁然突然笑了。那一声闷笑，从鼻腔里发出来，很轻。然后，他摇了摇头，似叹似笑，带着些鼻音：“蠢得你。”
　　“我……我又怎么了嘛……”小姑娘有点儿委屈地低着头，手指揪着裙摆有些无措。
　　祁然却又沉默了。
　　良久听不到回音，戚月小心翼翼抬眸去看，原来是又靠着车窗睡着了。不知怎么的，戚月却松了一口气，卸了力靠在座位上，看着小腿晃晃悠悠着出神。她隐约能感觉到祁然对她的态度在变好，这一句“蠢得你”，也并没有上次那样语气重。
　　难道是因为没睡好，所以连骂她都懒得了？
　　戚月有些忐忑，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女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开口安抚道：“少爷他就这个性子，月小姐别难过。”
　　她眨眨眼睛，朝后视镜抿唇笑得矜持：“谢谢叔叔，但我没有难过哦。”
　　不管怎么说，一切也都在朝好的一面发展呀。
　　今天的同学们明显能感到然哥的不对劲。
　　“然哥，打球吗？”
　　祁然坐在操场边树荫下的长椅上，懒懒地答：“不了。”
　　“为什么啊？”
　　祁然抬眼，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起床气。”
　　那人一想，好像是的来着。今天然哥一来学校，就是趴着睡觉，一个上午三节课，就没见他抬过头。但平常体育课，然哥就没有坐在边上虚度一节课的时候。更何况要是然哥坐边上了，他们队不是就等着被叶长昀压着打吗？
　　“哟，今早还没睡够呢？”熟悉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叶长昀熟稔地拍了拍祁然的肩，在他身边坐下，“你不打，那我也不打了吧。”
　　他仰头朝那个男生笑了笑：“你们去打吧。”
　　那男生一乐，也就离开了。
　　“干什么？”祁然想避开他的手，但顾及着边上的女孩子，动作没太大，也就因此被他搭上了肩。
　　“我能干什么？”叶长昀笑，弯着腰望向乖乖巧巧坐着的女孩子，“小戚月，怎么一天到晚就跟着我们然哥呢？”
　　他朝着一小群说说笑笑的女生扬了扬下巴：“不去找她们一起么？这样老跟着然，传出去是不是会不太好？”
　　“啊我、我，”突然被点到名，戚月有些慌，又开始手足无措地揪着裙摆，“因为我以前、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祁然声音有些懒，但语气却冷，淡淡地截断了戚月的话，余光掠过叶长昀的笑，明显能看出些许不耐，“我都没嫌她，你管什么闲事？”
　　“怎么能说是闲事呢？”叶长昀依然是笑，甚至于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一切都保持着最精致完美的模样，“我是班长嘛，关心同学关系，这也算班长的职责。”
　　“以后跟陌生人说话，不用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被拐了都不知道。”祁然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偏着头对戚月嘱咐，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拂了叶长昀的面子，“听到没有？蠢得你。”
　　“知、知道了。”戚月有些恼，又不敢说，只能委屈巴巴地睖他一眼，算作出气了。只是这一眼都软趴趴的，一点攻击力都没有，柔软得像草原上随处可见的食草动物。
　　叶长昀被完全忽视却也不恼，依然像之前一样笑着，丝毫没受到影响的样子：“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戚月想问祁然为什么他看起来特别不喜欢叶长昀，但是看他还是没什么精神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跟她关系也不大，她只需要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喂。”
　　“啊、在。”戚月刚说完，便觉得肩上一重。
　　“我再睡会儿。整队了叫我。”
　　体育课下课之后就是吃饭，小学吃饭都是安排好座位的，戚月就算排斥与其他人接触，也不得不乖乖地坐到人群里。
　　“诶诶，你叫祁月对吗？”身边的女生问她。
　　“你是然哥的妹妹是吗？”对面的女生问她。
　　她们的问题太多，态度太殷切，如果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些事情，她大概会很开心自己被别人接纳了。可是事实是，过去无法忘记，现在无所适从，未来无法正视。
　　她想起祁然刚刚体育课还在跟她说的话，可是想开口堵住她们话头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又蹦出了叶长昀的话。
　　“传出去是不是会不太好？”
　　对啊，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祁然已经跟照顾她了，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打定主意，她抬起头朝女孩子们笑了笑，强忍着心底的不适与恐惧，一一解答她们的问题。
　　有些模棱两可，有些含糊其辞，有些……有些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觉得好累，有点想哭，但是想到祁然又该说她娇气，就低下头生生忍下了。
　　不能给他们添麻烦，祁然是，妈妈也是，新爸爸也是。
　　所以，这些麻烦，归她自己就好。